瑞典,波羅的海沿岸,斯科訥。

現在是淩晨2點,巡警約瑟夫正坐在警車裏昏昏欲睡,他的搭檔傑克遜是一個頭發黑直的年輕人,剛剛加入警隊不久,還處於幻想著自己能幹出一番大事業的階段。很快他就會發現生活完全不是他想象的那樣,很快他的生活就會被瑣事和枯燥的生活折磨地失去所有的野心和夢想。良好的治安讓約瑟夫幾乎整天都無所事事,這個街區倒是有幾個慣犯,他們最喜歡偷喜歡帶著大把現金的中國遊客。

上帝啊,那些來自東方的遊客為什麽那麽喜歡攜帶大把的現金,他們難道不用信用卡的嗎?但他們又能拿那些小偷怎麽樣呢,關幾天還得放出來。

車門拉開了,傑克遜遞給他一杯熱氣騰騰的卡布奇諾,打斷了約瑟夫的胡思亂想。約瑟夫接過咖啡,道聲謝,小口地咂著咖啡。今夜又是一個枯燥的夜晚,約瑟夫一邊喝著咖啡,一邊想著明天白天的計劃。明天要付例行的賬單,還有索菲亞和孩子們的保險快到期了,他得處理這些事情。如果一切順利,晚上也許可以去那家Half&half table吃奶酪意大利麵,不過他不喜歡那裏的抹茶蛋糕,天知道那些東方人為什麽能把茶做成點心。

這時車載對講機響了,一個刻板的女聲傳來,“請最近的巡警前往克羅索大街,有人報告目擊了一個……”罕見的停頓,約瑟夫想象著坐在控製中心的那個妝容精致的金發女人困惑地看著報警記錄,又是一個新手,這二十年來,約瑟夫見過各種奇奇怪怪的報警記錄,有醉漢報告說看見了天使,當警察趕到時看到醉漢麵對牆上的塗鴉大呼小叫,“……身高約十米的巨人,正在沿著克羅索大街往東行走。”

瞧瞧,我說什麽了,約瑟夫放下咖啡,拿起對講機,“阿爾法二號正在前往。完畢。”

約瑟夫發動了汽車,他們距離克羅索大街大約隻有兩個街區。理論上,過了前麵那個十字路口,他們就能看到克羅索大街,如果真的有一個十米高的巨人的話,他們得小心別被踩扁了。

還沒到十字路口,約瑟夫就聽到一陣尖利的刹車聲和撞擊聲,天哪,他意識到前麵出了車禍,但緊接著撞擊聲此起彼伏,不,還有金屬被撕裂的聲音,是連環車禍。該死的,約瑟夫一邊狠踩油門,一邊拿起對講機,但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一頭撞在了方向盤上。

頭暈目眩的約瑟夫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就聽見傑克遜撕心裂肺地大喊,“後退,快後退!”

約瑟夫抬起頭,他看到自己撞在了一堵灰色的牆上,不,是一根灰色的柱子上,怎麽會突然多一個灰色的柱子,他不記得路口有這麽一根柱子,誰會發瘋到在路的中間造一根柱子。

“快後退!”傑克遜再次大喊一聲。

約瑟夫晃晃腦袋,他覺得額頭上黏糊糊的,眩暈感稍退,約瑟夫抬頭望去,不,耶穌啊,他沒有看到柱子的頂端,他看到——一個灰色的巨人,足有十米高的巨人正俯視著他,這個撞到他小腿的玩具盒子。

約瑟夫終於反應過來了,他咒罵一聲,掛了倒擋,猛地一腳油門,引擎蓋還冒著煙的汽車終於後退了,離灰色巨人越來越遠,這時約瑟夫發現自己渾身都在顫抖,幾乎握不緊方向盤。該死的,該死的,他打開對講機,這時已經不需要他的匯報了,克羅索大街上的動靜更大了,整個城市都可以聽到。

他還在顫抖,但不是因為恐懼,好吧,也許是恐懼,但更多的是因為寒冷,氣溫在飛速下降,汽車窗戶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起了冰花。他看向傑克遜,這個年輕的警察正張大嘴猛烈地吸著氣,眼神發直,察覺到約瑟夫正在看他,傑克遜轉過頭看著約瑟夫,結結巴巴地問道,“長官,這種情況……多見嗎?”

約瑟夫相信此時的他在傑克遜眼裏也好不到哪裏去,他的額頭還在流血,“不,我他媽的從來沒見過這種事!”該死的,這是怎麽了,那個灰巨人到底是什麽鬼東西?難道他闖進了一個魔幻影片拍攝劇場?

他們已經退得足夠遠,約瑟夫踩下刹車,好消息是灰巨人沒有追上來,壞消息是他們同時聽到一聲穿透整個城市的嚎叫。

約瑟夫戰栗了一下,他看向傑克遜,從傑克遜驚恐的眼神裏他知道這不是幻覺——這個可憐的年輕人被嚇壞了,警校裏可沒教他怎麽應付這種情況——那是西南方向,那裏是海邊。

緊接著他們聽到了巨大的轟鳴聲,整個大地都在微微顫抖,灰巨人動了起來,它邁開雙腿,沉重的身軀開始移動,每一步都在馬路上踩下一個足以裝下他們警車的深坑,約瑟夫和傑克遜對視了一眼,灰巨人正在前往海邊,嚎叫聲傳來的地方。

隆隆的巨響聲越來越大,那不是灰巨人的動靜,對講機裏傳來沙沙的聲音,通訊中斷了,該死的,約瑟夫重新發動了汽車,他的目標是斯特勞區,那裏是城市的最高點,可以看到到底發生了什麽。不得不說他的選擇是正確的,但是時間不夠了。

傑克遜終於明白了他們聽到的轟鳴聲是什麽,“是海嘯!”他撕心裂肺地喊道。

約瑟夫看了一眼後視鏡,他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黑色的海水卷起白色的浪花正洶湧地追趕著他們,路邊停著的汽車像玩具一般脆弱,瞬間被海水吞噬,化為海嘯力量的一部分,就像《2012》或者《後天》中發生在紐約的場景。

約瑟夫和傑克遜絕望地對視了一眼,海浪的速度遠遠超過他們的速度,他們逃不掉了。撞擊來臨的那一刻,約瑟夫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感覺自己突然失重了,緊接著汽車玻璃碎裂的清脆聲傳來,冰冷的海水淹沒了他們。

上帝啊,世界末日來了,這是約瑟夫沉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海嘯席卷了整個城市,所有的燈光都熄滅了,灰巨人已經衝到了海邊,海嘯僅僅遲緩了他的奔跑,但阻止不了他。灰巨人所到之處,氣溫迅速降低,洶湧的海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冰封,形成一條通向港口的寒冰之路。

“耶夢加得!”灰巨人遠遠地望見了海嘯的罪魁禍首,它已經登陸了——部分登陸了,龐大的灰色身軀在海浪中若隱若現,月光下它灰色的鱗片清晰可見。聽到了灰巨人的怒吼,耶夢加得抬起足有一棟三層小樓高的頭顱,海水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它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灰巨人,那是冷漠的,毫無感情地黑黃色瞳孔,但灰巨人看到了裏麵充滿了複仇的烈焰和死亡的氣息。

如果約瑟夫能看到這個場麵,他一定會以為自己在做夢:耶夢加得,傳說中能環繞塵世的海底巨蛇,火神洛基的第二子,被奧丁扔進無底深海,在諸神黃昏之戰中與托爾同歸於盡的耶夢加得。

它在黑暗冰冷的深海醒來,龐大的身軀覆蓋著岩石和沙子,它已經化為了海底的山脈,曲折盤旋在黑暗的深海。它已經沉睡了數千年,但它仍然記得那場戰爭,那場倉促的戰爭,不知從何處冒出的魔鬼……它記得它已經死去,魔鬼從地獄召喚了尼德霍格,世界的終結者,死亡之翼,殺死了它,殺死了所有人。

是複仇的烈焰驚醒了它,一個聲音不斷地在它意識裏低語,背叛者……是背叛者勾結了魔鬼……複仇……鮮血……火焰……摧毀……

背叛者……

海底山脈裂開了,耶夢加得抖落身上的岩石和沙土,扶搖直上,它感覺到了背叛者的氣息,它甩了甩尾巴,一艘貨輪被拍了個粉碎,耶夢加得什麽都沒感覺到,它加速向海邊遊去。

霜巨人迎了上去,所到之處,海水迅速結冰,耶夢加得冰冷地望著他,張開大嘴吐出一團黑色的粘稠**,霜巨人以不可思議地敏捷跳到一旁躲開了黑色粘液,黑色粘液擊中了克羅索街區,將克羅索街區化為一片嘶嘶作響的沼澤。緊接著霜巨人已經來到了巨蛇的麵前,即使十米高的身軀,在巨蛇麵前也顯得非常渺小,僅僅比巨蛇的頭顱高出一半,霜巨人揮出巨大的拳頭猛擊蛇頭,發出沉悶的巨響。如果耶夢加得能夠思考,它必然會嘲笑這輕飄飄的一擊,但現在它所有的思想都被複仇的烈火所占據,耶夢加得張開大嘴猛地咬住霜巨人的胳膊,利刃般的牙齒密密麻麻地嵌入霜巨人的皮膚。即使是霜巨人也痛的大叫一聲,它猛地往回收胳膊,試圖掙脫出來,同時左拳從上而下猛擊巨蛇的頭顱,但巨蛇仿佛沒有痛感一般死死地咬住他的右胳膊不放,而且巨大的身軀猛地翻卷過來。霜巨人看出了它的意圖,巨蛇試圖用身軀將他卷住。霜巨人拖著巨蛇回頭向岸上奔去,在海裏和海蛇搏鬥實非明智之舉。

港口一片混亂,霜巨人拖著巨蛇橫掃過港區,港口裏停泊的漁船和貨輪像玩具一樣傾覆,在黑色的礁石上碾成碎片。霜巨人的一隻腳已經踏上了岸,耶夢加得的身軀掀起巨浪先行一步拍打在岸上,將一個加油站拍的粉碎,泄露的汽油四處流淌。巨蛇纏繞住了霜巨人,鋒利的鱗片在地麵上劃出火星,引燃了汽油,發生了劇烈的爆炸,火焰衝天而起。霜巨人高高地抬起胳膊,將巨蛇頭顱舉到半空然後狠狠砸在地上。但巨蛇的身軀依然堅定地纏繞過來,與此同時,毒液開始注射進霜巨人的身體,傳說中耶夢加得就是用毒液殺死了雷神托爾。

霜巨人被纏住了,盡管他的雙手還是自由的,但他的雙腳已經脫離了地麵,在巨蛇的纏繞下動彈不得,四處翻滾。半個城市都變成了廢墟,火焰和海水反複**著這座城市,霜巨人和耶夢加得所到之處,一片狼藉。

巨蛇翻滾著,緩慢而堅定的用力,霜巨人徒勞地用左手撕扯著巨蛇,卻對它光滑堅硬的鱗片無可奈何。這時,一聲巨大的嚎叫從遠方傳來,緊接著嚎叫聲更近了,一隻足有五米高的巨狼出現在約瑟夫和傑克遜本來要去的高地。巨狼渾身漆黑,綠色的眼睛裏竟然透出一絲戲謔,它似乎饒有興致地看著巨蛇和霜巨人的搏鬥。

“芬裏爾!”霜巨人大吼一聲,“你還在等什麽!”聲浪滾滾,整個城市的幸存者都聽到了他的吼叫。

魔狼芬裏爾大吼一聲,旋風般從高地上衝下,它高高躍起,黑色的皮毛在月光下如綢緞般美麗,它一口就咬住了巨蛇的頭顱,巨蛇痛苦地張大嘴巴,霜巨人趁機將右胳膊解放出來,趁著巨蛇吃痛略微放鬆了身軀,霜巨人從它的纏繞中掙脫了出來。

但是巨蛇馬上就找到了新的目標,它猛烈地甩著頭顱,試圖從魔狼的嘴裏掙脫出來,同時身軀向魔狼纏繞過來,但是魔狼顯然比霜巨人要敏捷許多,它蹦跳著躲閃著巨蛇的身軀,卻死死地咬住巨蛇的頭顱不放。

霜巨人騰出手來,朝巨蛇的身軀猛撲過去,試圖用身體的重量壓住巨蛇。同時他身體周圍的溫度迅速降低,肉眼可見的冰霜覆蓋了巨蛇的身軀,巨蛇的行動開始遲緩起來,“以希密爾之名!”霜巨人大吼一聲,巨石般的雙拳猛擊巨蛇的七寸。

巨蛇痛苦地翻卷著身體,魔狼的利齒狠狠地紮進了它的腦袋,耶夢加得感受到巨大的痛苦,它的身軀猛烈地翻卷著,躲閃著霜巨人的攻擊,同時向大海的方向翻滾而去。魔狼看出來它的意圖,加大了力氣,它的牙齒在鱗片的縫隙間越紮越深,已經紮進了耶夢加得的頭骨。但它低估了巨蛇的力量,耶夢加得突然不再翻卷,而是猛地抬起頭顱,上半身幾乎直立起來,然後猛地一甩,魔狼被甩了出去,連帶著還有幾顆獠牙留在了巨蛇的腦袋上,就像一連串奇異的角。

擺脫了芬裏爾的耶夢加得轉過身,居高臨下冷冷地看著霜巨人,它的身軀已經將霜巨人緊緊包圍,霜巨人已經無路可逃。電光火石之間,耶夢加得重新纏繞住了霜巨人,同時它的巨口幾乎一下子就將霜巨人的上半身吞噬了進去。魔狼從地上爬起來,它撞碎了至少十幾棟建築,看到耶夢加得吞噬霜巨人的情景,魔狼憤怒地大吼一聲衝上前去。但它低估了耶夢加得的速度,龐大的身軀絲毫沒有影響它的敏捷,巨蛇閃電般地帶著它的獵物返回了大海。

大海是耶夢加得的領域,芬裏爾很清楚這一點,它在海邊暴跳著,卻不敢下海。在它身後,斯科納城已經毀於一旦。空中傳來巨大的轟鳴聲,瑞典空軍終於趕到了,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片地獄般的場景。

有幾個飛行員遠遠地望見了耶夢加得翻滾回大海的身影,“耶穌基督啊,”一個飛行員情不自禁用左手在胸前劃了一個十字,“魔鬼撒旦。”

但是緊接著飛行員們都看到了在海邊的芬裏爾,這次他們沒有認錯,“是魔狼芬裏爾……”一個飛行員無力地說,“上帝啊。”

魔狼芬裏爾沒有給他們攻擊的機會,它站在海邊咆哮了幾聲,轉頭向夜空看了兩眼,就轉身向內陸跑去。

然後所有的飛行員都看到了更不可思議的一幕,空間中突然出現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魔狼縱身一躍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