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善還未來得及動手,李韞善反倒是找上了她的麻煩。
兩人在宮中花園相遇,在橋上各踞一方,對峙而立。
李景善確實無意,李韞善卻是有心,她故意等著李景善出門的時間,在花園對上。
李景善偽裝得在平靜,那皮囊之下刻在骨髓中的恨意還是令她的身子顫抖起來。
“這位是?”李韞善身後跟著趙繼斐派來服侍她的幾位宮女。
見李韞善問,立刻回道:“這位是我們趙國的長公主。”
“哦,原來是長公主啊,瞧這氣度,不愧在宮中養出來的貴人。”李韞善不緊不慢道。
宮女聞言啞然,不知如何解釋,隻能求救似的看向身側的年紀稍長些的掌事宮女。
掌事宮女是趙繼斐的心腹,自然是偏向自家太子每日低聲下氣陪著笑臉的攝政王,雖然攝政王看著仿佛是在逗弄小鼠的狸奴,但太子的開心任何一個東宮的人都能感受到。
她微微笑道:“攝政王有所不知,長公主幼年是在宮外長大的,不久前才找回來,說來也是有緣,長公主正是從大周回來趙國的。”
“噢?這般巧?不知長公主閨名叫什麽,沒準本王曾經聽說過。”
“長公主名叫趙景善。”
李景善那頭的宮女來不及阻攔,已經被東宮掌事宮女將老底揭了個底朝天,此刻氣急敗壞地怒道:“你算什麽東西,也配叫長公主名諱?!來人,還不掌嘴!”
後頭的小宮女即刻就要上前掌摑掌事,還未行至跟前,就被李韞善一腳踹下了橋。
她看著橋下撲騰的身影慌張喊著救命,汙泥隨著她的動作翻湧而上,饒有興致地問道:“這池水可深?”
“不深,不過及腰。”掌事毫不留情道。
小宮女聽到了兩人的對話,再也不好裝模作樣,隻能站起身來,那池水果然堪堪到腰眼,不過天氣寒冷,濕漉漉的衣裳貼著身子像是裹了層冰。
“丟人。”承影冷哼道。
李韞善輕輕笑了笑,收回落在池水中的眼神,重新看向李景善。
李景善麵色黑得像塊碳,卻始終遙遙站在橋的一端。
李韞善更加愉快,“長公主怎的這般無禮,見著本王連招呼也不打一聲。”
這下好了,李景善那方各個惱羞成怒,宮女們滿臉通紅的怒意,簡直要撲上來打罵李韞善。
“長公主不能說話。”掌事道。
李韞善頷首,笑道:“也好,這恐怕也是天命,有些人是該少說些話,免得禍從口出。”
她說罷,便往李景善那頭走去。
方才還張牙舞爪的宮女們立刻退後兩步,隻有一人擋在李景善跟前,罵道:“你要做甚?!”
“不做什麽,過橋都不許麽?”李韞善好脾氣道。
她帶著與生俱來的壓迫感,即便帶著笑意,也讓人覺得窒息,宮女在她的目光下忍不住打了個顫,但還算膽子大,“攝政王才是真的無禮,就不怕趙王知道你欺負長公主,怪罪與你嗎?!”
李韞善哈哈大笑,眼淚都快溢出,“沒準長公主更怕趙王知道。”
“本王有什麽好怕的,本王是孤兒。”李韞善聲音沉下來,從李景善身側走過。
唯有李景善一人聽到,女子語氣如同寒冰,刺穿她的心髒,“李景善,本王走的那天,便是你的死期。”
……
初冬悄然已至,不過趙國氣候比起大周還算暖和幾分,連宮中也處處能見新綠,並不像大周那邊蕭條。
李韞善倏然就想起了周禎,也不知道他近來好不好,聽王太醫說,往年冬日,他總是要染幾場風寒,才算是熬過了冬天。
這幾日氣溫驟降,不知道他有沒有好好穿衣服。
竹片窄小,她無法寫太多的字,更是不知道如何表露自己的心意,隻想著快快解決趙國的事情,就回大周。
樂妃遲遲不動手,定是在等李景善上鉤,那日她又刺激李景善,想來便是近幾日的事了。
李韞善深吸一口氣,隻覺得呼吸間都已經有了涼意。
“若是被他知道,我拿自己做誘餌,定然又要生氣了。”李韞善喃喃道。
誰知身後驀地傳來男聲,質問道:“什麽叫你拿自己做誘餌?李韞善,你瞞著我在做什麽?!”
陸闊勃然大怒:“我就知道你這幾日遣我出去買這買拿另有所圖,原來是背著我幹盡壞事!你等著,我現在就寫信給周禎,我就不信,你不聽我的,還能不聽他的?!”
李韞善看著他連眼睛都氣紅了,更是萬般無奈,自己怎麽就自言自語被他聽見了。
“你不必白費力氣,就算周禎現在出發,也得花上十天半個月才能到,屆時我早就做完了我要做的事情。”李韞善散漫道。
陸闊最看不慣她那副什麽都不放在心中的樣子,直接衝上前來,握住她的肩膀,“那到底要誰才能攔得住你做蠢事?!我不行,周禎不行,你心中到底還在乎誰?”
“陸闊,若是今日,為江家報仇血恨的機會就擺在你麵前,我讓你住手,你可會聽?”李韞善輕聲道。
陸闊怔住了,半晌,頹然地鬆開了手,“不,我不會。”
李韞善攤了攤手,表示就是這麽回事。
陸闊不死心道:“可我也不會冒險行事,你這是在趙國,人生地不熟,怎能和我相比?”
“陸闊,這沒有區別,無論在哪裏,隻要是仇,我便會去報,哪怕翻山越嶺,刀山火海,誰若阻攔,我都會人擋殺人,佛擋殺佛。”李韞善眼中的平靜讓陸闊暴躁的心情一下子沉了下來。
他甚至覺得李韞善活著就是為了報仇,他在她的眼中,看不見生的樂趣,也看不見死的恐懼,有的隻是等待她的仇人。
陸闊感到無力至極,心愛的人要隻身犯險,他卻束手無策,這種感覺太過糟糕了。
李韞善見陸闊如此難受,一時間心軟了幾分,她想了想,從殿內摸出一支笛子,遞給了他。
“前陣子我看見承影在把玩一支骨笛,很是有趣,便也照著做了幾個,本想留給……的,喏,便宜你了。”
陸闊看著手中那支精巧的玉石笛子,心中又酸又軟,抬眼看向李韞善道:“你若吹響它,我無論在哪裏,都會來的。”
“好好,我知道了,大少爺,你可以安心了吧。”李韞善安撫道。
她真是怕極了陸闊這幅可憐的模樣,每次想起母親為她定下的婚約,就覺得心懷愧疚。
但感情,容不得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