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內殿。

李景善帶著幾匹上好的錦緞,站在門口。

她朝著門口職守的宮女微微頷首,示意自己要見樂妃,宮女行了禮,便進去通報,沒一會兒帶著尷尬的微笑回來了。

“實在是不巧,長公主,我們娘娘剛睡下,不若您明日再來?”她垂首恭敬道。

李景善心中冷笑,樂妃什麽意思她還能不懂?這招明明是從前她拿來敷衍李韞善的,沒想到竟然落在了自己身上,真是好笑。

李景善並不離開,她從身後宮女托著的盤中取來一支香囊,香囊中滿滿當當塞著的,是今夏留存的茉莉花。

李景善將香囊遞給宮女,讓她交給樂妃。

宮女麵露難色,本想推拒,卻被李景善塞了一隻鐲子,這才收起苦笑,往裏頭去。

果不其然,宮女這次出來,直接請她進去了。

李景善剛步入寢殿,便聞見馥鬱的熏香,茉莉與檀香纏繞,又清麗又古樸,與樂妃往日那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倒是般配。

“長公主來了,本宮剛睡醒,可是有什麽事情?”樂妃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小衫,外頭披著兔毛披風,襯托得她年輕幾分。

李景善不言,隻是望向一旁的桌案。

桌案上散著一些竹簡,筆架上晾著幾隻毛筆。

樂妃輕笑:“是本宮疏忽,忘了長公主……口不能言。”

她語氣溫柔,卻如劍刃將李景善戳了個透,李景善眼中射出狠毒的光,樂妃卻毫不在意,起身取了竹簡與毛筆來。

“請。”

李景善深深呼吸了兩口,才落下一個娟秀的“韞”字,然後狠狠地在上頭畫了個叉。

樂妃故作吃驚道:“長公主這是何意?攝政王可是趙國的貴客。”

李景善扯出一抹諷刺的笑來,又落筆道:“小姨這是什麽話?”

樂妃麵上的笑意驟然消失 ,平靜得幾乎冷漠,她看向李景善,嗤笑一聲,“威脅本宮,你還太嫩了些,更何況,咱們直接,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李景善又寫道:“她手中有林樂緋遺物,你就不怕她去找陛下麽?”

樂妃冷聲道:“她見不到陛下。”

坤恒宮門口的守衛皆是她的心腹,武功高強,未經她的準許,誰都進不去。

李景善看出她的篤定,心中隻覺得無比好笑,她寫道:“李韞善從未打過敗仗,諦聽閣曾言她是百年難遇的武功奇才,你覺得你那點人攔得住她?”

樂妃撫了撫眉心,深知李景善說得對,但是在趙國殺了李韞善,後果並非她可以承擔,若是尋常女子,她殺了便是了,可李韞善的死很有可能會造成兩國交戰,屆時,別說是樂妃,她怕整個趙國都陷入困境。

“你隻管動手,後果我承擔。”李景善見她猶豫,直接寫道。

樂妃冷笑:“你憑什麽承擔?”

“蕭乾已經集結新軍,我們遲早是會打回大周,到時候周禎根本無暇顧及你們。”

樂妃暗自忖度,蕭乾在趙國做的事情,她並非不知,如此說來,若是利用李景善除了李韞善,自己豈非漁翁得利。

樂妃歎了口氣道:“你準備怎麽辦?”

“轉運術。”李景善筆鋒淩厲,全然不負方才娟秀小字的模樣。

樂妃訝異地抬眼看她,“你竟然知道轉運術,這可是西境的禁術。”

“你別管,我提供轉運線,你負責把她帶出去。”李景善避而不談。

樂妃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終究還是答應了。

……

李景善滿意地回了珍霏殿,蕭乾已經端坐在那兒休息,手中端著一盞茶。

見她一臉笑意地進來,隨口問道:“什麽事兒這麽高興?”

李景善笑意盈盈地倚靠過去,用手語筆劃道:“沒什麽,不過是天氣好。”

“今天天氣確實不錯,軍營操練也很合適,再過數月,我定然可以東山再起,屆時……”蕭乾冷哼道。

李景善遲疑了一陣,才道:“你準備如何處置李韞善?”

蕭乾麵色陰沉下來,將手中的茶一飲而盡,“你問她做什麽,我與她之間的事情,不必你管,我自有決定。”

蕭乾聽到李韞善的名字,隻覺得心口一陣氣短。

他推開李景善倚靠的身子,站起身大步出了寢殿,邊走邊冷聲道:“今夜不回宮了。”

李景善看著他頭也不回的背影,眼底一片陰鷙。

她叫來貼身宮女,拿出一封寫好的竹片信,遞給她道:“還是替我寄去從前那個地址。”

宮女已經十分熟練,立刻拿了信便去鴿籠。

李景善自從在趙國皇宮落腳,時不時便會叫她去寄信。

宮女也曾好奇,李景善既然隻有趙王一個親人了,為何還要往大周寄信?

不過她不敢問,隻能偶爾偷偷背著李景善瞧一瞧。

今日也是如此,她走到鴿籠前,環顧四周無人,便悄悄抽出竹片,瞄了眼上頭的字,頓時大驚得差點失聲叫出來。

緩了片刻,才驚魂未定地將竹片插回去,如做夢般從鴿籠中摸出一隻,綁好竹片,扔了出去。

背上已經泛起一身的冷汗,她未曾想看著柔弱可憐的長公主,竟然要下次毒手。

大周怕是也要迎來大變動了。

宮女原是在趙王身邊服侍,深受趙王信任,也曾蒙受過趙王恩典,此刻心中百感交集。

趙王已經將她給了李景善,她必須要服從主子的安排。

可,可長公主此舉,真的不會對趙國不利麽?

宮女渾渾噩噩地回了宮,當晚就發起熱來。

李景善知道後,還隻是當她受了風寒,並未放在心上,她已經安排好了轉運線,自然是心情愉快。

轉運線做起來並不簡單,它是由三種不同染料染出的紅線交纏編織而成,染料中加了許多名貴的草藥香料,編好的紅線還需有專人念上七日符咒,才能起效。

李景善一刻不曾耽擱,她隨蕭乾奔波的路上,也收買了許多自己的心腹。

此刻已經安排人馬立刻起程去取,從邊境來回,不出一旬,轉運線定能送到自己手上。

到時候,李韞善便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隻能被她吸幹命數與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