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等樂妃的人出城,李韞善已經帶著李景善大搖大擺地回了東宮。

樂妃的人候著東宮門口半天,等來的卻是。

“本王與長公主一見如故,有許多話要談,留她住上幾日,樂妃要人,邊等著吧。”

東宮的小宮女將李韞善說話的神態模仿得惟妙惟肖,將樂妃部下氣得麵色通紅。

其中一人忿忿不平道:“她算哪門子的攝政王,也配如此對我們樂妃說話。”

小宮女圓溜溜的眼睛轉了轉,笑盈盈道:“自然是太子殿下親自迎回趙國的大周攝政王,而不是什麽身份不明,不請自來的人。”

“你!”

樂妃名義上的身份雖是楚家嫡女,但全都城的人都知道,楚家三代單傳,哪裏來的女兒,說什麽幼時身體不好,送去大周無瑕山療養,所以與陛下相識的話,不過是拿來哄騙百官罷了。

民間至今津津樂道,說那楚家若是真有了一個女兒,不得如珠如寶地捧在手心,怎會送去大周。

小宮女的話指桑罵槐,樂妃部下卻不能反擊,若是這時候跳腳,豈非證實了她的話?

“區區宮女,且等著吧!”那人冷冷甩袖而去。

小宮女吐了吐舌頭,她還以為有多了不得呢,不過是個外強中幹的紙老虎罷了,想找她麻煩?打狗還得看主人呢,何況她還不是趙繼斐的人。

小宮女回內殿稟報了方才的事情,便退了出去,順著蜿蜒小路往朝熙殿的方向去了。

……

李景善仍舊被死死地綁著,嘴裏堵著一大塊布,絲毫聲音都漏不出來。

隻有一雙眼睛,滿是怨恨與不甘地看著李韞善。

李韞善並不在意,她吩咐承影和幾個侍衛看好李景善,便準備向趙繼斐辭行,當然離開前,她定會替孫皇後解決了樂妃。

趙繼斐書房緊閉著,門口守著他的侍衛,見李韞善過來,連忙行禮,抱歉道:“攝政王,實在抱歉,殿下正在麵見大臣,恐怕不方便……”

“讓她進來。”書房中傳來趙繼斐的聲音。

侍衛並未遲疑,直接讓開了路,“攝政王,請。”

李韞善徑直推門進入,書房中確實坐著幾位大臣,大多是而立之年,不像是在朝中把持重位,見她一個他國女子進來,也並未表露出什麽不屑的神情。

反倒是恭敬地行了禮。

李韞善饒有興致地挑了眉,“這是何意?”

趙繼斐站起身來,為她一一介紹,這些大臣大多來自清流世家,因為不願聽從樂妃,而被撤離要職,排擠去清閑職位。

趙繼斐是正統太子,嫡長子,母親出身更是無比高貴,比起樂妃,他們自然是選擇扶持趙繼斐。

可現在,樂妃借著趙王病重,在朝中安插的手腳越來越多,即便孫皇後把持朝政,也少有人抵擋得住名利的**。

“我們準備除掉樂妃,請父皇退位。”趙繼斐沉聲道。

李韞善知道他對於趙王的孺慕之情,能做此舉十分不易。

見他神色抑鬱,似乎心中極為不快,不由得奇怪,“發生何事?”

“探子來報,樂妃的人將淩水村,屠了……”一位大臣忍著心痛道。

趙國太平多年,除了與大周在南疆的爭執,從未有過旁的戰事,哪怕當初奪嫡之爭,也從未殃及百姓。

可樂妃,竟為了以防村民將製作法子外泄,屠殺了整個村子的平民百姓。

“孤的衛隊趕到時,鮮血已經流淌成河,染紅了整個山路。”趙繼斐嗓音沙啞,呼吸沉重。

李韞善腦中一滯,那日離開前,長跪在地上相送的一張張麵孔,像是深深刻在腦海中,如今慢慢地被鮮血覆蓋。

她是上過戰場的人,也見過叛軍屠城的慘烈模樣。

那是比死亡還要令人恐懼的存在。

被鮮血染成紅褐色的土壤,斷肢殘骸隨處可見。

沒有悲鳴的哭泣,隻有無數燒殺後留下的殘煙,像是黃泉路上的迷霧,散不開的冤魂。

李韞善眼尾洇紅,她手指攥緊,指節發白,心中久違的躁鬱之氣翻湧而上。

自從與周禎相伴,她許久未有如此想要大開殺戒的時候了。

“樂妃……”李韞善深深呼吸,“該死。”

“你可想過,你若是殺了樂妃,如何向趙國交代?此事不可由你動手。”趙繼斐見她眼中殺氣彌漫,察覺她的意圖,立刻阻攔,“孤要你來,不過是想與你商議個周全辦法,不是要你去冒險!”

“冒險?從前本王孤身一人,夜闖東宮,扶立太子,誰人敢說本王冒險?不過是個替身,也敢如此猖狂。”李韞善倏然想到什麽,嘴角微揚,“你說得對,本王不該殺她。”

“本王要她生不如死,日日後悔自己為何來到這世上,為何要奪他人所愛,為何要千裏迢迢跑來趙國,本王要她從今往後,跪在靈前日日懺悔自己的罪孽!”

李韞善一字一句,緩慢又殘忍。

大臣們麵麵相覷,不知該說什麽。

趙繼斐似乎明白了什麽,鬆開了握住她肩膀的手,“你隻要不殺她,你需要什麽,孤都會答應。”

“什麽都不需要,本王這張臉,便是最好的武器。”李韞善嗤笑。

她從前不解,為何明明自己比李景善生得更像母親,父親卻並不偏愛她。

原來自己不像的那三分,竟然全都來自趙王。

李韞善拂袖而去,趙繼斐額角微微抽搐,總覺得自己做了件無法收場的事情。

……

坤恒宮中,溫暖如春。

樂妃端著湯藥坐在趙王榻邊,小心服侍著。

“陛下,天氣冷了,您一定不能貪涼,叫宮人偷偷開窗。”她溫柔道。

趙王的血咒已經病入膏肓,隻有意識還算清醒,他那雙淺色的眸子卻並未有歲月的痕跡,仍舊晶瑩如玉石。

樂妃喂完了藥,替他擦拭著唇邊的水漬,卻被趙王艱難地擋住。

“長公主……何在?”他說一個字便要喘一下,很是吃力,“朕要見……她。”

“長公主近來貪玩,染了風寒,妾已經派了人去照顧,等她病愈再來見陛下,可好?”她雖是勸慰,卻已經用厚厚的被子裹住趙王,令他動彈不得。

“本王怎麽不知,自己貪玩?”

殿門口傳來帶著笑意的女聲,趙王心頭一悸,忍著心口疼痛轉身看去。

女子逆著光,從門口走來。

一身緋色長裙,在風中微微吹起裙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