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韞善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實在說不出什麽狠話。

她隻求一個答案,嶽青山做這些事情究竟是為何?

蕭乾確實掠走承影與李景善到了湘山,可他並非是無意間撞上了嶽青山的山莊。

而是,嶽青山邀請了他。

否則蕭乾怎會棄自己在趙國布置多時的窩點,而選擇這明顯不在他勢力範圍內的地方。

“上次蕭乾與李景善去行宮求醫,你是不是就與他聯係上了。”李韞善輕聲問道,她的語氣中不帶有任何的斥責與不滿,隻是心平氣和地問他。

嶽青山點頭道:“我知道他們是在找我,也知道邀請我去湘山的人是林樂湘派來的,所以特意露出破綻,留下生門給蕭乾進來找我。”

“可是為什麽呢?你與他無冤無仇,甚至沒有認識他的可能,我實在不明白。”

李韞善回憶過往,嶽青山自從救下她之後就下了山,開始遊曆,這麽多年,從未在一處停留太久,直到她進了宮,才回到無瑕山。

她死的那年,嶽青山曾送來老嶽的親手做的藥丸,說是可以在危急關頭保她一命。

李韞善當時雖然不解,但依舊真心感謝後珍藏了起來。

那顆藥丸去了哪裏?

啊,是李景善不知犯了什麽錯,被蕭乾關在了良辰殿,她去看李景善的時候,她已經奄奄一息,就要斷氣。

那顆藥丸,她拿出來送給了李景善。

送給了因為懷孕顯懷而被蕭乾假意囚禁的李景善。

何其可笑。

想來是老嶽替她算了一卦,卦相顯示她即將遇到生命危險,特意送來的藥丸。

但命數多麽高傲,怎會輕易放過寫好的命簿,饒過她的命。

“是啊,我與他無冤無仇,為何要與他過不去呢?”嶽青山重複道,他看向李韞善的眼睛無比迷茫苦痛,“變了,所以一切都變了。”

“什麽變了?”李韞善像是領會到了什麽,突然心中一顫,“嶽青山,我死的那日,你在嗎?”

“我在……我在……”嶽青山的淚瞬時滑落。

李韞善更是驚愕得說不出話來,她從未想過,會有第二個人,與自己這般,從前世而來。

更未曾想過,這個人會是嶽青山。

他從來滴酒不沾,今日不過兩杯薄酒,就已經神情恍惚,更是口無遮攔。

李韞善不知道他是借酒壯膽,還是酒迷心竅,才說出這些話。

但她終究是信了。

因為隻有這樣,嶽青山的種種所謂,才有了解釋。

他知道蕭乾的真麵目,當聽聞她入宮扶立周禎,便篤定李韞善也是重生。

所以才會選擇在蕭乾出逃後,在湘山早早地建起了自己的勢力。

為的就是今日,引君入甕。

他刻意引來求醫的蕭乾,哄騙他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放棄李景善。

更是告誡他,都城處處是趙繼斐勢力,一旦綁了人立刻送到湘山來。

誰知蕭乾一入湘山,便徹底被困住了。

他的人馬殺到山莊,卻被嶽青山養著的侍衛們殺了個幹淨,血跡定是滲進了磚石,所以山莊的地麵才會被洗刷得幹幹淨淨,纖塵不染。

山林間落了場大雨,山莊並未下雨,卻也微微潮濕,不過是他們來得湊巧,地還未幹。

就連那山野間的馬蹄痕跡,都是嶽青山派人故意留下的,為的就是迷惑蕭乾,他先前派來的人已經安然無恙上了山。

他精心設計,隻為了將蕭乾困守湘山,安靜等待著她的到來。

可見了她,為何變了注意,隻字不提蕭乾呢?

李韞善不明白,但她看見嶽青山看她的眼神,與周禎有那麽幾分相似,便什麽都懂了。

“你這是何苦?”李韞善不知所措起來,“你明知道我此生唯一的執念便是殺了蕭乾與李景善,何必要插手其中呢?”

“我做不到,做不到袖手旁觀。”嶽青山站起身來,他走到門前,看著山間明月高懸於天,皎潔純澈。

“我曾以為自己心願達成,便可安心,隻要我不鬆懈,你就可以平安一世,誰知,你竟然知道蕭乾所作所為後,直接闖進了宮中。”

“我的計劃全都亂了,我不能為你在宮中籌謀,便隻能替你鋪路,我早就知道蕭乾逃去了趙國,便立下了山莊,等著機會到來。”

“如今,蕭乾與趙思緋皆在後院柴房中捆著,你想如何,便如何吧。”

他聲音很輕,月色長衫與明月相似,若不是他衣角翻飛,李韞善真的以為他是踏月而來,頃刻就要逐月而去。

“你心願達成,是什麽心願?”李韞善隻覺得那些撥不開的迷霧已經散了大半,她就要找到其中最重要的那根線索。

“不必再問了,你已經知道得夠多了。”嶽青山笑了笑。

他倚靠在門框邊,回首看她,眼中的溫柔笑意深不見底,“你知道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說罷,他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山間的夜晚即便是有著嶽青山的陣法在,也能感到涼意。

可他就穿著那身單薄的衣裳,坦然地被寒風吹拂,心甘情願地受著世間所有的苦。

“嶽青山!”李韞善的聲音從身後追來。

她大聲問道:“你的心願,究竟是什麽?!你到底付出了什麽代價?!”

嶽青山頓了頓腳步,並未回頭。

他就這麽一步步消失在了李韞善的視線中。

李韞善眼尾洇紅,呼吸沉重起來,她自重生以來,日日問著自己,上天垂憐,又給了她一次機會,雖然她即刻改變了未來的走向,可許多事情,也變了樣子,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隻能如履寒冰,步步為營,從來不肯鬆懈半分,以至於連麵對周禎,也不敢流露太多的情愛,生怕辜負了來之不易的機會。

可今日,她驟然發現,這機會似乎並非如此簡單。

嶽青山既然隨著老嶽修習這些法術,他若是尋到了法子,可以使人重生……

可李韞善不敢相信,她與嶽青山不過是一麵之緣,他何須為她犧牲至此。

逆天而行,她不信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嶽青山定是舍棄了許多東西,才換來成全她的一次機會。

可她卻無以為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