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韞善腦中混亂成一片,渾渾噩噩地走回了臥室。

簡蕁和陸闊已經用好了夜宵,正在她房中等著。

見她神情不對,兩人立刻站起身來詢問,“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大師兄說你了?”

簡蕁十分不解,她自跟隨李韞善,也再未見到過嶽青山,但他確實變了很多。

“大師兄是不是與你說了什麽?”陸闊聲音沉了下來。

他被簡蕁拉著離開時,回頭看了嶽青山一眼。

可嶽青山的眼神牢牢地黏在李韞善臉上,那眼神,他不需要再懷疑,就是愛,甚至是不屬於周禎和他的愛。

陸闊疑惑又生氣,嶽青山不過是救了她一命,為何如此窮追不舍。

他更不明白,李韞善素來不講道理,根本不會被救命之恩脅迫,怎麽麵對嶽青山,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無妨,我有些累了,想先休息,你們都回去吧。”

李韞善不願多言,她此刻隻想安安靜靜地躺著。

簡蕁不知所措地看了眼陸闊,她也從未見過李韞善如此失態,一時間不知道該勸慰還是給她空間。

陸闊遲疑了一會,還是選擇離開,“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們再來。”

簡蕁跟著陸闊離開了臥室。

兩人走了一段,簡蕁才忍不住問道:“他們這是怎麽了?我從來沒想過大師兄和韞善還能露出這種表情。”

陸闊回首望著李韞善臥室中的盈盈燭光,眼中盡是酸澀,他微微垂首苦笑,“誰知道呢,他們不願說的事情,沒人會知道。”

“你不會真的覺得大師兄喜歡韞善吧?”簡蕁看出了他的態度變化,先前還說著絕對不可能的人,此刻話語中卻是充滿了遲疑與自卑。

陸闊沒有回答,隻是頹然往前走去,回了自己房間。

簡蕁仰天長歎,所以她才覺得,情愛真是世間最毒的東西,叫人頃刻間便能變了模樣。

……

李韞善熄了燭火,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她開始漫長的回憶,從前世到今生,她有許多忽視的地方,都一絲一縷地浮現出來。

綺羅莊送進宮的繡娘們曾說,他們東家來自江南,富甲一方,可惜老爺去世的早,隻留下一位少東家。

蕭乾喜愛江南綢緞,貼身衣物都是由這些江南繡娘們親手縫製。

後來,蕭乾患上了咳疾,說不上兩句話就會猛烈地咳嗽起來,宮中的太醫們被他罵得狗血淋頭,甚至丟了性命,也未曾看好。

許是那些綢緞的問題。

可為何,蕭乾心腹中不失有懂藥材或是布料的能人,為何從未有人察覺不對呢?

李韞善瘋狂回憶著蕭乾身邊的心腹。

作威作福的大太監姚元福,是克扣她奉例的罪魁禍首,現在被周禎送去了行宮。

一直跟隨左右的將軍夏飛歌,埋頭打仗,看不起女將,如今應該還跟隨蕭乾,不知道是不是被嶽青山解決了。

軍師白水,可以隨意進出蕭乾書房,對她還算是客氣。

……

一個個故人的容貌從她麵前閃過,但都沒有與嶽青山相關的。

她與他的緣分,就是無瑕山腳下,他救了她。

再未有別的事了。

李韞善頭痛萬分,思緒越來越亂。

慌亂間,她突然想起了周禎。

自她離開,已有月餘,冬意漸濃,不知道他是否身體康健,盧世宏雖已經解決,但是叛軍流亡,是否都已經盡數絞殺。

周禎,若是周禎在就好了,她不需要想那麽多……

李韞善倏地驚醒,她居然已經開始如此依賴周禎,她雖早已不將周禎看作金絲雀,但未曾想過,會依賴周禎平複自己的情緒。

李韞善心緒不寧,茫然又無措。

她終究是睡不著了,想到這裏,李韞善抓起披風與碧落劍,端著燭燈,去了後院。

後院守著山莊的侍衛,見李韞善過來,一言不發地讓開了門。

李韞善微微挑眉,“你們認識我?”

“莊主吩咐,姑娘來此隻管放行。”侍衛嚴肅道。

李韞善點了點頭,跨過門檻。

後院裏的血腥味比其他地方都要濃鬱,一門之隔,仿佛隔斷了生與死。

李韞善順著血腥味,找到了柴房。

她推門進入,手中的燭燈隱約照亮了裏頭的模樣。

蕭乾手腳皆被精製鐵鏈鎖住,牢牢地釘在牆上,不僅如此,看他手腳的奇怪角度,應該是被折斷了。

他那頭寶貴的烏發亂糟糟地披散在肩上,粘著各種草屑灰塵,還有凝結的血。

一旁的草垛上,捆綁著手腳的趙思緋昏厥著。

李韞善走近,她用手中的劍鞘輕輕抬起蕭乾的臉。

在看清的那一瞬,不由得心中一驚。

嶽青山竟然會下此狠手,他毀了蕭乾的容貌,若不是那雙眼睛,李韞善幾乎認不出麵前的人是誰。

“是……你,你……總算……來了。”蕭乾被驚醒,被燭光刺了一下的眼睛微微眯起,才看清了來人的模樣,沙啞地悲鳴道。

“你可曾後悔?”李韞善放下了劍鞘,靜靜地站在他一步之遙的地方。

“後悔?”蕭乾想要大笑,卻被渾身上下的疼痛給牽絆住了唇角。

“本王為何要後悔,成王敗寇,本王不過是輸了一步棋,事到如今,你還要假惺惺到什麽時候,不如給我個痛快!”蕭乾怒吼道,他的憤怒扯裂了傷口,鮮血又從各處溢了出來。

“成王敗寇?這便是你的理由,所以你利用我作為棋子,虛與委蛇,假意示好,就連這樣,你都不願意為了這步棋再假裝的久一些,迫不及待地與我嫡妹苟合,這便是你說的輸了一步棋?”李韞善聲音冷靜,聽不出半分情緒。

蕭乾豎眉怒道:“是!本王利用了你,可從未想過背叛你,待本王登基,定會立你為後,李景善即便是生下了那個孩子,也不過是個貴妃,可你就是忍不了,天下哪個帝王不是弱水三千,何必如此計較?!”

“不,你不會,你會在封後大典上,給我一杯鴆酒,誣陷我意圖謀反,讓我的汙名流傳百世。”

“屠殺我的部下,虐待我的婢女,這便是,你說的不背叛。”

李韞善一字一句,篤定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