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的朝臣們都已經被催促著進了皇宮。
萬乾宮中,跪著滿地的人,他們穿著最隆重的朝服,垂首屏息。
細碎的交談聲此起彼伏,卻無人敢抬眼看上首坐著的女子。
“諸卿,聖旨已經頒過了,不知還有什麽想說的麽?”李韞善微微斜倚在龍椅上。
她已經換了衣裳。
玄色的牡丹龍紋朝服,肅穆中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高貴,寬大的裙擺逶迤在龍椅之下。墨玉般的長發被一絲不苟地挽起,金冠束在發頂。
她帶著價值連城的珠寶首飾,襯托得那張美人麵孔越發華貴雍容。
官員們看著立在她兩側,手握長劍,穿著黑色甲胄的飛鸞軍們,心中腹誹,他們如何能有話說,這架勢不是說了就要死的麽。
“既然諸位無話要說,那後日登基大典,諸位記得按時到。”
李韞善散漫地揮了揮手。
官員一個個從殿門口退了出去。
一切都無比地順利安靜,預想中會發生的爭吵矛盾,什麽都沒有。
李韞善高坐在上首,俯視著逐漸空曠的大殿,嗤笑一聲,“一群懦夫。”
明明事情發展得很好,簡追卻覺得她似乎心情特別糟糕。
“將軍……”他剛說出口,才覺得這個稱呼似乎有些不對。
李韞善如今已經坐上了趙國的帝位,將軍和陛下,這兩個稱呼,若是擇其一,定然是陛下更好。
李韞善抬眼看他,見他猶豫,猜到簡追在想什麽,“無妨,軍中將士,還是稱呼本王為將軍便可。”
這個帝位,她還有別的打算,並不想習慣陛下這個稱呼。
“陛下如今可不能再自稱本王了。”守在龍椅下的江公公輕聲道。
李韞善撫了撫眉心,“朕知道了。”
江公公是趙王身邊的掌事大太監,從小就跟在趙漠瑜身邊,如今年紀已大,又未曾收什麽徒弟,自然是順理成章地跟在李韞善身邊。
“後日登基大典可安排好了?”她如今在趙國的根基幾乎為零。
趙繼斐與孫如喜陣營的官員大多不願意在這個關頭站隊,能明哲保身,不搗亂,已經算是很給麵子了。
所以這些事情,都由江公公,仗著從前趙王掌事太監的身份,去找那些官員準備。
“是,奉常大人已經安排好了。”
“好,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李韞善點了點頭。
殿中終於隻剩下了他們自己人。
簡追這才開口,“將軍,今日都城發生了好幾起暴亂。”
李韞善預料到了,頷首問道:“解決了?”
“肇事者已經被關到了大牢中,您認為是直接斬首,還是……”
李韞善蹙眉:“是什麽事情,讓你來問朕要如何解決?”
“他們……他們是大周的人。”
李韞善愣了愣,想起昨夜布帛上周禎說的事情。
盧世宏的叛軍有一些逃竄到了趙國。
可萬萬沒想到,這些人這麽快就在趙國站穩了腳跟,甚至開始謀事。
她站起身來,理了理裙擺上的痕跡,冷聲道:“那便去看看,他們究竟是誰的人?”
簡追跟上了她的腳步。
大牢中的冬意似乎比外麵更寒冷,髒汙無處不在。
走道已經被清理過,李韞善的裙擺拖出一道華麗的影子。
“就是他們。”簡追帶她到了最裏麵的屋子。
那間牢房中,蜷縮著五六個男人,聽到腳步聲,不由得朝門外望過去,卻紛紛愣住了。
“李……李將軍……”
他們儼然都認識李韞善,或者說認識作為飛鸞軍將領的李韞善。
李韞善冷漠地垂眼,細細掃過每一張麵孔。
她並不認識,不是飛鸞軍的逃兵。
李韞善心中鬆了口氣。
聽到那句“李將軍”時,她心中湧上的恐懼,是擔憂這些人就是南疆軍械走私的罪魁禍首,更擔心她認得其中某張麵孔。
幸好,不是他們。
“你們是盧世宏的人?”她冷聲問道。
眼角有著一道疤的男人哼了一聲,嘲諷道:“李將軍貴人多忘事,怎會記得我們呢?”
李韞善聽出他語氣中的不滿和熟稔,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他們很熟嗎?
她微微側身,簡追立刻湊上前來。
“既然不說,那便都殺了,正好後日朕就要登基,自古君王大業,怎能沒有血祭。”
她語氣倨傲,冷漠至極,視人命如草芥。
刀疤男邊上的幾人一時間都慌亂起來,連滾帶爬地撲倒牢房前。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我等是李將軍的府兵啊!您不記得我們了嗎?”
“是啊是啊,您幼時,我還曾教過你習武呢!將軍!”
李韞善這才反應過來,他們口中的李將軍,不僅僅是自己,還是李衡盛。
“李衡盛的府兵?”她轉過身來,看向那個說話的男子。
男子激動地點頭,手從欄杆中伸出來,試圖捉住李韞善的衣角,卻被簡追一下打落。
“是的!是的!您記起來了嗎?!”
李韞善冷笑,聲音中帶著上位者的不屑,“你們也配讓朕記住?”
“李韞善,你欺人太甚!”刀疤男暴怒地站起身來,撲打著欄杆,“我等在李府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卻翻臉不認人,將李將軍逼迫到這種地步!”
李韞善攔住了要動手的簡追,輕笑一聲,眉尾上挑,“苦勞?什麽苦勞,是在府中養老的苦勞,還是跟隨他造反的苦勞,現在還跑到趙國的地界上,找朕的麻煩,這也是你說的苦勞?”
“你!你……我們也是聽從李將軍的吩咐行事。”
李韞善頷首,“所以現在你們來趙國,也是他的吩咐?他已經被關進大牢,你們是從何處得到他的吩咐的?”
男人們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眉眼中滿是恐懼。
李韞善笑道:“讓朕猜猜?”
她一步步走近欄杆,“蕭姨娘?”
“還是,李誠善。”
她看著那些人的神情,更加篤定了。
“原來是李誠善啊,看來他也跑到趙國來了,不愧是親父子。”
李韞善垂下眼睛,把玩著腰間係著的白玉子母扣,語氣散漫隨意,“真是……”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