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追將吳丞相的神色看在眼裏,心中腹誹,她哪裏是不吃美男計,分明是吳宴夕這張臉,她瞧不上罷了。
若是換做周禎,怕是人已經回宮了。
李韞善走上前,倨傲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吳丞相和他身後那些公子。
她微微彎腰,指尖捏住了吳宴夕的下巴。
男子許是敷了粉,她手指感到了幾分膩滑,惹得李韞善十分不快。
“就憑你這張臉,也配上朕的床?”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令人心驚膽戰的寒。
吳宴夕克製不住地顫抖起來,他那雙唯一算得上漂亮的眼睛已經含了淚,將將欲墜。
殿外倏然出現了喧嘩聲,李韞善不耐煩地鬆開手,抬眼望去。
男子逆著光從殿門口走來。
他穿著一聲絳紫色長袍,衣服的垂感極好,走動時從華貴的大氅露出來。烏發高束,用一支素白的玉釵簪住,就已經顯得氣質斐然。
“那不知朕這張臉,配不配上趙國陛下的床呢?”
滿朝文武皆驚詫,顧不得席間禮儀,在桌案後交頭接耳起來。
“這不會是大周的皇帝吧?”
“生得這般好顏色,怪不得陛下看不上吳丞相那兒子,這一對比,簡直是庸脂俗粉。”
“你說他這話是什麽意思?看上咱們陛下了?”
“不會吧,那大周怎麽辦,不會是……”
“不會要……統一……”
幾個要好的官員對視一眼,眼中紛紛充滿了激動之色。
之前還覺得李韞善是大周攝政王,卻成了趙國女帝,未免會在大周麵前抬不起頭。
沒想到這大周陛下卻像是女帝的裙下臣,如此一來,誰說了算可就不一定了。
思及此,趙國的官員們不由得挺直了腰杆。
“周禎?”李韞善站起身來,不敢置信地走近兩步。
真的是周禎。
他竟然親自跑來了趙國。
可自己未曾收到信啊?說起來那張厚厚的布帛字實在是太多,難不成是自己看漏了?
李韞善腦中一片混亂,可看見周禎鳳眸微挑,就站在光影中篤定又溫柔地看著自己。
李韞善隻覺得心間一片柔軟。
“你怎麽來了?”她的語氣十分平靜,但周禎聽得出,她是高興的。
周禎唇角微揚,“聽聞趙國女帝登基,朕自然得親自來賀。”
他抬手揚了揚,身後跟來的使臣連忙將賀禮抬了上來,玲琅滿目地鋪滿了大殿。
“你這是……帶了多少東西,你瘋了?”李韞善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些珠串玉佩,金銀財寶,周禎這是將國庫搬來了?
大周怎麽辦?
說到大周,李韞善立刻想起了轉運線的事情,抬眼定定地看著周禎的臉。
他是瘦了,臉色也有些蒼白,說話間還抑製不住地想要咳嗽。
周禎果然身體不好,不知這其中有幾分是轉運線的問題。
“冬天了,你到處亂跑做什麽。”她語氣冷了下來。
殿中的紛擾也慢慢地消失了。
周禎看著因為她不快而感到害怕的官員們,心中歎了口氣,真是久違了,這種被壓製的感覺。
“不過是因為,有些人不回來,朕隻能親自出來尋了。”
李韞善瞪了他一眼,心中有許多話要問他,又不好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說。
“諸卿繼續享用宴席,大周陛下還請移步坤恒宮。”
說罷,她拽著周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沉默片刻後,大殿中想起了嘖嘖稱歎聲。
“你們看見沒,方才陛下拽著那大周皇帝的手誒!”
“我看那大周皇帝絲毫沒有招架之力,身子也不太好,也不知道吃不吃得消。”
“這麽說,大周皇帝倒是拜倒在咱們陛下的裙下……了。”
“爽!以後再也不用被大周的將軍嘲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留在大殿中的大周使臣麵不改色地坐下了。
笑話,這種場麵他們在大周見的還少嗎?
沒有攝政王在陛下身側,鬼知道周禎的臉色有多臭,脾氣有多差,那日子簡直不是人過的。
至於,臣服不臣服,他們已經看開了。
隻要日子過得舒心,管他是誰當皇帝,反正他們都是當屬下的命。
……
“慢點走。”周禎被她拽著健步如飛。
終究還是寒疾未愈,忍不住咳嗽起來。
李韞善停住了腳步,兩人已經快走到坤恒宮了。
趙國的皇宮與大周不同,即便是冬日,還是有常青樹氤氳出一片生機盎然的綠意。
周禎看著這宮中風景,感慨道:“果然是山清水秀之地,惹得朕的攝政王流連忘返,甚至留下來做了皇帝。”
“你少陰陽怪氣,明知道我並不會久留。”李韞善蹙眉。
比起趙國的皇帝,她更想要的,是大周的帝位。
說起來,這個心願至今為止,都未曾改變,不過是因為周禎,而變得無法宣之於口。
她想坐上曾經蕭乾坐上的位置,俯視著前世每一個欺侮她的人。
如今蕭乾已死,她甚至有幾分惋惜。
該把他留著等自己登基後再殺的,要不是因為蕭乾手腳太多,難以控製,李韞善是真的不想現在就殺了她。
周禎看著她眼中思緒萬千,忍不住歎了口氣,“這麽久未見,你就不想我嗎?”
“怎麽會。”李韞善因為方才想著的事情,莫名有些心虛,“你就這麽離開大周,那宮中怎麽辦?”
“我離開時,宮中自然是有陛下的,不過我到了趙國,消息估計是鎖不住了。”
“那怎麽辦?”李韞善焦急地瞪了他,“若是知道你不在宮中,叛軍很快就會卷土重來。”
“那時候,即便是我們立刻趕回去,百姓也要遭受不少折磨,我都跟你說了,年後會回去的,你就是不信……”
她話音未完,已經被擁抱打斷了。
周禎的味道熟悉又陌生,在趙國的寒意中成了唯一溫暖的來源。
她停住了話,將自己的臉埋在周禎的肩窩處。
“好久不見,李韞善。”他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我真的很想你。”
周禎語氣繾綣,帶著李韞善抗拒不了的溫柔,她隻能在心中輕聲歎息。
周禎啊周禎,你可知道現在出現在我麵前,隻會見到我最不堪的一麵。
我所有的殘忍,殺伐,心狠手辣,都會展露無疑。
李韞善的計劃周全縝密,唯獨漏了周禎這個意外。
沒人想到,一國之君,千裏迢迢奔赴異鄉,隻是為了恭賀另一國的女帝登基。
說出來,實在是笑話。
可周禎並不覺得。
他的思念已經跨越千山萬水,軀體又怎能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