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禎的到來使屈服於李韞善絕對武力鎮壓的趙國官員沸騰起來。

他們眉飛色舞地傳著那些坊間話本,一個個興高采烈地仿佛已經過了年。

李韞善再次感慨,趙王治國,雖然沒有太過富裕,但民眾的精神倒是很富足。

周禎被安排在了坤恒宮附近的緋月閣,那本是趙王為林樂緋打造了世外桃源。

與宮中其他建築不同,唯有緋月閣高聳佇立,那是整個趙國離天空最近的樓宇,更是珍藏了無數趙王的私寶。

這也曾是趙國皇宮的禁地,就連林樂湘也從未踏足半步。

如今周禎堂而皇之地入住緋月閣,更是坐實了他與李韞善非同尋常的關係。

緋月閣窗戶打開,隱約看得見兩個人的影子。

寒風從窗中灌入,可屋內卻暖和得仿佛春日,地龍燒得很足,而情人間氤氳的氣氛更加熱切。

呼吸相聞,李韞善聽見自己發髻上的金釵步搖叮當作響,在寂靜的夜色裏尤為突兀。

她玄色的衣袍上金線遊走,與周禎身上的暗紋融合又分開。

他們的鼻尖相抵,唇齒相交。

“周禎……”她喃喃的呼喚淹沒在鋪天蓋地的吻中。

周禎像是許久未曾饜足的孩子,渴求著她所有的溫度。

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聲,珠串落地的清脆聲,她那雙迷蒙著霧氣的眼睛與他倒映著女子影子的鳳眼對視著。

“韞兒。”他輕聲回應著。

溫度仍然在上升著,李韞善覺得自己的理智在被灼燒,可是又沒有力氣推拒。

她也在寒夜中渴望著周禎的溫暖。

天色越來越沉,月亮越爬越高。

李韞善聽著遠處皇寺中報時的鍾聲,腦中驟然清醒,刷得一下推開周禎。

她的衣衫已經淩亂不堪,周禎的一隻手還伸在她的袖中,按在她的腰間。

李韞善沒好氣地將他的手抽出來,嗔罵道:“登徒子。”

周禎許久未曾聽得她的罵,如今被罵了反而笑容更甚,“對著你,我如何能不是呢?”

李韞善平複著呼吸,理了理衣裳,抬眼卻看見周禎斜倚在美人榻上。

他身量修長,一隻手撐著腦袋,胸口衣裳已經被剝開,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膚來。

李韞善呼吸一窒,又看向他的臉。

他膚白如玉,眉眼俊俏,唇紅齒白,仍是那副傾國傾城的美人模樣。

李韞善倏然想起今日殿中跪著的那群公子哥,竟然連他的萬分之一都比不上。

自己哪裏是不吃美人計,分明是被周禎這張臉養刁了胃口。

她逼迫著自己挪開視線,走到窗前。

“你突然來趙國,大周怎麽辦?”

身後遲遲無人回答,李韞善剛想轉身,就被寬大的懷抱從身後擁了個滿懷。

周禎的腦袋抵在她的肩膀上,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硌得李韞善有些疼,但她並沒有掙紮。

“楚熙替我看著呢,他將諦聽閣的事務都搬進了宮中,叛軍那頭他也在查。”

李韞善感覺到他呼吸沉沉落在耳邊,又想起李景善說的轉運線一事。

她掙脫出來,仔仔細細打量著周禎的臉色。

許是緋月閣溫暖,周禎白皙的膚色上倒是有了幾分血色。

“怎麽了?”周禎被她看得好笑起來。

李韞善蹙眉道:“你有沒有查紅線的事情?我大約有些眉目了,但於你很是不利,我擔心你的身體。”

“我的身體?”周禎有些奇怪,他並未和李韞善說過他的寒疾。

“紅線是西境禁術中所用的轉運線,李景善與我說,鴞族在大周布下了無數轉運線,這些線用在土地上,會使整片土地的子孫後代都耗盡精氣而亡,皇宮是集天地靈氣,萬物精華最盛的地方,是被吞噬最嚴重之處,而這些線不是設線人無法根除。”李韞善語氣嚴肅,眼睛還在上下看著周禎。

“停。”周禎在她眼睛輕輕拍了拍手,又把她拉到榻邊坐下。

“我現在不是沒事麽,況且我因為來趙國已經離開京城了,暫時不會受到轉運線的影響,不必擔心。”他安撫著李韞善。

“你說設線人,是已經知道是誰了嗎?”

李韞善微微頷首:“李景善答應我能找到鴞族族長,鴞族尊卑分明,族長有意侵占大周領地,為己所用,而鴞族女子居多,能打仗的人少之又少,便想出這等法子來。”

周禎將她的手捏來捏去地把玩著,口中漫不經心道:“我大約知道是誰。”

李韞善驚訝地忘了抽出手來,“你怎麽知道?”

周禎輕笑:“我這麽聰明,自然知道。”

李韞善瞪了他一眼,將手從他手中抽出,“快說。”

“你可還記得簡追從公主府救回來那個鴞族女子?”周禎又悄悄將她的手拉回來。

李韞善點頭,“金柳姝。”

“她曾說轉運線有害處,接受轉運線的那頭,會變成玄女的祭品,但我們至今未曾發現接受轉運線的人,這些線都是穿透女子身體被匯聚到地下,所以我曾猜測,設置轉運線的人是想要將大周土地上的子民獻祭給九天玄女。”

“於是,我派人去調查了鴞族的習俗,才知道他們貴族才配供奉九天玄女,而那些與金柳姝一同被發現的女子並非是鴞族貴女,反倒是鴞族最卑微的婢女們。”

李韞善驚訝道:“所以,金柳姝是故意等著被我們發現?”

周禎點頭,“她在宮中一直都很安靜,直到李衡盛被關進大牢,才開始動了手腳。”

“你可有防備她?”

“自然。”周禎頓了頓,“你可知道李衡盛是什麽樣的人?”

他語氣有些遲疑,似乎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自私自利,厚顏無恥。”李韞善脫口而出。

周禎歎息,“不止如此,他心思縝密得令人膽寒,蕭乾,盧世宏,向府,都是由他牽線,才與鴞族搭上的關係,可惜我們一直認為他沒什麽本事,隻是躲在人後撿剩下的果實,誰知他才是策劃一切的人。”

李韞善確實驚住了,饒是她重生一次,也未曾想過李衡盛有這種本事。

他在這些比自己顯赫的人麵前,永遠都是卑躬屈膝的奴才模樣。

誰曾想,他才是將眾人玩得團團轉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