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知道的?”兩個人鬧夠了,周禎才想起來問。
李韞善擺擺手道:“有個當年被我打傷了腿的小男孩來找事。”
“盧歲延?”周禎隨口問道。
李韞善驚訝,“他原來是叫這個名字?聽著可真是像個教書老先生的名字。”
周禎將地圖合上,與她一道坐會了桌邊。
“他改名字了?那些人我一直盯著,不過盧歲延在盧旺聲死後,就與他母親下江南了。”
周禎對於幼年時候的事情,已經沒那麽在意了,從前欺侮過他的人,早就斷了官路,更不用說家族富貴。
如今京中,他所提攜的家族都不是當年那些人的家族。
周禎也並不好殺戮,自然不會人家父親死了,還要去趕盡殺絕,今日聽李韞善提起,他才想到盧歲延確實失蹤許久了。
“他改名謝隨了。”李韞善輕描淡寫道,似乎並沒有將他放在心上。
周禎卻覺察出一些不對勁,若是無關緊要之人,又怎會和她提起當年的事情,還將他就是那個小姑娘的事情抖落無疑。
“他母族確實姓隨,不過他為何會跑來趙國?”周禎按耐著心中的衝動,裝作不在意問道。
李韞善嗤笑一聲,一隻手抬起捏住周禎的臉頰肉,“你說呢?要不是當初救了你,也不會留此後患。”
周禎那張漂亮的麵孔被揪出一塊軟肉,看著反倒是可愛了幾分。
勾人的鳳眼瞪大了,亮晶晶地裝出無辜模樣,看著李韞善,“是你要救的,後悔也來不及了。”
李韞善歎了口氣,鬆開了手,“可不是嗎,後悔也來不及了。”
她嘴上這般說著,眼睛裏卻是帶著笑的,周禎明白。
謝隨萬萬想不到,他埋藏在心裏如此舊的怨恨,反倒成了兩人感情的催化劑。
李韞善自從知道周禎就是她救的那個小姑娘,心中不由得多了幾分憐愛。
每次瞧見他眉眼要耷下來的樣子,就想起了那年深秋,被池水浸透了的潮濕模樣。
李韞善沒有再提回大周之後的事情,她已經有了打算,但並不是能輕鬆說出口的。
石也的戰略書洋洋灑灑寫了三大卷,攤開在李韞善桌案上的時候,李韞善由衷地歎了口氣,她已經許久未曾見過這麽完整的作戰計劃了。
想當初,她在南疆的時候,打仗可以,但寫戰略書是萬萬不可能的。
如此一想,李韞善看向石也的眼神都 帶上了幾分敬佩。
石也更是心中激動萬分,隻覺得自己前途有望。
“陛下,您可覺得還有什麽不足之處,臣再加上。”
“……”李韞善啞然,“沒有,挺完整的了。”
石也紅光滿麵,十分欣喜,“那咱們什麽時候出師?年關將近,前些時日下了雪,粟郡情況更加不好了。”
冬日本就是糧食稀缺的時候,粟郡作為產量之地,必然是眾人爭相追逐的重中之重。
“三日後,朕會與你們一道前去。”李韞善漫不經心道。
石也一下子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了眼李韞善身側站著的簡追,“您要親自帶兵?”
他原以為此事會交給簡追,帶著飛鸞軍協助長風軍,沒想到女帝竟然是準備親自上陣?
李韞善搖頭,“朕並不會出麵,主將仍舊是你。”
她沒有細說,但石也更加興奮了。
他明白!陛下這是要微服私訪!
粟郡與崗郡當地的官吏貪汙腐敗成性,她定是要親自去收拾他們了!陛下真是太帥了,生得這般漂亮,還有如此高強的武藝,更重要的是,還心係百姓!
石也星眸閃耀,綻放出來的光彩幾乎刺瞎了簡追。
簡追輕咳一聲,“石將軍還有何事要說嗎?陛下要休息了。”
“沒有,沒有,臣會將一切準備妥當,斷不會誤了陛下的行程!”石也高興地告辭了。
李韞善一頭霧水,回頭問簡追,“有什麽行程是朕不知道的嗎?”
簡追更是無辜,“沒有啊,您不是想帶陛下去瞧瞧粟郡風光嗎?”
“石也知道了?”李韞善蹙眉。
她並未將蒲江這一戰看得太重,左右不過是一些無能鼠輩,還不足以擔憂。
倒是周禎近日似乎總有心事,她想著解決完水匪一事,他們也許就可以回大周了。
他也許能快樂一些,雖然是短暫的快樂。
至於今後,李韞善還不敢想象。
“我看他不像是知道的樣子……”簡追無語。
石也那神情,他曾在軍中見過無數次。
每次李韞善不願意寫戰略書,而選擇口述的時候,營帳前那些將士們的臉上,便是如出一轍的激動表情,那種誓死要為李韞善在戰場廝殺的神情。
“行李都收拾好了嗎?今日風寒,讓簡蕁多帶上些防寒的藥物。”李韞善倏然想起,叮囑道。
“是是是,知道了,您都說了好幾百遍了,陛下的身子一直有王太醫照顧,夜五早就把王太醫的方子給簡二看過了,他身子無礙,您放心吧。”簡追聽到這裏就頭大。
自從周禎開始時不時咳嗽兩聲,李韞善就憂心忡忡。
緋月閣中的地龍燒得都快像是夏日了。
簡追暗自腹誹,兩位陛下究竟要何時才能成親,兩個人每次有些說不出的話,就來折騰他們這些下麵的人,可真是苦不堪言。
就說簡蕁,日日被逼著研製根治寒疾的藥,都快哭了。
寒疾本就要靠長久的養護,況且周禎的病已經不是一日之寒,而是幼時落下的病根,一直未曾根除。
如今單靠一副藥,怎麽可能。
簡蕁被逼急了,咬著牙道:“我不學無術!學藝不精!大師兄定然有法子!不然我修書一封,請大師兄來瞧瞧?!”
李韞善這才不自然地起身,理了理衣擺,故作淡定地落荒而逃。
簡追回憶起來,直接得頭疼,如今見李韞善又要說這事,連忙道:“將軍,簡蕁那頭需要人幫忙,我現在就去,你不如去陪陛下吧。”
李韞善揮了揮手,任由他出門了。
陪周禎嗎,但是她現在麵對周禎,總有種莫名其妙的膽怯。
生怕他看出自己的意圖,與對於未來不同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