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韞善終究還是沒去找周禎。
他們仍然日日在一起吃早膳,然後周禎目送李韞善去上朝,便回緋月閣。
每日不到半個時辰的相處,李韞善又想見他,又怕見他。
好在三日一晃而過,他們踏上了去蒲江的路。
宮中事務交給李啟和趙恣綰,他們如今感情越來越好。
趙恣綰無依無靠,卻能在林樂湘掌控的後宮存活下來,並非沒有腦子的人。
而李啟更是因為看見她的未來,心中總覺得愧疚,對她越發的好,要她的生活過得比他看見的還要好。
兩人彼此體諒,更是感情甚篤。
李韞善很是放心。
都城離崗郡大約需要車馬走上七日,不算遠。
石也的計劃是,在蒲江北岸挑起戰事,吸引火力,讓兩軍在崗郡北麵的堯郡對峙。
這樣,崗郡的地方官必定會將注意力都放在堯郡,同時派人將粟郡看住,反而使得他們的目標崗郡鬆懈下來。
接著偷襲崗郡,使崗郡看守粟郡的人馬連夜趕回來,大批兵力集中攻下粟郡,占領糧食重地。
石也自告奮勇,他水性極佳,偷襲的小隊由他帶領。
李韞善卻拒絕了,她命石也務必要先拿下粟郡,至於偷襲的人她自會安排,蒲江之上的水匪,也會由她來解決。
石也隻需要等著,等通往粟郡的通道打開,立刻帶著大部隊進入。
石也雖然失望,但也沒有異議,聽憑李韞善吩咐。
走在中間的寬大馬車上,男子裹著厚重的狐裘大氅,沒什麽血色的容顏被白狐毛襯托得更多了幾分病氣。
李韞善已經吩咐人在馬車中燃起了炭火,火爐底下鋪著白檀木屑,上頭的銀骨炭幽幽泛著火星,已有溫熱之意冒了出來。
但周禎的手卻仍舊寒冷如冰,被李韞善小心握在手中。
“已經生了炭火,你的手怎麽還如此冷?”她蹙眉問道,語氣裏是壓抑的心疼。
周禎莞爾一笑,反手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他將兩人相握的手牽到麵前,輕輕嗬氣。
“是我凍著你了?”
他試圖將李韞善被他握得冷下來的手搓熱,卻並沒有用。
李韞善將承影剛遞進來的手爐塞進了他手中,“別嗬氣了,你握著手爐吧。”
周禎卻是又將手爐放回李韞善膝頭,“不要。”
“怎麽了,不舒服?太燙?”李韞善以為他不滿意這個手爐,“確實有些粗糙,但是行軍途中,將就著用吧。”
周禎微微彎腰站起來,坐到了她同側,身量高大的男人硬是將自己的腦袋耷在了李韞善脖頸處,感受著她跳動的血管貼在他的額頭上。
“手爐沒有你溫暖。”他說話時,狐裘領上的毛被吹拂。
李韞善被他的話蠱惑了心神,不由自主地歪頭靠在了他的腦袋上。
一熱一冷,兩人的溫度慢慢重疊。
周禎彎久了腰,不知不覺僵硬起來,李韞善感受到他不自在地挪動著腰身。
“不舒服了吧。”李韞善抬起頭來,想要抽身出來,卻被周禎再次緊緊按進懷中。
“還不夠暖和,再抱會兒。”周禎耍賴似的將她環抱住,將腦袋擱在李韞善的發頂。
女子柔順的發絲墊在他下巴下,有些癢意。
李韞善被他摟得太緊,有些不舒服,便想抬頭與他說鬆開些。
誰知剛一抬頭,柔軟溫熱的嘴唇就劃過了周禎的下頜,她愣了愣,正要低頭,就被周禎托住了腦袋。
他的呼吸都帶著冷意,像是從骨子裏飄出來的風雪。
風雪有如飛蛾撲火般奔向帶著暖意的口中。
唇齒交纏,李韞善的呼吸中充盈著周禎身上的味道。
他剛才喝過的茶,帶著點苦澀的清香,在李韞善口中氤氳開。
李韞善有些喘不上氣,手抵在周禎胸口,小力地拍打著他。
周禎這才鬆開了些桎梏,他的嘴唇若有若無地貼著李韞善的唇瓣。
濕潤,溫暖,春意盎然。
“這下暖和了。”周禎唇角勾起,笑容緊貼著李韞善的唇角。
李韞善沒好氣地拍了拍他,想要撤出他的懷抱。
周禎鬆開了手,眼中眸光閃了閃,突然咳嗽了兩聲。
“怎麽了?又想咳嗽了麽?”李韞善還未走出車門,又轉身回到他身邊,揚聲就要叫簡蕁進來瞧瞧,卻被周禎捂住了唇。
“無事,就是突然嗓子有些癢。”周禎寬慰著她。
隊伍走得很快,在天黑前到了驛站。
一群人下車洗漱休整,驛站住不下這麽多軍隊中人,飛鸞軍與長風軍都在驛站外駐守。
李韞善站在驛站前,看著被烏雲掩蓋住的月亮,心中有些不安。
“今夜賞不到月了。”陸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大晚上的,他穿著一身紅衣,頭發高束,毫無鬆散之意。
“穿得如此齊整,你要出門?”李韞善奇怪道。
驛站四周偏僻無人,離下一個郡縣大約還有一日腳程,他這深更半夜的要去哪裏?
陸闊笑了笑,眼底卻無甚笑意,“我要走了。”
“去哪裏?”李韞善沉聲問道。
“江南布莊有些事情,需要我回去處理一下,你已經等來了周禎,我也……”他話音未盡,便淹沒在了沉重的呼吸中。
陸闊是想和她一起去蒲江的。
隻是白日他想著天氣冷了,要不要去給李韞善遞個暖手爐,卻瞥見馬車窗戶的縫隙中。
有情人正在親吻。
他愣怔地看著,直到男子抬起眼皮,露出那雙勾人心魄的鳳眸清泠泠地透過縫隙,對上了他的視線。
陸闊仿佛被灼傷了一般,飛快地策馬從車邊掠過。
直到現在,他腦海中還一遍遍回放著方才的景象。
陸闊知道他們有情意,但從未正麵對上過兩人的親密相處。
此刻,才清楚的知道,他與周禎從來不在同一起跑線上。
而江南那邊的信也剛到了,說是莊子出了大事,讓他務必盡快趕回來。
陸闊心想,也許這就是命運的戲弄,行至此處,他仿佛沒有再繼續的必要了。
“陸闊,放心會吧,若是有需要,隨時再來尋我。”李韞善輕聲道。
她自然是看出了陸闊的頹然與悲切,但是她無從開口勸慰,更不能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