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肅被碧落劍抵住脖頸的時候,還未曾反應過來。
女子身影如鬼魅,速度極快,他隻覺得眼前一閃,人就已經到了他身後。
熊肅被劍壓得彎了脊背,又被李韞善從身後狠狠踹了膝窩,一時支撐不住,跪在了甲板上。
“熊哥!”手下們怒吼道。
他們未曾想過,迷夢居然沒有起作用。
迷夢藥效極快,隻要一瞬,被藥粉沾染上的人就會陷入昏迷中。
誰知這群人竟然在藥粉散盡後,還能站在麵前。
“你究竟是誰?”熊肅臉色鐵青,今日挫敗簡直是畢生之恥。
李韞善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女子輕笑散漫,“你不必知道。”
她抬眼看向船艙前雙手抱臂,站著看戲的周禎,微微歪了歪頭。
周禎唇角微揚,走上前來配合她演戲。
“小姐,不如殺了他們,老爺吩咐的貨可不能遲,我們得盡快去粟郡呢。”他帶著鬥篷帽子,半張臉隱沒在黑暗中,無人看得見他的神色。
隻有李韞善看得見他看著她的眼睛,眸光閃亮溫柔。
李韞善忍住笑意,故作怒意,“都快他們誤了本小姐的行程!要是天亮前趕不到粟郡,爹爹定要怪我了!”
熊肅聽著兩人的對話,脊背上一層冷汗,他聽得出這大小姐話中的殺意是真實的。
這群人並非是他們想象中那般單純的商賈,而是手上沾著人命的販子。
“大小姐饒命!我等熟悉蒲江情況,沒有我們,您天亮前是到不了粟郡的!”他連聲道。
熊肅試圖站起身來,卻被碧落劍壓得死死的,動彈不得。
“沒有你們?就是因為你們才到不了!”李韞善並不動搖。
熊肅冒著冷汗解釋道:“蒲江上並非隻有我們一艘船,您的船隻離開這裏不久就會遇到我們兄弟,到時候還是會被再逼停的,您若是用我們的船,肯定暢通無阻!”
李韞善沉默片刻,熊肅感受到女子架在他脖子上的劍卸了些力道,又再次勸說道:“您看我的手下都已經被你們殺得不剩幾個了,我若非為了活命,怎會說出這些,況且憑我的本事,也威脅不到你們,不如您先留著我的命,到粟郡再說?”
他小心翼翼地勸說,不敢暴露分毫自己的小心思。
到了粟郡,一切就不好說了。
蒲江之上,他們輕敵,隻一艘船就靠近了李韞善的船隻,以為迷夢可以擺平一切,誰知被反殺。
但是,粟郡可不隻是一船的人。
李韞善的船一旦靠岸,就會被他們駐守粟郡的人拿下。
熊肅的眼中是遮掩不住的算計,李韞善不必看都知道,事情不會如他說得那般簡單。
可誰讓,他們本來就是要去粟郡惹事的。
送上門來的機會,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李韞善揚聲叫來簡蕁,“給他喂藥。”
簡蕁從懷中摸出一個黑色的藥丸,逼著熊肅張開嘴吞了下去。
李韞善這才將劍鬆開,放熊肅跪在甲板上死命地扣著嗓子。
“別白費力氣了。”簡蕁嘲笑道,“我們連迷夢都不怕,給你的藥自然也不會那麽容易解開,這是抽筋散,三日不服解藥,就會渾身筋脈盡斷而亡,你最好老實點。”
熊肅感受著他的手腳筋脈疲軟,根本使不上力氣,癱軟在了地上。
他僅剩的幾個小弟連忙撲了過來,將他扶起,滿臉怒容地看著李韞善他們。
“再瞪我,你們老大的解藥別想要了。”李韞善冷笑道。
她揮了揮手,手下將船艙中的貨物都搬上了熊肅的水匪船。
水匪船顯然比他們的船隻寬敞豪華很多,李韞善舒適地坐在長榻上,喝著周禎給她新泡的茶,隻覺得這趟蒲江之行比她想象的有趣多了。
熊肅和他的小弟們被捆著丟在船艙角落。
正如他所說,去粟郡的路上又碰見了不少水匪的船。
這些船隻都如出一轍地掛著一麵水藍色鑲金邊的帆,很是醒目。
而熊肅這艘船的帆,還有一些不同之處,那帆麵上還繡著一個明顯的熊字,顯然是他的特權。
於是,這一路上沒有船敢攔他們。
在黎明即將破曉的時候,粟郡的城門在迷霧中漸漸顯露出來。
粟郡作為糧食大郡,物產豐饒,百姓富裕,城門自然修得也比別的郡縣壯觀。
晨霧被光線散開後,碼頭近在咫尺。
折騰了一晚上的水匪兄弟們都已經靠在一起睡著了。
李韞善習慣了行軍途中淺眠,感受到船隻速度慢下來的時候,她已經睜開了眼睛。
她披著鬥篷走出船艙,甲板上已經站著一個人了。
那人沐浴在晨光中,身量頎長,披著一身厚實的黑狐大氅,烏發柔順垂落,隻別著一根玉釵,就顯得華貴無比,氣度非凡。
李韞善站在船艙門口靜靜地看了一陣,聽到他咳嗽才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周禎的脊背。
“大清早的在這裏吹冷風,是嫌自己病得不夠厲害麽?”她嗔怪道。
周禎輕笑,握著她的手,將她帶到自己身邊。
“你看。”他手指遙遙一指。
是粟郡前那片連綿的山脈。
山脈並不高聳,在薄霧中顯得朦朧秀氣,即便是在冬日裏,趙國的山也帶著青翠。
遠遠望去,白雪之顛與青蔥之底慢慢融合在一起。
晨日初升,從山頂透出一弧明亮的光。
“真美。”李韞善感慨道,趙國的風景實在是秀麗。
周禎微微側首,看著身側遙望遠方的女子,唇角微微勾起,鳳眸含著笑意,輕答:“是啊,真美。”
李韞善回首,與他的目光將將對上。
她看見那雙漆黑的眼眸中,籠罩著光的自己,心底似乎有草木發芽的聲音。
她感受到萬物生長,在寒冬之際,有如四季迸發在一瞬。
在周禎眼中,在他們相握的手心,在日光青山下,所有的情意都無處可逃。
“周禎……”她忍不住喊出他的名字。
“嗯?”周禎摩挲著她的手,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許多。
李韞善感受到手背上的涼意,心底呼之欲出的話已經到了嘴邊。
“小姐,粟郡到了。”
簡蕁從船艙出來,話音未落,已經被兩道冰涼的目光嚇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