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韞善歎了口氣,收回了自己的手,“走吧,到了。”
周禎感受著手心溫熱的抽離,看向簡蕁的眼神簡直平靜到了極點。
簡蕁在心中痛罵自己,今日定是沒有看黃曆,要是陸闊在的話,非得讓他給自己算上一卦。
船隻漸漸靠岸,在碼頭上落了錨。
“把他們叫醒。”李韞善看著角落裏呼呼大睡的水匪們,頭一次覺得心累。
這群素日殺人不眨眼的水匪們竟然如此心大。
親眼目睹了死了那麽多兄弟,被綁在船裏,還能睡得如此香甜。
簡蕁將方才被兩人刺激的憋屈發在了水匪身上,上去將人踹醒的時候,水匪還迷迷糊糊喊著再睡一會。
“那你不如去閻王殿睡好了。”簡蕁罵道。
水匪們這才睜開眼睛,看見李韞善冷漠的神情,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
他們紛紛看向熊肅。
熊肅大約是唯一一個沒有睡著的,他一整晚都擔心著身體裏的抽筋散會不會發作,隨時要了他的命。
終於等到了船靠了岸,他才鬆了口氣。
等一會將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都捆了,解藥還不是輕而易舉。
“粟郡到了?”他明知故問道。
李韞善的人將水匪們串成一串,提留起來,帶到了碼頭上。
碼頭在粟郡的城南門,如今時間還早,城門雖然開著,並沒有半分動靜,連守衛都看不見。
李韞善站在城南門,沉默著不知道在看什麽。
熊肅心中不安,問道:“大小姐不進城?”
李韞善回首看他,神色很是平靜,但熊肅卻覺得她平靜麵容下仿佛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
“進。”
堯郡的硝煙已經被點燃,駐守在粟郡的士兵應該是被掉去了,否則不會連守衛都不在,沒人想到李韞善會帶著人先來粟郡,而簡追和石也那頭,也開始悄悄疏散兵力。
現在堯郡城門前,與他們對戰的人隻剩下了簡追帶著的部分飛鸞軍罷了。
大部隊長風軍已經上了蒲江,等著李韞善粟郡的信號發出。
李韞善落在熊肅身上的目光奇怪起來。
她心中確實有一事不明,在蒲江上看到熊肅的那一刻開始,她就有了新的猜測。
周禎走到她身邊,看著她的眼神輕輕點頭,“替死鬼。”
李韞善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測。
一行人暢通無阻地進了粟郡。
天色太早,粟郡街頭空****的,隻有幾個無家可歸的乞兒蜷縮在角落裏,凍得瑟瑟發抖。
熊肅見李韞善的眼神落在了乞兒身上,擔心她憐憫心作祟,耽誤了形成,立刻道:“這些小騙子日日在這裏行騙罷了,小姐不要被他們蠱惑了。”
李韞善隻微微撇了他一眼,熊肅卻像是被她的眼神刺傷了。
簡蕁已經上前為那幾個乞兒搭了脈,回到李韞善身邊時,神情難看地搖了搖頭,“沒救了。”
即便是她,也沒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這幾個孩子饑餓過度,吃了不該吃的東西,又在這天寒地凍的時候沿路乞討,更是傷了底子,救不活了。
李韞善收回了視線,示意熊肅繼續帶路。
熊肅見她麵色從容,不像是有什麽不高興的,這才放下心來。
李韞善說她這批貨是要交給粟郡布莊的,熊肅自告奮勇,說他認識布莊的人,由他帶著去,李韞善還能再賺一筆。
“前麵就快到了,這裏是粟郡最大的市集,布莊都集中在這裏,不過現在時候太早了,不如我帶小姐到附近的客棧先歇歇腳?”熊肅帶著他們到了市集街道口。
李韞善看著裏麵掛起的一麵麵招牌,門戶緊鎖,沒有半點要開門的跡象,“可。”
市集附近最不缺的便是客棧。
熊肅帶著他們到了一家看著裝修富麗堂皇的客棧。
客棧門戶打開,隻有一個年紀不大的男孩子坐在堂屋中打瞌睡。
“別睡了,別睡了!小二,店裏還有上好的房間沒有?”熊肅將男孩拍醒。
男孩很是不滿地皺著眉頭,打著哈欠醒來,直到看見李韞善與周禎,才算是清醒了些。
這兩人穿著雖然不顯,但男孩從小就在市井摸爬滾打,看得出貴人與普通人的區別。
這兩人帶著天生的上位者姿態,定然是不差錢的。
“有,有!客官樓上請!”男孩將他們帶到了樓上。
李韞善無聲地打量著樓層,這一層的房間應該都是上房,布置典雅,擺放的花瓶瓷器都看得出價值不菲。
但這正是奇怪的地方,如此高檔的客棧,怎麽會交給一個年紀尚小的孩子照看。
而這些上房更是寂靜無比,一個人也看不見。
“年關將至,為何你們家生意不好。”李韞善直接問道。
男孩眼珠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嘴裏已經鬼話連篇,“小姐有所不知,粟郡是產糧大郡,當地人不多的,他們都回鄉過年去了,城裏自然無人了。”
周禎輕笑一聲,戳穿了他的謊話,“粟郡當地人不多?我怎麽聽說粟郡向來排外,既然是產糧大戶,怎麽會將田地拱手讓給他人。”
男孩話頭噎住了,他看這兩人都不像趙國人,便以為他們不熟悉粟郡情況,才信口胡謅,誰知被人當麵戳穿。
“哎呀,您不知道,近幾年土地不好了,產量下去了,郡守要的糧食交不出來,當地人都跑了。”他飛快地換了理由。
“粟郡郡守?”李韞善慢慢道,“是誰?”
男孩似乎有些不情願,但還是壓低了嗓音,道:“是姚大人,姚尚禮。”
李韞善自然是知道的,這姚尚禮是付平聞的連襟,兩人娶了姐妹二人,利益相關,在粟郡與崗郡吃得盆滿缽滿。
“噢,知道了,你下去吧。”李韞善揮了揮手,像是根本不耐煩認識這些個無關緊要的人。
男孩點了點頭,就要從樓梯下去,卻不小心跟熊肅撞了個滿懷。
“瞎了嗎?!看不見路啊!”熊肅大喊。
男孩嚇得麵色都白了,落荒而逃。
李韞善靜靜地看著熊肅發怒,一言不發地進了屋子。
“今夜估計又不安寧了。”周禎跟著她走進來,關上了門。
李韞善並未坐下,隻是在屋子裏慢慢踱步,一處處地打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