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灰燼倒入滾燙的開水後,浮現出奇異的香味。

藥草香中夾雜著一絲說不出的味道,比李韞善想象得好入口許多。

周禎一飲而盡,看著簡蕁給李韞善包紮胳膊。

簡蕁眉頭鎖得很緊,一邊包紮一邊罵人,“你到底是在做什麽?把自己搞成這樣?李韞善,你真當自己是神仙,不死之身?你真以為你的命隻是自己的?要不是我每次把你從戰場上撿回來,你以為你能活到現在?你懂不懂,你是傷害的,是我精心養出來的身體?!”

李韞善忍不住揚起另一隻手,想要去捂住一邊耳朵。

“別動!還敢動?!”簡蕁怒斥著讓她放下手。

李韞善懨懨地耷拉著身子,“好了好了,別叫了,有人已經罵過我了,你怎麽還要再罵一遍?”

“你活該?罵一遍夠嗎?你長記性嗎?這是第一次嗎?李韞善你多大的人了?”簡蕁連環問號發出來,攪得李韞善腦子混亂。

“好了。”周禎將碗放下,坐到李韞善身邊。

簡蕁冷哼一聲,“你要護她,她以後還不老實,她這種人,可不是你能護得住的。”

簡蕁實在是生氣,一點兒麵子也不給周禎留。

周禎倒是很平靜,他垂首看著李韞善的傷口,“你都罵完了,我罵什麽?”

簡蕁給他噎住了,這才住了嘴。

她這次包紮時候,全然不顧李韞善疼不疼,手下也不注意力氣,藥粉嘩嘩地往上倒,疼得李韞善齜牙咧嘴,又不敢叫喚。

“好了,疼嗎?”她裹好紗布問道。

李韞善委屈地點了點頭。

“疼就對了。”簡蕁冷漠地站起身,提著藥箱頭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誒,等等!”李韞善揚聲道。

簡蕁回過頭,“祖宗,又怎麽了?”

“你聯係下嶽青山,就說我有事情拜托他,讓他進宮一趟。”李韞善言簡意賅。

簡蕁反倒是愣了愣,下意識地看了眼周禎。

“你看他做什麽?”李韞善無奈,“我是真的有事情要他幫忙。”

“哦,知道了。”簡蕁又看了眼周禎,才離開。

她一走,室內的氣氛就詭異了起來。

李韞善脊背有些發涼,甚至有點不敢往邊上看。

果然,周禎的聲音幽幽傳來,“這麽說,走了一個陸闊,又來一個嶽青山。”

“哪有……”李韞善慢慢側過身去,對上了周禎的眼睛。

“簡二姑娘藏不住臉色,那眼神分明在問你怎麽敢當著我的麵,提到嶽青山。”周禎似笑非笑,看得李韞善越發心驚膽戰起來。

最要命的是,她發現自己現在越來越怕周禎生氣了。

果然,情愛就是容易讓人衝昏頭腦。

李韞善嗬嗬一笑,“她誤會了,我和嶽青山能有什麽關係。”

“是嗎?”周禎微笑,“我聽說當初是嶽青山在無瑕山救了你,所以你才與無瑕山交好,這樣說起來,他還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天知道李韞善有多害怕“救命恩人”這四個字。

她連忙想要搖手,卻帶動了剛包紮好的手臂,吃疼地抽了口冷氣。

“別動。”周禎連忙按住她的手,“想轉移話題也不要使苦肉計吧。”

李韞善委屈道:“我是不小心。”

“那就小心一點,別總是不小心。”周禎蹙眉。

她那傷口本就深,一撕扯就容易出血,眼看紗布又要滲出血跡,周禎歎了口,“罷了,不問了,總歸你……”

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周禎話未說完,李韞善好奇地湊上前來,“總歸我什麽?”

周禎看著她湊到眼前的那張臉,多麽勾人心魄的美貌,卻失了幾分血色,周禎低下頭,銜住了她的唇。

李韞善的問題被他的嘴唇堵住,再也問不出來了。

再多的生氣,嗔怪,委屈,躲閃,都融化在這個吻中。

周禎不敢太過用力,這個吻便顯得柔軟纏綿起來,不過是呼吸交換,唇齒相依,卻比往日那些**的吻更加親密些。

“你的眼睛怎麽了?”周禎問道。

他方才滿心滿眼都在李韞善的傷口上,這才注意到她那雙淺色的眸子裏多了一抹金色光華。

“哦,說來話長。”李韞善將玄女和玄鳥的故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周禎。

周禎伸出手指,細細地撫上了李韞善的眼睛。

許久,他才輕笑一聲,“這麽說來,是我將本應該無欲無求,不染情愛的聖女拖入了凡塵中?”

他聲音輕柔,微微有些沙啞,像是一陣毛茸茸的風吹進了李韞善的耳朵裏,她覺得有些癢。

“也不能這麽說,我本來也不想做聖女啊,還不是為了救……”她咬了咬舌頭,差點又將話題拉回起點。

周禎沒在黑臉,隻是有些無奈,他的手指從李韞善的眼尾,順著她的麵頰滑落到柔軟的唇,抹掉了她唇珠上一點晶亮的水漬。

“以後不要再瞞著我了,好嗎?”他的手指帶著一點點涼意,落在李韞善唇上,像是一片雪,“不管生死,我們總要共同麵對,不是嗎?”

“你不能每次都將自己的生死棄之度外,讓我每次都後悔自己來遲一步。”周禎聲音越來越輕,“韞善,愛情是要同甘共苦的,你不能總是與我同甘,卻一人去承受那些苦難。”

李韞善啞然失笑,“我不是故意要自己承擔,隻是告訴你隻會讓你擔心,有什麽用呢?”

周禎搖了搖頭道:“不是的,你告訴我,我即便是擔心,也甘之如飴,你不告訴我,遲來的後悔才會從心底腐蝕我。”

他看李韞善眼神中還有些茫然,隻能換了個說法。

“若是有朝一日,需要舍棄我的性命去救你,我也不告訴你,直接去做了這件事情,等你發現的時候,隻有我的屍體了,你會如何?”

李韞善呆滯了一瞬,她會如何?

她會將害死周禎的人盡數殺了,然後陪他去死,還是用自己的命去換他的生?

她說不出來,但是隻是想象,李韞善都能感受到心跳加速。

“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會了。”她理解了。

當那個人換成周禎,她才意識到,遲來是多麽可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