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韞善和周禎第二日一並去了巫琛那兒。
巫琛見到她的第一眼,就顫抖著跪了下來。
她眼中那一抹金色印記,是巫族多少年的追求,巫琛此生從未想過,還能再見到玄女之力。
“聖女,您就是巫族聖女。”巫琛的聲音沙啞蒼老,熱淚盈眶。
李韞善將他扶進椅子裏,才笑道:“我不是聖女。”
“您怎麽會不是聖女呢,您繼承了玄女之力,就是巫族聖女啊。”巫琛不解又惶恐。
李韞善握住了周禎的手,“我不是生在巫族,亦不受巫族撫育,我是大周的攝政王,是趙國的女帝,但不是巫族的聖女。”
巫琛有些倉皇失措,他料想過玄女之力不再現世,但從未想過玄女之力選中的人會不承認自己聖女的身份。
“可是,玄女是巫族的神啊。”巫琛再次道。
李韞善笑了:“玄女真的隻是巫族的神嗎?大周、趙國,也有許多信奉玄女的百姓,他們難道不是玄女的信徒了嗎?”
“但是巫族是因為玄女而誕生的,玄女之力也隻會選擇巫族後人,你定然是有巫族的血脈。”
李韞善無法反駁,她歎了口氣道:“是,我是有巫族血脈,但是聖女需斷情絕愛,而我已經有了心上人。”
她將與周禎緊握的手舉起,“我們就要成親了。”
周禎定定地看著她,眼眶有些發紅。
巫琛不敢相信,但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麽,若是李韞善從小在巫族長大,那麽她十歲後就會被遵奉為聖女,與世隔絕,不會有任何機會接觸情愛二字。
但現在,李韞善除了那一點血脈,與巫族沒有半分關係。
“巫琛,我此番請你來,隻想問你一件事,即便我不是聖女,巫族是否也會聽從我的命令?”李韞善直接道。
巫琛頹然地坐在椅子上,垂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李韞善很有耐心,並不催促,與周禎兩人並肩坐在巫琛對麵。
許久,巫琛才慢慢道:“會。”
隻要李韞善身上有玄女之力的痕跡,巫族無人會也無人敢拒絕她。
那是巫族人刻在骨子裏的虔誠。
“那就好,我不想開戰後還要麵對巫族。”李韞善輕鬆道。
“開戰?大周要攻打西境?”巫琛驟然抬頭,“這怎麽行?西境如今一團亂……”
“是啊,一團亂,所以才能開戰。”
巫琛啞然失聲,半晌才問道:“你早就計劃好了?”
“也不能這麽說,我不過是黃雀在後。”李韞善撐著下巴,慢條斯理道。
將西境攪成這樣的罪魁禍首,是李衡盛,是金柳姝,是白水,更是無數人數不清的欲望。
而她不過是站在最後,將這一團狼藉收尾,待西境平定,便再也不會重蹈覆轍。
巫琛最後問道:“你將我帶來這裏,真的隻是為了問這個問題嗎?”
李韞善和周禎已經站起身準備離開,聽到這個問題,她轉過身笑道:“是啊,但你的答案決定了你未來的處境。”
若是巫琛說巫族不會因為玄女之力聽信於她,那巫琛就會成為她手中的棋子,用來挾持巫族人。
兩人攜手離開,留下巫琛頹然地坐在黑暗中。
西境之戰已經萬事俱備。
李韞善定好了出征日期後,就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裏。
簡蕁和陸闊過來找她都被承影攔在門口。
“這是怎麽了?”簡蕁奇怪道,從前南疆出征的時候,也從未有過這樣的情況啊。
承影乖巧地搖頭,但堅定地拒絕他們進去,“小姐吩咐了,誰也不能進去,這幾日簡副將他們都來過,誰也不讓進。”
“誰也不能?”陸闊挑眉。
承影點頭,“就連陛下都被小姐趕去書房睡了。”
“撲哧——”簡蕁笑出了聲,周禎近來黏李韞善黏得十分緊,簡蕁看不慣他許久了。
“好吧好吧,但是過三日就要出征了,她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大家都很擔心。”
承影又點頭,“小姐說她心裏有數的。”
“那就好,我明日再來看她。”簡蕁拉著陸闊走了。
承影繼續守在門口,西都的天氣漸漸暖和起來,春風拂麵,帶著淡淡的花香,她迎著風微微眯著眼睛,很是愜意。
“攝政王還不出門?”暮蟬從書房過來。
“對呀,陛下如何,還不開心呢?”承影笑道。
“是啊,悶悶不樂好幾天了,也不知道攝政王什麽時候能從門裏出來。”暮蟬歎息。
自從那日攝政王突然把陛下丟出門外,把自己關起來,周禎就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承影見暮蟬眼睛下頭一片深深的青黑,知道他近來肯定因為周禎的事情沒有睡好。
“要不要在這裏休息一會,我給你守著?”承影拉著他在屋簷下坐著。
暮蟬輕笑一聲,坐在她身側,兩人靜靜地感受著春風拂麵,感受著鳥鳴聲。
“三天後就要出征了,你也會一起去嗎?”承影輕輕問道。
半晌,她幾乎以為暮蟬睡著了,才聽到他的回答,“去。”
“我也去。”承影聲音又輕了幾分,像是怕驚擾風。
暮蟬側首看她,“攝政王答應你了?”
他知道承影一直想跟去前線,但是攝政王不同意,她沒有武功,又被下過蠱,李韞善擔心她的安危。
“是呀,我好不容易勸小姐讓我跟著去。”
“承影,等西境平定,你想做什麽?”
承影奇怪道:“做什麽?跟著小姐,做什麽都可以。”
“你想一輩子跟著攝政王嗎?”
“當然。”承影理所當然地點頭。
暮蟬頓了很久,才問道:“那你,願不願意,和我……成親。”
哢——
房門打開了。
承影歡快地喊道:“小姐,你出門了!”
卻看見李韞善提著碧落劍,劍光冷冽,她一臉平靜,冷聲問道:“暮蟬,你要求娶我的承影?”
她滿身煞氣,終於看得出昔日飛鸞軍女將殺伐果決的影子。
暮蟬感受到一股冷意,順著他的血液蔓延到全身,但他還是攥著拳頭,堅定道:“是!”
“來。”李韞善提起了劍,“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