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韞兒!你醒了?你感覺如何?可有哪裏還疼?”周禎一連串地問著,李韞善還來不及回答,他已經俯首將腦袋塞進了李韞善脖頸間。
女子的氣息溫熱,呼吸聲清晰可聞,周禎沉沉地歎了口氣,終於平穩下來。
“我很好,你辛苦了。”李韞善抬起未傷的右手,輕輕撫了撫周禎的鬢發。
周禎依舊埋在她脖子處,呼出的氣撓在皮膚上癢癢的,他甕聲甕氣道:“我有何辛苦?”
李韞善將手貼上周禎的麵頰,笑道:“你擔心辛苦了。”
“……”周禎一時無言,等李韞善再喊他時,他已經睡著了。
李韞善抬眼望了望窗子,屋外已經天光乍亮,晨曦穿過縫隙透了進來。
周禎一夜未睡,此刻聞著李韞善的味道,手指掐著她右手的脈搏,才睡著了。
承影聽見裏頭的動靜,過了一陣才悄悄開門進來。
見李韞善醒了,自是喜不自禁就要喊她,被李韞善噓了兩聲,才安靜下來。
李韞善試圖從他手中將自己左手抽出,卻被攥得牢牢的,她皺了皺眉,用了幾分力氣,才掙脫,卻還是扯動了左手的傷處,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小姐為何不再休息一會?”承影為她更衣。
李韞善自行換了手上的包紮,果真是一片狼藉,用了最好的藥也抵不過傷口太深,血還在淅淅瀝瀝地往外冒著。
“無妨,既無性命之憂,又有何要緊。”她輕描淡寫道,“我去書房,你替我將簡追叫來。”
“是。”承影本想勸她,看見李韞善神色不明,還是住了嘴。
李韞善穿好朝服,走至床榻邊,周禎還維持著方才的姿勢,埋首在錦被之間,隻有那弧形美麗的下頜露了出來。
李韞善伸手想去摸一摸,又怕將他鬧醒,看了一會兒便走了。
她腳步聲剛踏出殿門,周禎便已經睜開了眼,他依舊埋在錦被上,一動不動,心中卻是萬般複雜。
李韞善受了如此重的傷,卻隻要不顧及性命,便不管不顧要去上朝,究竟是憂心國事,還是擔心自己不知不覺篡了她的權。
周禎不願去想後者,思緒卻不受控製。
……
“陛下還未頒布官員選拔製度?”李韞善眉眼低垂,看著案上周禎給她的竹簡。
她明明讓他第二日便去宣,他為何不在朝上言明,怕是擔憂百官群起而攻之?
隨著趙國和西境的蠢蠢欲動,大周局勢日漸動**,簡追直言,民間打著起義幌子的草莽隊伍比比皆是,已經開始興風作浪,因為周厲帝尚文貶武,朝中能用的武將甚少。
她怕是不日便要帶隊出征,屆時朝中交給周禎穩妥嗎?
李韞善不敢細想。
簡追道:“自將軍不上朝起,朝堂變成了街坊,各個官員皆在訴苦,勸陛下重立蔭蔽,要麽就是不死心地勸陛下選秀冊妃,隻有零星幾個人,擔憂大周各地紛亂,請求陛下派兵鎮壓。”
“本王就不明白了,周禎說了那麽多次狠話,也當眾殺過人,為何這些老東西個個不將他放在眼中。”李韞善著實不解,“何況當初,我們在南疆,都能聽說周禎的美名,到了京城,他們反而不提了?”
簡追因著崔允書在宮中,時常派人打探宮中消息,倒是清楚幾分。
“太子美名隻是因為美貌與才華,那些依附先帝的官員都認為他軟弱,會是個聽話的傀儡皇帝,如今陛下並非他們想象那般軟弱,再加上您做了攝政王,這些人更是覺得他沒有帝王之氣。”簡追解釋。
李韞善輕笑一聲,“傀儡皇帝?聽話?若非本王出現,周禎有的是法子順利登基。”
“那您起先不也將他看作金絲雀。”簡追的聲音在李韞善吃人的眼神中弱了幾分。
“本王是本王,做本王的金絲雀委屈他了?亂世之下,力量才是唯一的出路。他手中除了夜羽,還有什麽?”李韞善搖頭,“夜羽護得住他一人,卻無法對抗成千上萬的兵。”
“將軍打算近日頒布選拔製度?”
李韞善沉吟,點了點頭,“朝中關係盤根錯節,本不應該輕舉妄動,但是不知何時便要出征,將這關係打碎,打破,變成一團散沙,也好過如今。”
“怕是困難百倍啊。”簡追歎息。
“困難便不做了嗎?不,越是困難,本王越要看看,他能難得到本王幾分。”李韞善嘴角輕勾,露出一抹張狂的笑來。
世間萬事,還有什麽比死更難?
……
朝堂今日一片死寂。
那些群臣原本還懶散自在地交談著,直到看見玄色的裙擺露了出來,臉色一下難看起來。
“她怎麽來了?她好了?那日吐血後我還當她死……”
“噓,不要命了?這是個瘋女子,你別被她聽見了。”
“奸人命長啊。”
“但今日,陛下為何沒來,不會是……”
“……”
“諸卿不必竊竊私語,既然來上朝,有話便說。”李韞善撫了撫裙擺,徑直坐在了帝王龍椅上。
“你!”階下一片嘩然,幾個百年大族的官員幾乎就要氣得昏厥過去。
隻是李韞善這人,不論官職,不論身家背景,隻要不順心意,抬手就是一劍。
她不怕尋仇,她本是人盡皆知的將門之星,天賦異稟,武功蓋世。
也不怕禍及家人,她母親早亡,父親被她親自禁在府中,嫡妹出逃,至今音訊全無,府中僅剩蕭姨娘和一對庶子庶女。
李韞善實在是沒有破綻。
李韞善看著眾人,臉上露出幾分嗤笑,她隨手將竹簡拋給簡追,“念。”
簡追打開竹簡,看見選拔製度時還是愣了一瞬,他以為李韞善會等周禎上朝再宣布,她竟然今日就挑出了這事。
朝臣的臉色隨著簡追的一字一句,幾乎已經是氣得麵紅耳赤,當聽見女官選拔與男子等同,更是捶胸頓足,暴跳如雷。
唯有太尉長籲一口氣,露出了暢快的笑來。
“甚好,甚好!”他甚至上前拱手行禮,“攝政王英明!”
“姚太尉怕是瘋了,這等製度對我等子弟多有不利,他卻如此高興。”
“你懂什麽,他啊,怕是要絕後了,家中就一個丫頭,還一天到晚習武,更上麵坐著的,倒是有幾分相似,能不高興嗎。”
“我等該如何是好啊?”
“我聽聞東郡有支草莽隊伍,一路打下來,頗是順利,連著好幾個郡守都已被斬殺,怕不是不日便要打進京中了。”
“屆時,她是出征,還是不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