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世宏慢慢轉過身,手指捏緊了那張帕子,訕訕道:“不過是一張帕子,有何好看的?攝政王若是需要,改日臣定尋些名貴料子,給您定做一些。”
“不必了,本王隻想看這張。”李韞善話語篤定,不容置喙。
盧世宏看向周禎,周禎卻隻是平淡地坐在那兒,不聲不響。
盧世宏百般無奈,隻能上前,將帕子交給李韞善。
那是一張棉布帕子,無甚特別,要說有什麽不一樣的,那便是角落裏繡著的一朵小小竹子,針腳細密,繡工精致。
“這個紋樣倒是少見?”李韞善笑道。
盧世宏鬆了口氣,解釋道:“也不算少見,許多讀書人都喜愛竹子。”
“這帕子是誰繡得?女紅如此優秀?”她誇讚道。
盧世宏強笑道:“是臣夫人所繡。”
“夫人真是手巧。”李韞善看了一圈,正要將帕子遞回去。
盧世宏已經伸出手來接,卻接了個空。
李韞善倏然又將帕子收了回去,垂眼不知在想什麽。
盧世宏怯怯問道:“可是有何不對?”
李韞善抬眼,思忖道:“說不得不對,不過夫人的手未免太巧了些。”
她突然手下用力,將帕子從中間撕開,裂成了兩片。
李韞善將繡著竹子的那麵反轉過來,果然竹子背後是個“宏”字,與素色荷包上一模一樣的宏字。
“雙麵繡,果真厲害。”李韞善笑著遞回給盧世宏,“本王覺著稀奇,不小心毀了盧中尉的帕子,還望不要見怪。”
“怎會,怎會。”盧世宏麵上有些維持不住,難看的神色已經爬上幾分,連忙帶著帕子告退。
周禎見兩人消失在宮門外,才看向李韞善,“怎麽了?那帕子有何不對?”
“李衡盛曾經給過我一個素色荷包,上頭用金線繡著宏字,說是幫助蕭乾和李景善逃跑的人留下的,兩個宏字,針腳一模一樣。”李韞善皺著眉解釋道,她記得周禎好像對這個舅舅還算信任,抬眼看去,卻見周禎神色自若,並不意外。
“你怎麽不驚訝?”
周禎笑道:“為何驚訝?為盧世宏所為?”
他站起身來環顧四周,問道:“你可知為何長彌宮修得如此氣派,金碧輝煌?”
“難道不是盧太妃從前得寵,周厲帝所賜?”
周禎搖頭:“先帝揮霍無度,國庫虧損嚴重,如何還能修得起這般華貴的宮殿,都是盧太妃自己出的錢,可她從何而來,無非是盧家在背後支撐她,盧家隻靠盧世宏的俸祿支撐,是供不起的,雖說從前盧家輝煌時也有許多鋪子田地,不過這些在宮中都算不得富貴。我早就知道盧家背後在做肮髒之事。”
“你不管?”李韞善看他也並非斷情絕愛的人。
“如何管?憑何管?且不說盧家並不會有人聽我的,更何況我對盧家並無感情,甚至恨不得盧家消失最好。”周禎笑謔。
“可你之前不是對盧世宏態度挺好的。”李韞善不解,她還擔憂周禎會為此難過。
周禎失笑:“盧世宏會裝,我就不會麽,不過是你來我往的演戲罷了,就是我看穿了他,也不知他是否看穿了我?”
“我看沒有,他方才還指望你替他出頭呢,陛下果然好演技。”李韞善調侃道。
周禎笑而不語,將她拉過來,他演技最好的,難道不是昨夜,這個笨姑娘,也未發現,還好意思嘲笑別人。
“你準備如何?去查盧家?”周禎問道,他看李韞善方才的神情,不像是要善了的樣子。
李韞善果然篤定道:“必須查,蕭乾與李景善不死,我此生難安。”
周禎感喟:“果然不能得罪你,可不是一點點的記仇。”
李韞善莞爾一笑,她那可不是一點點的仇,不過周禎也不必知道。
前世今生兩輩子的仇,加在一起,她定會要那對奸夫**婦付出代價。
“對了,前幾日簡追來報,說趙國隊伍即將進京,你可知道了?”李韞善想起重要的事來。
周禎點頭:“夜臨說了,趙國此番訪問,意圖不明,還需謹慎對待。”
“隊中還有趙國皇子,目前還不知是哪位,你說趙漠瑜究竟想做什麽?”李韞善對趙國人天性不喜。
她打得第一場仗,便是在南疆邊境,和趙國人的水戰,她來自中原,素來是馬背攻堅,誰料對方借著一條天塹,導致他們死傷慘重。
更不用說,她如今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更是對婚前就讓母親懷孕的趙國男子嗤之以鼻。
“周趙兩國交戰已久,我聽聞趙國民間起義亦是嚴重,已經連失幾座城池,許是要求和,好專心平複起義隊伍。”周禎道。
李韞善沉思片刻,突然抬眼認真道:“周禎,你有沒有覺得近來這些起義隊伍有些奇怪。”
“你說。”
“周厲帝在位時,明明條件如此艱難,卻並未有多少暴亂,所以蕭軍一旦決定造反,勢如破竹一般收服了從南疆到京城一路的許多城池,但為何如今你登基了,廢除了暴戾酷刑,苛捐雜稅,反倒起義多了起來。趙國也是,往年從未聽說趙國有什麽起義的。”李韞善忖度道。
周禎點頭:“趙國確實不正常,趙氏盤踞已經有百年曆史,趙國百姓對於趙姓有天然的服從性,況且趙國曆任皇帝都不算昏君,從未像今年這般。”
“我總覺得……”李韞善頓了頓,靈光乍現,“是西境!”
“周禎,你不覺得是西境的問題麽?!先前西境三方勢力割據,內裏爭得你死我活,西境人也從不輕易出境,如今怎麽三番五次有西境的人來大周,巫族,鴞族,甚至連王族,都出現在了大周。”
她激動萬分,似乎是找到了關鍵點,自顧自地說著:“向緒寧和王族勾結,私自在府中收集鴞族女子,掠奪性命,並不見得是為了自己,沒準是被王族脅迫。盧家,盧家為何會攪和在其中?”
她卡頓了,回頭看向周禎,周禎無奈笑了笑,為她點撥,“盧世宏夫人前年去世了,他說得夫人是後來娶的,我從未見過。”
“你是說他夫人是西境人?”李韞善頓悟。
“西境究竟想做什麽?如此攪弄天下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