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是覺得她在說謊?”周禎的眼神一直落在李韞善臉上。

“我是覺得那尊玄女像沒那麽簡單,紅線也應該不止是運氣。”李韞善哂笑,“運氣一詞,太過飄渺,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誰能單單憑借運氣決定成敗呢,盧世宏不是如此草率之人,他蟄伏這麽久,定是想一擊斃命。”

陸闊默默點頭,他看著李韞善的眼神變幻多次,最終還是歎了口氣。

李韞善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好端端的,歎什麽氣。”

陸闊有些悶悶不樂:“你和小時候不一樣了。”

李韞善驚訝地抬眼看他,“你見過我?”她怎的毫無印象?

“我見過你,你未曾見我,不是很正常麽。”陸闊說話含糊其辭。

李韞善蹙眉,“你不曾來過李府,我最煩京中聚會,如何會見過我?”她總覺得陸闊話中有話。

陸闊搖頭,餘光卻是瞥向站在一側的周禎,他突然笑了一聲,“你不記得便罷了,不過是尋常小事。”

“不是小事,我總覺得我忘了些什麽,你快說。”李韞善腦中閃過許多孩時片段,卻沒有找到任何陸闊的蹤跡,她的記憶出了問題?

陸闊沉吟不語,李韞善氣急,上去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後肩胛骨處,陸闊險些被她拍得吐出血來。

“陸不吝!快說!到底是何時?!”

陸闊終於不再賣關子,他揉著肩膀,嘟囔道:“你自個兒記不住,隻會打我,還不是你十歲那年,當時夏太後在宮中辦了**宴,邀請各家公子小姐前來賞菊。”

“**宴……”李韞善捉不住的記憶片段中浮出些許畫麵來。

她那時年幼,跟著林樂緋,帶著李景善進宮,被耳提麵命不要惹事,看好妹妹。後來還是惹了事,她見不得一群孩子欺負一個小姑娘,甚至將那小姑娘都快逼得掉進蓮池了,便挺身而出,將那些孩子揍了一頓。

雖然夏太後不曾責怪,但回家後卻是挨了李衡盛一頓紮紮實實的板子。

“哦,我記得了,當時我隻顧著救小女孩兒,哪還能記得什麽公子,你定是沒有欺負她,所以我才毫無印象。”畢竟被她打得痛哭流涕的那幾個小公子,明明比她大了許多歲,可長到弱冠還避開她走。

“小女孩兒?”陸闊哈哈大笑,“你說你救了個小女孩兒?”

李韞善莫名其妙,“是啊,很漂亮的小女孩,穿著一身碧色衣裳,被他們逼得楚楚可憐。”

陸闊笑得說不出話來,他一邊看向周禎,一邊撫著心口,“是,是個小女孩兒,要不是你,他怕是沒命了。”

秋日賞菊,天氣已經冷下來了,若是掉進池水中,少不得一頓發燒風寒,體弱的孩子一生病就少半條命,更何況是他呢。

周禎默不作聲地瞧著陸闊笑了個夠,李韞善一頭霧水,被他笑得不耐煩起來,甩手就走。

周禎跟上她,許久才道:“你還記得那個小女孩?”

“怎麽會不記得,她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小女孩,不過我不愛參加京中女娘們的集會,所以不曾知道她是哪家小姐。那時年紀小,想來現在她必定出落得更漂亮了。”李韞善遙想著。

周禎歎息一聲,隻能道:“你腦子裏,就隻能想到容貌麽?”

“不然呢?”李韞善理所當然,“我也不可能透過她麵容看見內心啊,她生得好看,我便喜歡,若是相處後,發現她心地不如容貌,那便不喜歡。”

周禎被她打敗了,接受了她這套說法,他下意識地扶過自己的麵頰,輕笑一聲。

那日她一身黑衣闖進東宮,他便已經認出,就是當年救他的小女娘。

誰知李韞善健忘,還不分男女,眼中隻認得美人。

兩人剛走到金鸞宮,李啟匆忙奔來,李韞善見他麵色不虞,不由得蹙了眉。

“何事?”

李啟瞧了眼周禎,李韞善直接道:“直說。”

“是!趙國隊伍進京了,我已將他們安排在了千裏館,隻是隊中那位趙國皇子……”李啟咬了咬牙,“卻是趙國太子——趙繼斐!”

“趙國太子?!”李韞善驚呼,“趙國瘋了麽,一國太子也敢送來,真是不要命了。”

“夜臨。”周禎立馬吩咐,“帶領一隊夜羽,去千裏館看著,別出事。”

“是!”夜臨立刻起身出發了。

“對,李啟,從飛鸞軍中撥一隊精銳幹將,過去守著千裏館!”

李韞善隻覺得麻煩事都湊到了一起,盧家的事情還未解決,趙國又來添亂。

“還有一事……”李啟有些沒底氣道。

“說!”李韞善最煩他和簡追磨磨唧唧,怒斥道。

李啟硬著頭皮道:“趙國太子說想求見您還說他知道您的秘密並且帶來了證據。”

李啟一口氣說完,拔腿便跑,遠遠地聽見他的聲音傳來,“將軍您千萬不要和陛下吵架啊……”

李韞善隻覺得拳頭都硬了幾分,側過頭就看見周禎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濃密纖長的眼睫如鴉羽一般輕顫,那雙漂亮得不可逼視的鳳眸幽幽看著自己,薄唇微勾,“攝政王真是招太子歡喜,連這趙國太子千裏迢迢趕來,也隻為求見您一麵,朕不知攝政王還有何秘密,是那趙太子才知曉的,周太子卻不知曉。”

他將自己稱為周太子時的神情落寞又美麗,李韞善看得心尖發顫,她連忙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從未見過趙太子,何來秘密?!況且那趙太子尚且年幼,才不過十五!”

“十五便已經如此能說會道,看來是朕老了,不如年輕貌美的新人得攝政王喜愛。”

李韞善黑了臉,“周禎,你再給我陰陽怪氣,我便要生氣了。”

周禎笑著上前,伸出一隻美玉般的手,修長的手指捏著了李韞善的麵頰,他俯身湊近李韞善,呼吸落在她鼻息間,“是朕的不是,不要生氣了。”

還未等李韞善緩和下臉色,便聽見男子沉著嗓子道:“但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攝政王終究是不把朕放在心上了。”

他歎息聲幽幽,如泣如訴,李韞善忍無可忍,微微踮起腳尖,一把撈過他的脖頸,按在自己麵前,紅唇溫熱,貼在周禎的唇上,堵住了他的滿腹牢騷。

周禎錯愕一瞬,立刻反應過來,閉上了眼睛。

誰知女子的唇雖柔軟,牙齒卻是尖利,等她放開周禎時,他那雙薄唇上已經洇出血絲來。

周禎鳳眸微挑,抹了抹唇上鮮血,笑道:“攝政王好沒道理,明明已經讓人心裏難過了,還要讓人身體也疼上幾分,才算快活。”

“閉嘴!”李韞善不想再與他糾纏在這,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