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情?

嵇雪眠渾渾噩噩的, 他感覺到全身熱度都要消耗殆盡了,全身被雍水江冰冷的水泡了個透心涼,腕子上的傷口一直在流血。

段棲遲也沒好哪去, 兩個人一樣都是落湯雞。

他把嵇雪眠安穩妥帖地放在木榻上,褪了那雙濕透了的靴子, 段棲遲摟著這兩隻白瑩的腳, 緊緊捂進了胸膛裏,“冷不冷?”

嵇雪眠茫然地低下頭看了他一眼, 冷到快凍上的血液開始重新流動,他動了下指骨節,感覺已經有了些微的熱意,便緩緩道:“不冷了……”

帳篷裏燒了一盆劈裏啪啦的篝火, 火星子亂跳。

嵇雪眠被那火光晃到了眼睛, 微眯了眯眼,他貌似很久沒見過火了。

嵇雪眠遲鈍的意識到, 原來南疆的火是這麽溫暖的。

段棲遲半跪在地上, 又去抓嵇雪眠按在被子上伶仃雪白的指尖,輕輕地牽住,好像眼前人是一朵嬌弱無依的菟絲花。

他不由得放低了態度哄起人來:“司伶, 不管今天晚上|你想要我怎麽幫你, 我都答應。”

嵇雪眠的瞳孔恍恍惚惚地盯著他,眸光如水霧,喉結細微地滾動一下,“怎麽做?我也不知道。”

緊接著,一聲歎息之後, 他的腕被段棲遲溫柔握住,薄薄的細布覆了上來, 蓋在傷口上,一圈一圈,一直綁到大拇指處。

嵇雪眠想躲,被製住動作,段棲遲眉心微微一蹙,“乖一點,別動。”

嵇雪眠就真的沒再動。

很多塵封的記憶追溯而來,眼前這個人熟悉的好像昨天才見過,陌生到明天可能再也不見。

嵇雪眠一時間分辨不清真實的想法,陷入了一陣又一陣的混沌中。

包紮完了傷口,段棲遲循循善誘: “你知道的,你隻是不願意說出口對不對?你想怎麽要我,你說?”

被輕輕一推,嵇雪眠跌在厚重柔棉的榻褥子上,猝不及防,想要驚呼,又給生生憋了回去,“我、我真的不知道。”

嵇雪眠的耳垂被段棲遲的尖牙銜住一口,他忍住了沒躲,偏過頭去,不得已把修長脆弱的脖頸毫無保留地呈現出來,“別。”

段棲遲得寸進尺,刻意要逼他說話,“你說出來,說出來我都能滿足你。”

嵇雪眠閉上眼睛,突然害怕,想要退縮,“要不還是算了吧,我忍一忍。”

“不能算了。帝師四持,忍之一字,沒人做的比你更好。但是在我這裏,你永遠不需要忍耐。”

段棲遲的拇指按住嵇雪眠的大動脈,眸色深深淺淺,看著他的眼淚劃過眼瞼,流過削尖的下頜,一滴一滴砸在枕麵上。

四持?

持容,持忍,持默,持謙。

嵇雪眠出身名門,天資聰慧,為人子、為人友、為人師,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諸多榮耀加身,難能保持勤謹躬行,需要時常提防著。

拿香燙腕這種事,段棲遲想想就覺得後怕,不知道他從前還做過什麽樣的蠢事,心裏像是被一把刀攪著,一邊心疼他,一邊悶悶生氣。

嵇雪眠被他摟著,感覺身上不那麽涼了,有了幾分說話的力氣,也有很多想說的話,不知道從何說起。

嵇雪眠胡亂地尋了個話撚子,緩緩說道:“我從前隻知道讀書寫字,當高門貴子太久,不了解人世間的疾苦,心高氣傲慣了,若不是孤家寡人置身風雨的這十年,我隻怕是沒有那般普濟心胸,不夠資格做宣沃的老師。”

深深吸了一口氣,嵇雪眠沉沉道,“南疆縷縷遭亂,百姓的苦楚,不能一一言明,此次到南疆來,一是為了江山穩固,二是為了體察民情,黎民百姓窮苦,是我朝之不幸。”

“若能回到上京,我願傾盡一生扶持超綱,也不枉啟程出京那日百官相送的陣仗,不叫他們失望。”

絮絮叨叨皆是公事,段棲遲一聲不響地看著他,握著他的手,看他的眉眼染上醉人的紅,也放低了聲音。

“若我說,你我都死了才是他們所願呢?你還願意為社稷奉身嗎?”

嵇雪眠垂下眼眸,安安靜靜的,“你當我不知嗎?古往今來,帝王師一職,大多不得善終,我不怕。”

“可是我怕。”

段棲遲把他的掌背按在心口,嵇雪眠聽到這話,本就強撐著一絲清明,不得不把全部注意力轉回來。

那雙華美雋深的丹鳳眼透著疑問,淚痕淺淺幹涸在臉頰上。

“你不能一死了之,你不能這麽對我。”

段棲遲的語氣溫柔的像水,委屈又可憐。

嵇雪眠被這語氣弄的有些手足無措,掌心向下伸出去,輕輕蓋住他的頭發,緩慢又輕柔地撫摸下去。

段棲遲感受到他開始灼人的溫意,分明指尖還泛著涼意,可這動作卻讓他心裏一暖。

段棲遲微眯著眼睛,“下次別折磨自己了,你要是想不開就來折磨我,你知不知道我看見那一桌子血跡有多害怕?”

“我真怕你再有哪天想不開,就不止燙香這麽簡單了,你要是不見了,我一定會發瘋的。”

嵇雪眠本來有點詫異,又被他的話逗笑了,“怎麽會不見呢?我這不是活的好好的嗎?”

段棲遲順勢屈膝,半跪在嵇雪眠身前:“我保證,除了我之外,誰要是敢動你一下,我會讓他死無全屍。但我不能這樣要求你,你答應我,以後也不能再傷害自己了,行嗎?”

“不行,你太狡猾了。”

嵇雪眠失笑,一口拒絕,“除了你之外,誰能碰的到我?這話你說了不算。”

段棲遲也笑了笑,拉住他的手,牽向自己:“那我換一種說法,你要是再敢動自己一下,我就動你十下,一百下,讓你日日夜夜泣不成聲,悔不當初,我說到做到。”

嵇雪眠渾身發麻,纖長白/皙的指尖泛著不自然的紅,臉頰隱隱透著粉,低聲詢問道:“為什麽是日日夜夜?”

段棲遲瞧了他一眼,對他傻了一樣的表情覺得好笑,“你以為我要和你兵刃相見嗎?也可以,不過此兵刃非彼兵刃,一樣叫你爽利。”

他起身把嵇雪眠抱到膝蓋上,嵇雪眠帶著三分迷糊,細白如瓷的一雙大輕飄飄地搭在段棲遲的雙肩,任由大掌順著衣裳下擺的縫隙鑽了進來。

嵇雪眠的臉滿是被欺負之後的疲憊,一雙鳳眸半闔,無精打采的。

“那你輕一點,我有點累。”

段棲遲看著那扇濃密墨黑的睫毛連連打戰,纖長如同飛舞的蝶翼,脆弱易折。

他突然好想瘋狂地把嵇雪眠揉碎,又怕他明天醒來羞愧難當,把今夜行徑忘了個一幹二淨。

段棲遲已經探到了那處。

嵇雪眠默默地低下頭,臉頰一片紅。

段棲遲掌下一對蝴蝶骨顫巍巍的,凹進那握細瘦衣裳裏,估計用力一捏,嵇雪眠這一身病弱削瘦的骨頭就能當場裂開。

“別動了。”嵇雪眠臉紅了一片,有點難耐,“你在想什麽?”

段棲遲如實回答,“你太瘦了,要多吃點東西,想吃什麽?我叫人給你做。”

說完太多話的嵇雪眠實在是太累了,一把柴火燒的他稀裏糊塗的。

“我想吃了你,別的,什麽都不要。”

嵇雪眠渾然不覺他在說什麽不堪入耳的詞,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整個人就已經被動陷入了更深的迷亂之中,再也不見天日。

翌日早起,嵇雪眠隻覺得自己拆散架了一樣,雖然他一向體質多病,也沒病到這種程度,不僅坐不起來,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

嵇雪眠隱隱約約記得,頭一天晚上,他好像聽見雞叫了才睡,過程中說了好多次再也不敢了,兩腕上鑽心的疼也消弭了不少。

但他猶記得,昨夜段棲遲帶他去雍水江泛舟……不,泛木筏,讓他被迫染上了風寒,這個王八蛋!回了帳篷裏又是一陣顛倒,他確實央求段棲遲替他解蠱了,倒也不至於實實在在解一夜吧!

至於臨危時胡說八道的話,嵇雪眠隻恨自己沒能忘了,最難受的就是,段棲遲也沒忘,正穿好了衣裳巴巴地看著自己,見他睜開了眼睛,便笑的一臉高興。

“雪眠,你真的好熱情,我從沒見過你這副模樣——”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嵇雪眠喉嚨沙啞,堵住他的話茬。

“好吧,反正昨夜我已經聽了個夠,今天就放過你,來,把藥喝了。”

段棲遲把他扶起來靠在自己肩頭,“閆明已經給你開好了風寒的藥,你得連喝三天,這三天你不許出帳篷,就老老實實在榻上躺著。”

喝三天苦水,還不如殺了他。

嵇雪眠沙啞道:“憑什麽我不能出帳篷?”

段棲遲自在道:“我不讓你出,就這麽簡單。你放心,也沒有外人進來,就我一個人伺候你。”

嵇雪眠想都不想,“我、不、用——”

“王爺,您吩咐擦洗的熱水打好了,現在就把木盆端進去嗎?”

段棲遲道:“好。”

嵇雪眠閉著眼睛,扭過頭去:“你要擦洗出去洗,別在我麵前。”

段棲遲揚起眉眼,“雪眠,你誤會了,是幫你擦洗,不是我自己。”

“你說什麽?”嵇雪眠來不及拒絕,隻見將士們已經把盛滿了熱水的木盆端了進來,還附帶了一盆的藥材漂浮在水麵上。

“回王爺,這是蓮哈大夫配送的藥材,閆大人檢查過了沒有害處,可以放心用。”

嵇雪眠閉眼,“端出去!”

段棲遲揮揮手,“沒聽見嗎?嵇大人叫你們都出去。”

說罷,段棲遲不見外的走過來,把渾身無力的嵇雪眠從榻上抱起來,嵇雪眠想抬腿踹他,發現自己是真的一點力氣都沒了。

隻聽段棲遲笑的滿腔得意,“看來雪眠是離不開我了,那我隻能勉為其難,親自照顧你洗澡吃飯,更衣沐浴,雪眠你不會生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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