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要我去沐家探望沐清溪?”曹元瑜訝異地看著明華公主,不解其意。

明華公主示意她近前,拉著她的手解釋道:“那天花會見你跟她玩得好,聽說她病了,你去看看也算是全了姐妹間的情分。”

曹元瑜聽得皺眉,她和沐清溪說起來也不過是花會上的點頭之交,到不了病了都要親自上門探望程度。

“母親可是有什麽話要交代?”曹元瑜想來想去也隻有這個可能了,大概是母親看在懷寧侯夫人的份上照顧沐清溪?

明華公主知道她想岔了,但也不打算多說,私心裏朝堂上的那些算計她並不想牽扯到自己的孩子們。

“也沒什麽,隻說讓她好好養病,等大好了再過來讓我看看。對了,她現在在沐家三房的風霽堂住著,你莫要跑錯了地方。”

怎麽是沐家三房?曹元瑜敏銳地猜到其中大概有些事,母親不說,她想了想也就不多問,橫豎去了就知道了。

曹元瑜離開,明華又把王嬤嬤喚進來,“派人去景王那裏說一聲,就說事兒我給他圓過去了,讓他以後做什麽三思而後行,別人家的後院也是隨便闖的?”

“這也是殿下仗義!”王嬤嬤勸道。

明華公主擺手,“嬤嬤快別誇他了,你看看他這鬧的都是什麽事!戶部風風雨雨的他不去管,竟然管到人家的後宅內院上去了,傳出去叫人怎麽看?我都替他丟人!”

“公主莫氣,殿下並非糊塗之人,這不一出事就找您來了?這是知道有您在後頭才沒那麽多顧忌呢。”王嬤嬤道,“奴婢這就派人去傳話。”

“快去。”

明華公主也不是真要生氣,照她說,他的弟弟什麽事做不得?不過是怕物議紛紛壞他名聲罷了。本來就有個鐵血弑殺的惡名,若再叫人傳出這種插手後宅的流言,他王爺的臉麵往哪擱?

*

沐清溪醒過來的時候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鵝黃色的床帳繡著淡青色的折枝茶花,窗台下擺著盆含苞的並蒂蓮,鏤空雕花的白瓷香爐裏冉冉燒著熏香。

今夕何夕。

“醒了?”

嗯?誰在說話?

沐清溪遲鈍地發現屋子裏竟還有個人,尋聲看去,熟悉的臉映入眼簾,俊眉修鬢,眸光似海。

怎麽是他?

趙璟看她一副怔愣的樣子就知道她還沒真的清醒,不然這時候就不該是盯著他發呆而是跳起來問他怎麽會在她的閨房裏。

“去把智空請過來。”趙璟揚聲說道。

守在旁邊的小丫鬟不小心睡過去,聞聲立刻醒來,看到沐清溪醒了來不及高興連忙應聲去叫人。

不一會兒原本空****的屋子裏就被人塞滿了。

智空上前把脈,沐驌和沐殷氏緊張地看著,再三確認沐清溪真的清醒無大礙了懸著的心才落到實處。

沐驌連聲道謝,沐殷氏顧不得景王還在,眼泛淚花,走到床邊拉著沐清溪就是一通打量。

“可算是醒了!”

“三嬸,三叔。”沐清溪這才算是懵懵懂懂地清醒了,“讓你們擔心了。”

她說著抬手去扶住沐殷氏,手指微動,忽覺掌心裏有什麽東西,低頭看去才發現是一截衣袖。

!!!

沐清溪隻覺得臉上一下子像是著了火,燙得厲害。眼神躲躲閃閃地不敢去看衣袖的主人。

怪不得、怪不得他在,她、她怎麽又……

沐殷氏也發現她的不自在,連忙打圓場,“這兩日實在是煩擾殿下,清溪改日你大好了務必要親自登門拜謝。”後一句是對沐清溪說的。

沐清溪諾諾應聲,不敢抬頭看他。

趙璟不知道是沒發覺還是怎麽,漫聲道了句:“不必那麽麻煩,我人在這,你謝就是。”

沐清溪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抬頭看他,分辨不清他是認真還是開玩笑。

景王殿下會開玩笑?

她看不出,隻好答了句:“多謝王爺。”現在這樣讓她怎麽謝?

小姑娘人剛醒,氣力虛弱,聲音輕得似有若無,趙璟聽在耳裏卻覺得格外清晰。

多謝王爺?

想起她昏迷時他無意間看到的地方,趙璟無聲地在心底說了句:你該謝的可不隻這次。

不過,小姑娘似乎並沒有認出他,這讓他沒來由地有點煩躁。

沐驌之前忙著謝智空,沒注意這邊。沐清溪醒了不再抓著人不放,他連忙驅動輪椅向景王道謝。無論如何,景王屈尊降貴遷就她侄女兩天,單是這份寬宏,沐家上下就該感恩戴德沒齒難忘。

趙璟抬手示意不必,“令侄女已醒,本王告辭。”說罷便大步離去。

他說走就走,一屋子的人都有些回不過神,還是智空打著哈哈去送的。

不過,沒了景王這尊大神在,屋子裏的氣氛輕鬆多了。沐驌擔心沐清溪剛醒來精神不足,沒有多問當日之事。沐殷氏早聽錦繡回報過,心裏已經信了幾分是邪祟作亂,否則好好的怎麽會突然間昏過去。來來回回請了多少大夫治不好,智空大師出手沐清溪就醒了,可見是有神佛相助,邪祟不敢再害人了。

沐驌卻隻道是智空大師醫術高超,對醫治客兒的事更信了幾分。至於智空曾經說過收沐清溪為徒的那些話,也就不再計較了。

曹元瑜到的時候沐清溪剛喝了藥睡下,沐殷氏沒想到郡主親自到訪,按理說該把沐清溪叫醒的。郡主前來探望,沐清溪昏睡著怎麽都有些不尊敬,可私心裏她實在不願再把侄女兒折騰醒。

聽說沐清溪睡著,曹元瑜也沒讓人叫她,就算叫醒了其實也沒話說。她又不是那些愛擺架子的,母親讓她過來是賣好,可不是給人找不痛快。

來的路上隨行的嬤嬤已經把事情的經過告訴她了,雖然不明白小皇叔怎麽牽扯到了沐家的家事,但是母親的用意她是明白了。

小皇叔的身份擺在那,牽扯到後宅的事傳出去哪些禦史言官肯定又不消停。所以,母親派了人去沐家老夫人那裏圓話,讓沐家不敢外傳。她來這一趟則是代表了母親和公主府的態度——明華公主看重沐清溪,以後萬一傳了出去,小皇叔照顧長姐疼愛的晚輩也說得過去。

親自進屋看了看人,又把明華公主交代的話轉達給沐殷氏,曹元瑜就回曹國公府複命去了。心裏明白,既然開了頭,以後就要跟沐清溪走動下去,幸好沐清溪那性子並不讓人討厭,不然她還要發愁呢。

*

安遠侯府後院。

“姨娘多少再用些吧,您這幾日吃得少,這麽下去身子怎麽受得住?”

董紅渠放下筷子搖了搖頭,“撤下去吧,沒什麽胃口。”

蓮香勸不過,隻好讓人來收拾。

蓮蕊從外頭進來,臉色不好,看著董紅渠欲言又止。

“什麽事你這麽吞吞吐吐的?說吧,我不怪罪你。”董紅渠溫聲說道。

蓮蕊咬咬唇,為難道:“木槿堂派人來請姨娘過去說話。”

說完屋子裏靜了一靜。

“姨娘這樣怎麽能去!”蓮香著急。

木槿堂那邊一定是因為昨晚老爺留宿的事著惱,姨娘去了肯定要受委屈。每次都是這樣,偏偏那邊占著正房的名頭,名正言順,姨娘想拒絕都找不到緣由。

董紅渠放下手裏的繡品,麵上並無擔憂,甚至還安撫地朝蓮香笑了笑,“既然是夫人傳喚,還不快替我梳洗,去晚了又是你們的不是。”

蓮香和蓮蕊無奈,隻得依言幫她梳洗打扮。也不敢用豔色的衣衫首飾,隻求穩妥不出錯,否則夫人見了恐怕更不高興。

董紅渠看著銅鏡裏的容顏微微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麽。

木槿堂裏,徐嬤嬤正苦口婆心地勸徐氏,“夫人何必跟她計較,說到底不過是個妾,她就是再得寵還能越過夫人去?”

徐氏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可她就是看董姨娘不順眼,這院子每個得了沐馳青眼的她都厭煩得厲害,恨不得統統趕出去發賣了。

當年未進門沐馳就有了長子,她打從嫁進來就不知道受了多少暗地裏的嘲笑。後來沐馳嗜賭成性,欠了一屁股債搜光了她的嫁妝體己去還,她何曾說過一個不字!那時候這些小賤人一個個的在哪呢?憑什麽沐馳一朝得了勢,她們就在這坐享其成!

看著礙眼!

“不過是給她緊緊弦,別忘了自己是什麽身份。”徐氏冷哼道。

徐嬤嬤隻好住嘴,心裏卻搖頭。如果真是為了給姨娘們立規矩,怎麽不把另外兩個也算上。老爺頭天晚上歇在董姨娘屋裏,夫人今天一大早就把人傳過來,這不是明擺著跟老爺過不去嗎?

何苦呢?

夫妻倆這些年越走越遠,夫人怎麽就是不明白?

董姨娘到了以後徐氏也不要她做什麽,行了禮不叫起白站在那兒,就當是沒這個人,這還是跟老夫人學的。董紅渠早就習慣了,隻是今兒不知怎麽了,才站了沒多久雙腿就開始發軟,竟有些站不住。

腳下一個打晃,徐氏冷眼看過去,嫌棄道:“行個禮都行不好,董氏,你的規矩都喂狗了?”

董紅渠咬著唇勉力端住,道:“奴婢不敢。”沐家所有姨娘都要在徐氏麵前稱奴婢,這是徐氏定的。

“最好是不敢。”徐氏冷聲說道,不再理她。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不止雙腿發軟,小腹竟也開始隱隱作痛,董紅渠額頭上已經開始冒汗。

徐嬤嬤有心提醒,徐氏卻覺得是董紅渠故意拿喬作怪。

又過了一刻鍾,董紅渠隻覺得身上越來越乏,小腹抽痛的厲害,像是有什麽要流出來似的。她突然想起自己的月事似乎這個月沒來……

徐嬤嬤隻覺得眼前一晃,董紅渠竟然就這麽昏了過去。徐氏也被嚇了一跳,“怎麽回事?”她以為是董紅渠故意為之。

“呀!血!”屋子裏的丫鬟指著董紅渠身下洇出的血跡驚叫。

徐嬤嬤一看,心底涼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