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溪再不情願也被紫蝶一番話“嚇得”不得不回安遠侯府,收拾東西的時候還滿腦子都是“我一定聽錯了”“這絕對是開玩笑”……
腦袋裏亂成一團漿糊,手上差點把客兒的小褲衩給套腦袋上去,被錦繡提醒了才發現小團子噘著嘴看她,一副“姑娘你一點都不愛我”“姑娘你一點都不把我放在心上”的委屈樣兒,隻看得沐清溪臉色訕訕,恨不能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
珠璣看不過去一把把活兒搶過來,給自家小主子穿戴得妥妥當當,一絲不苟。
紫蝶的嘴太緊,除了請她回府之外問什麽都不說。沐驌和沐殷氏不放心,決定跟她一塊兒回去,先弄清楚是怎麽回事。要是真有什麽,也好替她勸和。
木槿堂裏,徐氏聽說有人給沐清溪提親半晌回不過神來,“怎能會有人看得上她?”
那樣的家世命格,都快把家裏人克得死絕了,沐含章那小東西沒死估計也是因為命太硬。誰家敢收這樣的兒媳婦,就不怕家破人亡之危?
梧桐打聽得清楚,“聽說是吏部郎中郭大人家裏,老太太並沒應下來,已經派人去三房那邊接二小姐了。”
徐氏更驚訝了,老夫人還有臉去接人?剛把人送出去又接回來,這不是打自己的臉嗎?
“這可是大熱鬧,咱們瞧瞧去!”說罷就起身換了衣服,帶著人往雙鶴堂去。
沐清溪回到安遠侯府,先去了清輝院安置行李,然後才跟著沐驌和沐殷氏趕到雙鶴堂。
出乎她意料的,雙鶴堂裏並沒有來客,倒是正好碰見了趕來的徐氏,隻好不情不願地行了個禮。
徐氏也沒想到會這麽巧,她目光有些複雜地看著沐清溪,打量了半天也沒看出她有哪點好。
論長相比沐清菀差得遠,她的女兒比號稱京城第一美人的王綺也不差,不過是明華公主偏愛才讓王綺得了去。論家世,沐清溪不但沒有助力,反而還帶著沐含章這麽個拖油瓶。
郭大人夫人是不是眼瞎了?要不就是腦子壞了?
“溪姐兒回來的倒是及時,這些天將養得不錯,看著比沒生病時還精神呢。”徐氏麵上帶笑,不冷不熱地說道。
沐清溪沒時間跟她扯皮,隻隨口回了句:“托您的福。”
徐氏當即臉上就有些僵,還以為沐清溪知道是她給老夫人出的主意。
見沐殷氏在一旁,心思一轉,朝沐殷氏不陰不陽地說道:“這些天可是辛苦弟妹了,弟妹對溪姐兒可真是上心,連老夫人都誇你‘賢惠’呢!”
沐殷氏無動於衷,仿佛一點沒聽出話裏的深意,隻答道:“照顧晚輩是應該的,當不得老夫人稱讚。”
沐驌不好插話,但是不代表他願意看自己媳婦兒被嫂子拿捏,遂道:“進去吧,別讓娘等久了。”
沐清溪當即如蒙大赦,她一心著急是誰來提親呢,誰有心思跟徐氏在這耍嘴皮子功夫。剛剛看到徐氏的一瞬間,她就有種不好的預感。
上輩子她的婚事是徐氏設計的,這輩子當時都昏過去了,什麽都沒發生,不會徐氏又動了什麽手腳吧?
但是徐氏不著急,她就喜歡看著沐清溪和三房的人著急,老夫人既然沒應承,這樁婚事就肯定成不了。她也不知道老夫人是怎麽想的,吏部郎中雖不是顯宦,配沐清溪可是綽綽有餘了,老夫人竟然不答應。
難道是不想看著沐清溪舒服?
“三弟這是嫌我多話了?多日不見弟妹和溪姐兒,存了一肚子話,三弟千萬別見怪。”徐氏笑吟吟地寒暄,就是堵在門口不動。
沐清溪這時候也看出徐氏是故意來惡心人的,越來越覺得可能真是徐氏又做了什麽,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出口就道:“二嬸這話說得好聽,您終日裏說疼我,怎麽我生病的時候沒見您露過麵?人都說雪中送炭難,二嬸既然沒送這碳,現在想來燒個熱乎炕,當我是傻子不成?”
“沐清溪!你放肆!”徐氏怒斥。
“老夫人請二小姐進去!”紫蕙奉命出來尋人。
撕破了臉,沐清溪連遮掩都不想遮掩了,也不管徐氏還在,甩了袖子就往堂屋裏走。沐驌和沐殷氏同樣目不斜視地走過去,留下徐氏站在原地氣得直咬牙。
沐清溪,咱們走著瞧!
沐龐氏坐在上首的美人榻上,身上穿著件家常秋香色軟緞褙子,額上帶了西洋貼,看著精神不是很好的樣子。看到沐清溪進屋隻抬了抬眼,“知道回來了?”
沐清溪當即就想笑,“老夫人說錯了,孫女兒可不是自願出去的!”
沐龐氏原想讓沐清溪服個軟,把這事不聲不響地把這事揭過去,沒想到沐清溪非但不配合,反而故意把那層遮羞布給挑開了。
祖孫兩個的不合**裸地暴露在陽光下,沐龐氏看著沐清溪的目光發冷,沐清溪也毫不示弱地看回去。
沐殷氏和沐驌進來請安,才打破了這份緊張感。
沐龐氏見到兒子和兒媳依然冷著一張臉,“老三,你這麽急慌慌地跟著過來,難道怕我把二丫頭給吃了不成!”一團火全衝著沐驌去了。
“兒子不敢。”沐驌道,麵上卻沒什麽惶恐,以前沐龐氏生氣的時候他還會勸,會說和,現在已經學會聽著就行了。他的母親,現在要的不是別人的勸而是完全順從,不容一點違逆。
沐龐氏哪裏聽不出話裏的冷淡,但是到底是兒子。目光落在看似溫柔無害的沐殷氏身上就更冷了,“你是不敢,你媳婦兒可敢得很!”
沐殷氏早知道老夫人要秋後算賬,也不辯解痛痛快快地認錯,“都是兒媳不是,兒媳認罰,老夫人千萬別氣壞了身子。”
沐龐氏依然是一肚子氣,見狀非但不曾緩解,反而覺得沐殷氏這幅淡然處之的樣子是仗著沐驌在有恃無恐,“你這樣的兒媳婦我老太婆可不敢罰,你們殷國公府好家教!”
這話就重了,沐殷氏心頭一緊,咬住嘴唇壓下將要脫口而出的話:我們殷國公府再怎麽樣,也不會把自家的孫女丟出去自生自滅!
“老夫人這話不妨去跟殷國公夫人說,大概殷國公夫人會樂意聽您說?”沐清溪冷笑著插了一句嘴。
她真是覺得惡心透了!
這樣的祖母她以前怎麽會覺得她慈愛溫和?
分明就是跟徐氏一樣人,自私自利,容不得別人一點好!
“沐清溪!”沐龐氏怒火直奔頭頂,一拍炕桌怒聲嗬斥,“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祖母!”
“那也要老夫人您當我是您孫女!”沐清溪脫口而出。
沐龐氏這才發現,自從沐清溪進了屋,就沒喊過一句“祖母”,句句都是“老夫人”。
“好、好、你好!你有本事就別認我這個祖母,別回沐家的門!”
沐龐氏氣得上氣不接下氣,紫蝶連忙上去給她撫著胸口順氣。
“清溪!”沐驌沉聲說道,“怎可對祖母不敬!你心裏有怨言我知道,你再委屈那也是祖母,還不向你祖母請罪!”
沐清溪撇撇嘴,不想請。
沐龐氏聽完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沐驌看似是訓斥沐清溪,往深裏一想就知道是在為沐清溪開脫。
沐清溪受了委屈,怎麽受的?還不是她這個老婆子給的?所以,沐清溪有委屈有怨言都是應該的。
親生的兒子竟然向著個忤逆德孫女,沐龐氏恨不得上去給他兩巴掌!
“喲!這是怎麽了!還不快扶著老夫人躺下!拿參茶來!再去請大夫,快去啊!”徐氏挑的就是這個時候,一進門就安排人。
她吩咐完,屋子裏頓時**起來,立刻有人要按吩咐的去做。
“都給我站住!”沐驌沉聲喝道。
徐氏假作不明白地看他,“我說三弟,你這是什麽意思?娘都被溪姐兒氣成這樣了,怎能連大夫都不請?娘一向疼你,你這麽做對得起娘嗎?”
沐驌沉著臉不說話,沐殷氏忙道:“二嫂還是先看看娘吧,這屋子裏人多氣息雜亂,讓她們都出去伺候的好。”
“還不出去!”沐驌斥道。
丫鬟們麵麵相覷,不知道該聽誰的。
“還不滾!”沐驌怒道。
這下子再沒人敢遲疑,三老爺再怎麽樣也是老爺。
徐氏算盤落了空,麵色不善地盯著沐驌和沐殷氏。
沐清溪知道三叔和三嬸是為自己好,徐氏今天派人出去請大夫,明兒她把祖母氣病了的消息就能傳的滿大街都是。
“二嬸這麽咋呼半天也不去看看老夫人,隻在這做給我們看有什麽用呢?”沐清溪輕描淡寫地說道。
徐氏赫然看向她,不敢相信她竟然說話一點都不遮攔,這不啻於幹脆利落地往她臉上打了一巴掌。
“你……”
“行了!都別吵了!”沐龐氏緩過勁兒來,她算是看出來了,沐清溪是要瘋了。
“娘,都是兒子的不是……”沐驌請罪,看她氣成這樣,他做兒子的心裏也不好受。
沐龐氏疲憊地擺擺手,“不用說了,你們都出去,還有你,徐氏,全都出去,溪姐兒留下。”
“娘……”沐驌遲疑。
沐龐氏冷眼看他,“怎麽?真以為我能把她給吃了!”
沐驌這下不好再堅持,隻得道了句:“是。”遞給沐清溪個安撫的眼色。
徐氏還想留,但看沐驌和沐殷氏走了,隻好也跟著離開。好戲沒看成,還吃了一肚子氣,她實在是不甘心,既然如此,不如去找姓董的小狐狸精出出氣!
另外,清輝院裏的那兩個人也該收拾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