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禾下了飛機,就一路趕到了陸家。
他和陸家的所有人一樣,都無法接受眼前這個現實,可邢芷的屍體就在這裏擺著,他們毫無辦法。
縱然再不願意,事情已然成了定局。
當晚,陸家的燈一夜未熄。
而陸家的人,也一夜未合眼。
天微微亮時,陸一走了過來,他聲音暗啞,“陸總,天亮了,該準備送小三小姐出去了。”
陸沉一動不動,陸一也不敢再催,直到過了很久很久,陸沉才微微動了動僵硬的身體。
他機械班的起身,伸手蓋住一夜未睡而格外酸澀的眼睛。
“我知道。”陸沉終於開口,嗓子啞的 不像話,“我一會就出去。”
陸一到底是先出去了,陸沉進了浴室,他看著鏡中憔悴不堪的自己,終歸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洗了把臉,擦了擦臉上混著眼淚的水,慢慢擠出一個笑容。
他不能倒下。
他還得送他唯一的妹妹回家。
不到七點,陸家別墅來了個人,正是許久沒見的賀林誠。
他看起來略顯憔悴,像是沒休息好一般。
他看著蕭條寂寥毫無生氣的陸家老宅,一字一句的道:“我,想來送送她。”
陸沉自當是不會將人趕出去的。
他應允了,答應了賀林誠的要求。
八點十八分。
陸沉拿著手巾,蹲在床邊,輕輕擦了擦她的臉,他的動作很慢很慢,像是把自己這一輩子的耐心和溫柔全都用在了邢芷身上。
她的身上換了新的衣服,頭發也被打理過。
陸沉一點點擦著她的臉,一言不發,也不知道擦了多久,陸沉終於站了起來,他看著邢芷好一會,將手放在她頭上,極輕的揉了一下。
“別怕,哥哥送你回家。”
……
十點整,邢芷被運出邢家。
街道兩旁站滿了人,有陸家人,也有陸家實驗室的人,還有一些是邢芷的粉絲,自發組成,來送邢芷最後一程。
靈車緩慢駛過,旁邊的人不由自主的喊著邢芷的名字,跟在後麵。
坐在車裏的陸沉,恍然想到,之前陪邢芷去覃潭接薑雨幽時的場景。
那時也是這樣,覃潭那條小路兩旁,站滿了人,目送著他們離開。
陸沉忍不住想,他這個妹妹,小的時候吃了那麽苦,從小被人欺辱,從沒有人站在她身後。
她那麽努力一個人走到今天。
她該看看這滿世的繁華。
看看這四周全是為了她而呐喊的人。
靈車到底是穿過人群,駛離了。
車停在公墓前的停車場,這裏是埋葬薑雨幽和薑氏夫婦還有老爺子的地方,隻是沒想到今日卻是他把邢芷送來了。
一群人下了車,往公墓走。
陸沉抱著黑色的骨灰盒,一步步沿著台階往前。
每一步都走的格外的沉重。
沈修一路趕來,隻剩下邢芷的墓碑了,四周原本都是前來吊唁的人,卻在看見沈修時,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生生讓出一條路來。
沈修看起來情況並不好,向來耀眼的人,如同被蒙住的鑽石一般,暗淡無光。
並沒有什麽人見過沈修,可也不知道為什麽,在看見沈修時,心中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說不出的壓迫。
他明明臉上並沒有什麽太明顯的表情。
可四周的氣壓,卻低的要命。
眾人疑惑的視線中,他步步向前,每一步都走的緩慢又堅定。
陸沉和廖尹知他們看見沈修,忍不住伸手攔他,卻被沈修毫不猶豫的擋開。
薛卿苒也忍不住道:“沈修……”
他依舊充耳不聞。
直到沈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沈修,你別衝動。”
沈修反手按在沈城的胳膊上,眼中是看不透的寒霜和沉痛,“我沒衝動,我就是來送她最後一程。”
“她已經死了,逝者已矣,你再怎麽樣,邢芷都回不來了。”
一個死字,戳痛了沈修。
他眼中的寒霜,到底是出現了裂痕。
他一把甩開沈城的手,“她沒有死,她不會死!”
“沈修!”
沈城還想攔他,卻被沈修用力一擋,“連你也要攔著我!”
到了嘴邊的話,沈城當即就說不出來了,他比誰都清楚,沈修有多喜歡邢芷。
他當初連命都不要,也要陪在邢芷身邊。
可如今邢芷死了,等同於將他的命也拿了。
他到底是退後了一步。
沒人能攔得住他,沒人能擋住沈修前行的步伐。
他就這麽一步步走到邢芷的墓碑前,他緩緩蹲了下去,看著邢芷的名字,好一會才沙啞的問,“痛苦嗎?”
“什麽?”陸沉不明白他的意思。
“她死的時候,痛苦嗎?”
陸沉想起了邢芷那張麵目全非的臉,忍不住偏了偏頭,他強忍著痛苦,一字一句道:“麵目全非,殘破不堪。”
“麵目全非,殘破不堪……”
沈修的身體晃了晃,沈城急忙往前走了一步要扶住他,急切喊道:“沈修……”
他避開了沈城的手,穩住身體,朝他擺了擺手。
“我沒事。”
沈城收回手,卻並沒有放心,眼神一直緊緊盯著沈修。
“麵目全非。”
“殘破不堪。”
他再一次重複了這八個字。
忽然,他站了起來,沈城正要看他要做什麽,卻見他猛地停住,噴出一口血來。
“小三爺……”
“沈修……”
幾道身影齊齊過去,沈修卻執拗的站起身。
他擦了擦唇側的血,低聲道:“我沒事,都別過來,不要打擾她,她不喜歡吵鬧。”
眾人一下子都說不出話,靜默的站在一旁,就在這時,有人走了過來。
聽到動靜抬眸望去,卻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緩緩走來,身後跟著幾個人,氣勢很大。
有人認出了其中的人,不敢置信的喚了句,“這不是,姚老嗎?”
姚老,姚宗暉。
是這京城中響當當的大人物,誰人不知。
若說這四大家族,在看見姚老時,也得自降身價賣姚老一個麵子。
廖尹知和洛卿苒在看見姚老出現時,驚訝的對視了一眼,連忙走了過去,“師父,您怎麽來了?”
徐青禾也不能淡定。
他上前幾步,“姚老,您來了。”
姚宗暉對他們幾人點了點頭,隨後道:“小芷出了這樣的事情,我怎麽能不來。”
她是他最為寵愛的小徒弟。
提到邢芷,洛卿苒和廖尹知當即是低下了頭,好一會才痛苦的道:“是我們沒照顧好她。”
姚老歎了口氣,搖了搖頭道:“罷了罷了,生死有命,強求不來,若是小芷泉下有知,也不想看你們這樣自責。”
“我今天來,就是想來看看她。”
“本來說好了,要在京城見麵的,這一轉眼終究是見了麵,隻是沒想到,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天人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