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門口,阿秀低著頭站著,進進出出的人不少,卻好像都沒有看到有人一樣,一個餘光都沒有給他。

阿秀好像也沒有知覺,一動不動,直到一道詫異又驚喜的聲音傳來,“你還在啊!”

一聽到這個聲音,他震驚地抬起頭來,但很快又低了下去。

雲朝歌在他麵前停下腳步,麵帶歉意,“抱歉,下午出了事,比約定的時間晚了一點,你有沒有等很久?”

阿秀搖了搖頭。

雲朝歌歎了口氣,隨即從空間袋裏摸出了幾枚銀色靈石,遞了過去,“呐,你的小費。”

阿秀的手不由瑟縮了一下,“太、太多了。”

雲朝歌笑了一聲,“不多,我會在這裏呆三天,可能還得麻煩你兩天了。那明天見,你也回去好好休息。”

並沒有給阿秀拒絕的機會,雲朝歌直接將靈石塞到了他的掌心裏,轉身就向客棧裏走去。

一走進客棧,小二迎麵走了過來,似乎想要說什麽,雲朝歌直接越過他向樓上走去。

連蛟龍都發現了她舉止有些不對,【你怎麽這麽急啊?趕著回房間休息?】

雲朝歌的腳步有點急,她迫切想要見阿蘭弟弟。

下午,在見到雲澤欽的時候,她就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圖書空間雖然自成一方,時間流速比外界慢,她在裏麵度過了四年多,外麵可能也就過去了幾天。

但是,他們在死亡之海呆了也有三個月時間,以及,在她還沒有醒過來之前,顧樓蘭利用靈魂之力保護她的時候,她並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後來為了找到從死亡之海來的辦法,導致她將這件事情忘記了。

那時候她就問蛟龍,“距離我被卷入域界縫隙過去了多久?”

【啊?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快說!”

雲朝歌語氣十分不好地吼道,蛟龍愣了一會,而後不服氣地回道,【也沒多久啊,在域界縫隙裏我不是很清楚,但是在死亡之海,應該依舊有一年吧。】

一年?!

她竟然在死亡之海昏迷了一年!

雲朝歌忍不住渾身顫抖,怪不得當初她醒過來的時候,阿蘭弟弟這麽虛弱。

她壓著怒氣磨著牙齒,“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蛟龍覺得自己冤枉極了!

毫無疑問,它對於時間其實沒什麽概念,其他人都以為他是十幾年前被困在楚荒秘境的,但其實他在秘境裏麵已經呆了幾百年了。

這短短的一年,對於已經一千歲的它來說,算得了什麽?!

“噠噠——”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了腳步聲。

顧樓蘭正好從樓上走了下來。

原本激動的雲朝歌,在看到他的瞬間,那股衝動情緒瞬間又如潮水般退去。

哪怕兩個人一模一樣,雲朝歌能清晰地將他們分割開來,她知道一直對她很好的,是阿蘭弟弟。

兩人擦肩而過,都沒有多看對方一眼。

【……】

這變臉速度。

雲朝歌其實有些心不在焉,但當她回到房間時,就看到早已經在房間裏等候的顧樓蘭回過頭來。

頭上的鬥笠不在,他的眼睛已經重新變回黑眸,在忽明忽暗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深邃。

【臥槽!顧樓蘭怎麽在你房間!】蛟龍忍不住大聲叫嚷出聲。

雲朝歌深吸了一口氣,已經將情緒很好地收斂了。

當然是她叫來的了。

昨天晚上他們裝作不認識,就是為了讓顧樓蘭成為暗處的一方。再加上今天下午在酒樓裏的所見所聞,還遇到了雲澤欽,雲朝歌更不會輕易離開。

隻是要怎麽救人,她還得想想法子。

雲朝歌手指沾水在桌上畫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卻格外的嚴肅。

顧樓蘭安靜地坐在一旁,並沒有打擾她,也沒有被遺忘怠慢的憤怒,而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在桌上畫的鬼畫符。

半晌,他開口,“丹東的布圖?”

雲朝歌點頭,今天白天在阿秀的帶路下,所到之處她都記下來了,“嗯,還差一點,但不完整。”

“發生什麽事了?”顧樓蘭問道。

他記得,雲朝歌很討厭麻煩。

雲朝歌的手一頓,沒想到他會這麽敏銳,隻好實話實話說,“我今天,碰到雲澤欽了,他的情況很奇怪像是被人控製了,我得救他。所以,明天我還要出去一趟,有些東西需要確認一下。”

在行動之前,她得摸清楚這次萱花會到底是怎麽回事,還有這丹東的勢力分布也需要了解。

貿然行動無疑是“羊入虎口”。

想了想,她解下腰間的空間袋丟在了桌上,“我的這些東西你先幫我收起來一下。”

這個空間袋裏裝著的,可都是她拚湊而成的神之骨,不能被發現了。

顧樓蘭一言不發地將東西收好,然後也拿出了一個空間袋放在桌上,“這是靈石。”

雲朝歌都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但現在的她確實缺錢,她笑著接過,“那多謝顧宮主了!”

顧樓蘭回道,“既然是曆練你,在丹東不管發生什麽我都不會提前出手幫你,所有的好事情都需要你探索。當然,不管結果如何,在緊要關頭我會救你。”

簡而言之,就是大膽去嚐試,後果有他。

雲朝歌不由自主便笑出了聲,“謝謝。”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遇到什麽事情她都習慣性自己去解決、承受結果,還是第一次有一種身後有靠山的感覺。

很新奇。

失憶未曾失憶的顧樓蘭,都如此善良。

雲朝歌擦了擦手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天色已經很晚了,早點休息吧。”

今天出去逛了一天,雲朝歌有些受不了身上的味道,也沒理會顧樓蘭還坐在原地,徑直走到屏風後就打算脫衣服。

【!!等、等一下,外麵……】

“嗯?怎麽了?”雲朝歌的手一頓。

沒聽到外麵有什麽聲音,但她能感覺到原本坐在外麵的顧樓蘭已經走掉了。

等舒舒服服坐進水桶,雲朝歌才回過神來,然後抬起手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臉——

糟糕!

都怪剛才氣氛太好,她好像把顧樓蘭當成阿蘭弟弟了,洗澡的時候竟然都沒有避諱對方。

方才顧樓蘭……怕是被她嚇得落荒而逃了吧。

還有,對方會不會誤會她是那種很隨意的女子了吧?

*

離開客棧的顧樓蘭自有去處。

哪怕在遠離中心大陸的丹東,也有他們星瀾宮的根據地。

黑色的身影在房頂上越過,顧樓蘭麵無表情地看著飄**在街道上的影子,戴上黑色麵具,飛進了一座府邸內。

沒有驚動任何人,顧樓蘭落進了一處院子,進入了房間。

沐浴過後,身體的疼痛如約而至,顧樓蘭本想打坐修煉,卻無意間摸到了雲朝歌給的空間袋。

屬於女子的清香格外清晰,感覺到體內稍加通暢的靈力,顧樓蘭目光微閃,又有一種被人要挾住命脈的不悅。

不過,看來他不一定要呆在雲朝歌的身邊,攜帶著有她氣息的物件也是可以的,雖然效果沒那麽明顯。

他的手指無意識摩挲了一下空間袋。

突然。

“嗯?”

顧樓蘭看著打開的空間袋,有一些慌神。

裏麵除了幾具神之骸骨,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東西,在角落處還有壓牆角的一堆書。

她似乎,確實很愛看書。

顧樓蘭的目光盯著那些書,好半晌終於拿出了一本。

《人生喜事》。

看名字應該是講述人的一生。

顧樓蘭如玉的手指掀動著書籍的一角,毫無防備地打開,一幅半**著肩背的美人出浴圖躍然紙上。

顧樓蘭臉色一青。

“嘔——”

他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