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朝歌愣了一下,看著那背對著她的身影,頓時恍然大悟,這不是上次出現在幻境中的,顧宮主的未婚妻嘛!
怪不得覺得眼熟呢。
但顧樓蘭低垂著頭,神情專注不知道在雕刻著什麽,隨著動作手上的佛珠時不時晃出來。
“誒?你戴上了啊,我還以為你會不喜歡呢。”紅衣女子本想伸出去碰,卻被顧樓蘭猛地打開,“別碰。”
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的語氣過於惡劣,顧樓蘭雖然依舊冷著臉,但手悄悄地收了回去,拿出了一本書。
並沒有直接給她,而是放在了石桌上,慢慢地推了過去,“給你看。”
紅衣女子伸出手拿起,“馴獸百科?給我看這個做什麽?”
“你落下的功課。”顧樓蘭頭也不抬,繼續琢磨著手上的東西,連未婚妻都不重要了。
不過,這都在幻境了還不忘關照未婚妻的功課,真是鐵血無情啊!
雲朝歌有些哭笑不得。
“你好無聊啊,就不能陪我去玩一會嗎?”顯然,紅衣女子也是崩潰的,身子一側在石凳上坐下,百無聊賴地趴在石桌上,“阿蘭弟弟~陪我去玩嘛~”
這撒嬌……
雲朝歌連忙擦了擦手臂,這撒嬌她都受不了,隻是……
她眯了眯眼睛,正打算湊前去認真看一看紅衣女子時,顧樓蘭側身躲過,正好擋住了紅衣女子的臉,“我有事。”
哇趣,好無情!
雲朝歌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哪裏有這個對待未婚妻的?她之前的擔憂果然成真的。
就在她感慨之時,紅衣女子也來脾氣了,站起身來雙手叉腰對著他就吼,“顧樓蘭,我告訴你,我真的生氣了!”
長發在空中劃過一個弧度,那一瞬間紅衣女子的臉瞬間暴露在她的麵前,雲朝歌隻覺得頭頂電閃雷鳴,整個人不由向後一晃。
“誰!”
她這麽大的動靜自然躲不過顧樓蘭的感知,他身形一閃立刻消失在了原地。
撥開茂盛的草叢,看到神情呆滯坐在地上的雲朝歌,也愣住了,張了張唇,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怎麽開口。
“你、你怎麽來了?”
“你為什麽不出去?”
兩人異口同聲,而後又都尷尬地停頓了下來。
顧樓蘭想伸出手將她扶起來,但現在的情況有些莫名複雜,他不敢隨意動作。
目光直溜溜地看著雲朝歌髒了的衣裙,手指緊緊地拽著掌心裏的東西,“女士優先。”
雲朝歌深吸了一口氣,攙扶著一旁的樹站起身來,神色複雜地看了看他,隨後又看向他身後院子的方向。
紅衣女子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遠遠地看著他們,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你為什麽不出去?”雲朝歌又問了一遍,語氣有些嚴肅。
在看到紅衣女子的臉時,她就知道了這個幻境的陣眼在哪,顧樓蘭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卻一直不願意離開。
“她就是陣眼,隻要殺了她,這個幻境就破了。”雲朝歌有些生氣地看向顧樓蘭,對方卻逃避似地移開了目光。
她甚至有一個更加離譜的想法,“所以,上一次在楚荒森林裏,也是這樣,對嗎?”
顧樓蘭:“……”
他的沉默,代表她的猜測是對的,同時也激怒了雲朝歌,“你明明知道她是假的,為什麽還要因此讓自己陷入這樣危險的境地?你有沒有想過十一會擔心,時節會擔心!”
“那你呢?”
“什麽?”雲朝歌被突然打斷有些反應不過來,顧樓蘭鼓足勇氣回過頭來,一雙漆黑如墨的雙瞳看著她,“那你會擔心……我嗎?”
雲朝歌理所當然地回道,“當然會啊!”
顧樓蘭的眸子微微一動,隨即斂下了眼簾,“所以,我也會。”
雲朝歌表情疑惑。
顧樓蘭輕聲道,“我的狀態並不穩定,我知道她是假的,但我更害怕她是真的,如果真的傷到了你……”
“可是這裏是幻境,她就是假的。”
顧樓蘭卻固執地搖頭,“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可能……”
他不想賭,也不敢再去賭。
雲朝歌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到最後竟然有些無奈。
“顧宮主。”
她這樣叫著。
“我以為,你是討厭我的。”
顧樓蘭猛地抬起頭來,向來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竟然出現了深深的震驚,“什、什麽?”
雲朝歌說道:“從一開始見麵的時候,我破壞了陣法害你突然醒來,如果不是阿蘭弟弟出現,你可能就殺了我。”
顧樓蘭似乎想說什麽,雲朝歌堵了回去,“你不要打斷我,讓我說完。”
與其一直糾結顧宮主和阿蘭弟弟之間的身份問題,再如今看到顧樓蘭的幻境裏出現了和她一模一樣的人,雲朝歌覺得幹脆就在今天全部都講明。
之後兩人如何相處,也在今日做出決斷。
顧樓蘭緊緊地抿了抿唇。
“從一開始我就不清楚你為什麽會跟著我,但阿蘭弟弟確實是在這個世界最關心我的人,我存了私心所以留下了他。但是,我不清楚你……你一直表現得都很抗拒。”
“我沒有。”顧樓蘭小聲地為自己辯解道,這模樣隱隱有些像阿蘭弟弟的委屈樣。
但他們本來就是一個人,不是嗎?
她不能再自欺欺人了,什麽和顧樓蘭保持距離,隻認阿蘭弟弟是親人,她實在是太虛偽了。
雲朝歌忍不住歎氣,“十一和我說了,你其實已經有未婚妻了。”
顧樓蘭的雙眼猛然瞪大,卻見雲朝歌的視線又看了一眼紅衣女人,“你知道我們的婚約了?!”
“知道了啊——”雲朝歌瞬間驚悚回頭,“啊?”
顧樓蘭:“嗯?”
雲朝歌:“什麽?”
顧樓蘭:“……”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一會,雲朝歌率先移開視線,抱著腦袋迅速蹲下,“你先等一下,讓我先縷一縷。”
他剛才說了什麽?
什麽婚約?
他和誰的?誰和她的?
救救救救救救!
“就……這麽難以接受嗎?”看到她如此悲痛的反應,顧樓蘭的神色越發冷凝,眼神逐漸暗淡了下去。
他一直以為隻要和她保持距離,當被拒絕時,自己也能平靜地祝福她,期盼她去尋找真正的命定之人。
這樣想來,另一個自己似乎比他更勇敢,起碼他知道如何去主動追求,而不是像他一樣一味逃避,如今被真的拒絕時,心裏依舊忍不住抽痛了起來。
明明,是他更早遇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