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四天後。

“歡迎大家在新的一周準時收聽追遠中學遠望電台之音，我是你們的老朋友初二（9）班薛冰……”

由於沒有一位老師說要占用午休的時間，今天吃完飯留在班裏的人少了很多。趙極在座位上形單影隻，前後左右空空如也，不知道大家都跑哪兒去了。

“節目開始前首先播送一條來自校學生處的通知：初三7班周戊辰，上周二惡意頂撞體育老師，限製老師的行動自由。行為非常惡劣，由於該生過去也曾經多次違反校規校紀，且屢教不改。經學生處認定，給予周戊辰留校察看的處分……”

“哎，原來是他幹的呀！”

“周不沉？這人誰呀？”

“哈哈……限製老師的行動自由，敢不敢再說清楚點兒？”

“嗷嗷嗷嗷！”

趙極沒注意周圍蔓延開來的討論，而是已經聽到了隔壁12班的哄堂大笑，還有郭老師那句雖然洪亮但充其量隻能是適得其反的“不許笑”。他心想：這個周戊辰，才來找我撂狠話就……也是，全校恐怕隻有他能幹出這種事兒了。

再說上周，班主任黎印之從楚依依那裏得知男生運動會報名不積極的情況之後，就在星期五放學前，留下全體男生，又召開了一次特別班會。會上黎印之不僅把包括體育委員趙飛在內的所有人劈頭蓋臉地挨個訓了一頓，怒斥他們不該忘了“男兒當自強”的精神，還趁熱打鐵、曉以利害、生拉硬拽，當場便確定了運動會的男生參賽名單。

最終報名參賽的十個人為：100米：趙飛；200米：鄒鵬；400米：梁逸；4×100米接力跑：靳川、郭旭延、黃宇、羅逍然；前擲實心球：郝米楠；跳高：鄭如風；1000米長跑：趙極。

這份名單裏，作為上屆運動會唯一給班裏爭取到獎牌的人，羅逍然本來應該選擇自己最擅長的100米。隻因為還在和班長單曉琳賭氣，他拒不參加個人項目。經過黎印之好說歹說才勉強同意參加接力跑。100米則交給了體育委員趙飛。梁逸是由於鄒鵬力薦，說自己身為校足球隊隊員都跑不過他才人選的。費諾西、邱雨濛和商泰萊三人則逃過一劫。而自以為高枕無憂的趙極卻在最後關頭被黎印之以“能為了全班犧牲自己早讀的人，當然也可以為了全班再拚一公裏”為由，指定參加1000米長跑，無奈他隻好點頭從命。

雖然如願以償得到了全班運動員序號01的號碼牌，但自打知道要跑1000米，整個周末趙極都悶悶不樂的。直到剛剛聽見學生處的通知以及牆那頭傳來的經久不息的笑聲，想起郭老師從器材室裏衝出來時那副灰頭土臉的樣子，再想起周戊辰一大早特意來找自己撂狠話、耀武揚威，沒過幾天反被處分的事，他才淺淺地笑了一下，即便隻有短短一瞬，那一刻他也的確鬆了口氣。

廣播裏播放著《運動員進行曲》，又有一批同學跑到操場上練習報名比賽的項目去了，本來就沒什麽人的班裏顯得愈發空****的。

趙極向後一仰頭，正好枕到鄒鵬硬邦邦的鉛筆盒上，他揉了揉後腦勺，就在此時，一個瘦小但身形筆挺的人影推門而入，徑直走到第一排那個開學以來就一直空著的座位旁轉過身，放下書包坐了下來，一頭又粗又長的辮子也順勢搭在了椅背上。

“莫薇？”

“她怎麽來了？”

趙極聽見“莫薇”兩個字也吃了一驚。作為班裏前兩年神一樣的存在，隻要參加考試就一定獲得第一名的莫薇；僅僅當過美術課代表但總能讓班長單曉琳咬牙切齒的莫薇；少言寡語卻各種流言四起的主角莫薇；上學期期中考試以後便再未出現過的莫薇，今天居然回來了？

趙極趕快直起身坐好，隨後進入“戰鬥姿勢”：他以左胳膊肘撐住桌麵，手掌托著左臉，虎口卡住下頜角，中指與無名指並攏，按住左眼角接近太陽穴處的皮膚輕輕向上提拉，將一隻杏形的眼睛自然地拉成一條縫的同時，整個世界也瞬間變得無比清晰。

果然是莫薇。斜前方那個穿著白襯衫的女孩兒正在座位上翻著漫畫書，周圍仿佛包裹著一圈透明的牆，幫助她過濾了所有多餘的聲響和異樣的目光。

“下次你接棒的時候手形不能那樣兒啊，太容易掉了，知道嗎？”

走廊裏傳來了羅逍然的聲音，趙極一聽便知是他們練習接力跑的回來了，趕緊收起“戰鬥姿勢”回到“若無其事”的狀態，眼中的世界也重新變得模糊起來，像一幅隨時變換清晰度的印象派油畫。

羅逍然、郭旭延、黃宇和靳川陸續走進班，每個人都十分錯愕地將目光停留在莫薇的身上兩秒左右，但誰也沒有停下腳步，而是紛紛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隨後進來的同學們，無論是男生還是女生，看到消失已久的莫薇突然回到課堂，全都驚訝不已。尤其是班長單曉琳，眼珠子瞪得像銅鈴一樣大，仿佛在默默叫苦道：“完了完了，她這一回來，我的第一名豈不是又要化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