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鈴鈴！”
“今天的班會就上到這兒。再提醒大家一下，運動會是下周五，有項目的同學回去好好準備，然後這周三到周五就是咱們初三以來第一次月考了，希望同學們能夠充分兼顧比賽和考試，再接再厲！——好嗎？下麵沒有其他事情了，大家早點兒回家把作業做好，順便也預習一下明天上課的內容吧。”
黎印之的話音一落，莫薇抬腿便走，她早已收好了東西，或者說，她這一整個下午都不曾打開過自己的書包，除了拿出那本漫畫書以外。
“對了！剛才忘了說了，下禮拜咱們班值周，這也是初中三年最後一回輪到咱們班了，想要報名的同學可以找班長或者找我。”莫薇打開班門的同時，黎老師又轉身探進頭來講了一句，隨後砰的一聲，門再一次被關上，他們兩個也一並消失在大家的視野中。
“喂！黎老師等一下！我還有個事兒請教您！”
鄭如風衝上前又把門拉開，追隨黎老師離開的腳步而去。
“嗷嗷嗷嗷！”
商泰萊仰著頭吹起了回家的號角。
“走！打球去！”羅逍然、黃宇、靳川和郭旭延四個人異口同聲，接著相視大笑，彼此推搡著下樓去了。
“那個……班長，上禮拜那道題你再給我講一遍唄？”
“這……唉，好吧真的最後一次了，再聽不懂我也沒辦法了……？”
葉丹一聽馬上愁眉舒展，連忙背上書包，搬了把椅子吭哧吭哧地來到唉聲歎氣的單曉琳身邊坐下，蹺起二郎腿的同時從包裏翻出一本練習冊擺在麵前。這一切恰好被一旁剛站起身準備回家的朱怡雯看見了，她咂了咂嘴，放下書包，也把自己的椅子拖了過來。
“你不是要走了嗎？”
“哎呀，我也跟這兒聽聽不成啊！”
葉丹和朱怡雯對視了一秒，兩個人幹瞪著眼什麽都沒說，又各自望向單曉琳，好像要請她評評理似的。
“那我今天跟沈沈回家啦，明天見啊丹！”
“好的依，明天見！”
楚依依眉開眼笑地與葉丹道別，便拉上沈秋染一起走了。
“葉丹！鄒鵬也托我轉告你說：丹，明天見啊！”
梁逸壞笑著對葉丹說完，回頭伸出雙手指向鄒鵬，比了個“雙槍開火”的姿勢，最後以鬼臉收尾。
“我去！梁逸！你有種別跑！”
鄒鵬的臉通紅通紅的，加上穿著像麵包的黑色外套，在趙極的眼裏簡直就是那種古董式的蒸汽機車，一邊呲呲地噴著怒氣一邊緊追先一步起跑的梁逸衝出了門外。
“那就你先擦黑板吧，儲物櫃就不用管了，然後掃掃地，等我弄完這兩塊玻璃去接一桶水，回來咱們一起拖。”
“嗯。”
韓雨音和於文燕今天做值日，兩個人都急著要回家，於是便聯起手來，準備盡可能快地“結束戰鬥”。
其他同學也一樣，打鬧的打鬧，開玩笑的開玩笑，弄得差不多了也都紛紛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離開了教室。
“下課啦！放學啦趙極！嘿！走啦！喂！”郝米楠和費諾西一左一右，拍打著神情木訥的趙極。
“啊？什麽？噢，沒事兒，我收拾一下書包……”整整一天，趙極基本都心不在焉的，一方麵是因為自己得跑那要命的一千米；另一方麵是後天即將開始的月考，隱隱的壓力匯總到一起，整個人仿佛身體和靈魂分了家似的，以至於旁邊誰說了什麽話也很難吸引他的注意。
這幾天放學後，天色又逐漸暗了一些。今年的秋風在涼爽之上平添了幾分寒冷，特別是現在這個差不多走到校門外就剛好可以從樹梢間望見夕陽的時候。
“趙極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終其三年，你好像一回也沒當過值周生吧？”費諾西一開口永遠是那股諱莫如深的勁兒。
“病句，你這好學生能不能給我好好說話！”趙極沒好氣地回道。
“哎呀，最後一次了嘛，別不開心了，我決定幫你一把！”
“對對對，之前班長有一道數學競賽題不會做，最後可是老費給她做出來的喲。”郝米楠莫名得意地附和道。
“所以呢？”趙極踢了一腳路上的石子兒，漫不經心地問。
“所以她欠我一個人情啊！我找她去推薦你當值周生，她肯定答應呀。”
“幹嗎推薦我啊，我還得抽空練1000米呢……”
“兩回事兒，兩回事兒，哪個也不能耽誤了你小子！是不是小趙？”
“扯淡！又不是你要練！少跟我這兒裝長輩！”
“本來就比你生日大呀，還不讓說了唄？”
“哈哈哈……不然他怎麽叫老費呢？趙極啊，你可別心有不甘，這個胸懷呀要寬廣才……”
“寬廣你大爺！等我當了值周生，不把你們倆罰到學生處寫檢討，我就不姓趙！”
“哈哈哈哈……”
細長的巷子裏，漸漸被夕陽染紅的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原本略顯緊繃的氣氛也輕鬆起來。到底是十四五歲的年紀，沒有什麽煩惱是不能暫時拋在一邊的。
如果這時有一個鏡頭在記錄他們仨充滿歡聲笑語的背影，當它原地上升，升到雲彩那麽高，再向下追蹤俯拍13班的同學們。你會看見莫薇已回到家中，身著睡衣手持調色盤坐在自己的畫架前，一幅印象中的圖景已經完成了一半；黎老師和鄭如風從辦公室一路聊到了青年路路口的成都小吃，鄭如風正往塞滿蓋澆飯的嘴裏灌著汽水，黎印之則在一旁拚命揮手提醒他慢點兒吃，別著急；邱雨濛目視前方，不慌不忙地從油煙味撲鼻的窗外經過，插著兜朝更嘈雜的人群聚集處走去；羅逍然三分出手，球進，他閉起眼享受著幻想出的“排山倒海般的歡呼”，右手還停留在空中，保持著投籃結束時的姿勢；楚依依和沈秋染在公車上聊著班長的八卦還有朱怡雯看葉丹的眼神，邊拍手邊笑得搖頭晃腦，冷不防一個急轉彎，她倆險些跌倒，所幸及時扶住了彼此；包雪和任紫彤一起去了街心公園漫談，她們口中那個繞不開的“男主角”趙飛早已經到了水產市場幫父母照顧起了攤位；梁逸跟鄒鵬自打在巷子口分開就出奇地安靜，仿佛他們從來都是既靦腆又文靜的男孩兒；韓雨音和於文燕有氣無力地互相擊了個掌。她倆一開始幹勁十足，現在也隻是勉勉強強才終於把值日給做完了……其實每分每秒都會誕生無數類似這樣的片段，轉瞬間便成了浮光掠影。誰叫我們隻生了一雙眼睛，還都隻顧盯著自己麵前一張桌子大小的地方，很多時候連抬一下頭的工夫都沒有，更不用說認真欣賞窗外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