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嗯,所以就不回來了,好多同學啊!不用擔心我,他媽媽安排好了睡覺的地方的,知道啦!”

籲了一口氣心裏有隱隱的罪惡感,他掛上了電話。醫院前台的護士姐姐對他報以微笑,還有幾個大膽的姐姐興奮地討論著他漂亮還是在中漂亮。有天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抱起姐姐給他的熱水瓶跑回了病房。

他不知道俊秀的家在哪兒,又不想吵醒他,所以他們來到了“中山”醫院。直到把俊秀放到在中病房的沙發上,他還是沒有醒仍然微微吐著氣沉睡。

是真的累了吧?眉頭緊緊皺著,就像上次一樣,一睡就很難醒。

他撒了謊騙媽媽,說大家都去集美區的同學家開煙花PARTY所以不回家睡。反正是個男孩子,也剛轉學。考慮到有天應該多跟同學相處,媽媽隻是不放心地叮囑他要禮貌點。

她沒想過自己的孩子為了一個夜妖一樣詭美的少年開始學會了欺騙。

而且,歲月漫漫長河中一再地傷透了父母的心。遠離他們,用倔強賤踏父母的愛,隻為了那抹冷清的眼神。

他竟然,毫無防備地睡著了?而且沒有做夢?睜開眼睛的第一秒,腦海中閃過不可思議的驚愕。那個清瘦又漂亮的樸有天與護士姐姐低聲交談著,在她的指導下笨拙地抽出除濕器中裝滿水的小桶。

哥哥睡得很好,而且心情還不錯。俊秀把目光從在中臉上收回來,慢慢起身看了看牆上的鍾。

20:13,他去有福城堡的時間到了。

敦厚的護士姐姐似乎很喜歡有天,圓圓的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他靜悄悄地朝門外走去

:“你要去哪裏?”走到A棟大門口時他的袖子被扯住,有天的語氣帶著惱怒:“今天是周五,你又要去那種地方了麽?”

:“我要賺錢,這你也知道~”他的眼波如湖水平滑的鏡麵,不起波瀾。

:“可是你會被別人欺負,不要去~”幾乎是乞求的口吻。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可以欺負我,除了我自己。”

:“被那些酒鬼摸你也感到高興嗎?金俊秀,不要去~!”有天的胸膛不停地起伏,手指因為用力關節泛白。

俊秀的話冷冷地一字一句吐出:“你就站在這裏,不能再靠近我一步。如果你想我厭惡你的話,你就試一下。”

有天的手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少年已經跑遠。他被猛烈地推開撞到牆壁上,身體顫抖的厲害。院子裏的合歡樹開始抽出新蕾,風把鳳凰樹上開殘的花紅吹到他臉上。

不能讓你這麽活下去,我看了好難過。

他們一前一後登上了去白鷺洲的公車,有天靠在車窗上眼睛直視前方紅色的尾燈。湖濱南路繁華的街道上人來人往,路邊有賣煮白果與血糯糕的小攤,香氣四溢開來。他突然感到餓得心慌~

強烈的饑餓感朝他襲來,餓得連腸子都絞在了一塊。我的心裏,從來沒有感覺如此的饑餓。激烈的渴望用什麽東西填滿我空空的心~

像哇哇大哭的幼嬰,饑餓的用哭泣宣告自己的降臨。

像關在城堡千年不見生人的吸血伯爵,饑餓的為了鮮血而發瘋抓狂。

像中了毒的癮群子,饑餓的恨不得一針海洛因升上九天雲宵。

世上毒物都是色彩絢麗的啊~為何你透明純白,卻讓人反而更加地盲目追逐?

:“XIAH~要上台了,你在想什麽啊?”DJ哥哥拍拍他的肩,善意地遞給他一瓶果汁:“學習很辛苦吧?唉,你這孩子~”

他勉強笑了笑,抹去不小心滴在鎖骨上的橙黃色水珠。

燈光打在他濃妝的小小臉孔上,冰雕一樣冷豔的少年一出現,所有的人都湧向前台。場子爆熱了起來~

有福城堡傳說中的妖精,不輕易見得到的魅惑人心的小小惡魔終於上台了。

他下意識地拉了拉裹緊臀部的皮質短褲,總還是有大部分露在外麵。身上的漁網裝鬆鬆垮垮地垂在腰間,台下不懷好意的目光緊緊粘著他用視線勾勒著身體的曲線。

這讓他呼吸困難~

不要去!他想起有天清亮的眸子裏深深的乞求。

第一次開始痛恨自己的決絕。被猛力推到牆壁上,少年漂亮的眉皺成一團的樣子刺痛了他的心。

心有再度疼痛的感覺,這讓他害怕不已。

於是迅速落荒而逃

SEXY的音樂讓人忘記了呼吸,柔軟無骨的身體搖擺著,讓人血脈賁張的魅惑動作由他做來致命地吸引著欲望閃動的目光。

少年青澀的單薄胸膛,緊致的翹臀和纖細的腰身。

比這世上任何噴火的三版女郎還要性感誘人

煙霧充滿了大廳裏每一個角落,人們來不及開始HIGH,一道閃電般的身影衝上了台抓過夜的嬌精就生硬地往門口拖。沿途撞倒了端著啤酒的服務生和醉得不省人事的**少女~

:“放手~”

:“不要~”

:“叫你放手~”

:“不要~”

啪~~~~!!清脆的撞擊聲響起,驚攏了冬青中飛舞的熒火。因為疼痛,眼中條件反射般地浮出水氣。有天捂著迅速紅腫的腮,毫不客氣地反手一掌甩回俊秀一耳光。

用力之大讓少年措不及防地摔到在草地上。假發飛揚開來,少年臉上鑲著的銀色淚珠閃耀著光芒。他一動不動地倒在那裏,修長的雙腿絞在一起形成受難的姿勢。有天不忍心地別過頭,在心裏說著對不起。

:“你是我什麽人?左右我的人生?”聲音開始變得激動起來,有天聽出了努力壓抑的痛苦。

:“這樣會叫你哥心痛,對你失望。你懂不懂?生活艱苦就能這樣作賤自己嗎?用這種屈辱換來的錢,我想你哥就算死也會不願意花~”

他的缺點就是大腦直通通,口無遮攔的話隨之而出。

少年瞬間像發怒的小獸般撞了過來,拚命捶打著有天的頭和臉,聲音中竟然帶著哭腔:“不許說死字,你這個混蛋。你懂什麽?你該死~我的人生幹嗎要你來管?我下賤、我墮落,我就算脫光了在大街上跳舞,張開腿讓男人上也不關你樸有天的事!你是我什麽人?有什麽資格提到我哥?”

他的哭聲破碎得好像隨時會嘎然而止背過氣去般劇烈,不停地踹著有天的腿。

俊秀雖然嬌小纖弱,但他們幾乎差不多身高。他猛烈地捶打有天的頭,下手毫不留情讓有天根本招架不住,耳朵裏嗡嗡作響,感覺到血腥氣在口腔中蔓延。

拳頭還像雨點般落下,有天大喝一聲:“夠了,你發什麽瘋?”

年少氣盛的有天從小哪裏挨過打?就算父親嚴肅古板他們家也不提倡棍棒教育,這麽一頓暴打讓他一下子發了懵。幹脆對俊秀回了手,兩個人扭打到了一塊。男孩子血氣上湧起來就管不了一切,結果他們像仇人一樣拳打腳踢地滾到了草地上。有天又被扇了一記耳光後死死地用雙手按住俊秀的頭壓在自己身下~

俊秀拚命地掙紮著,無奈力氣沒有有天大,隻好邊哭邊嚷:“樸有天你滾,你給我滾,離得遠遠的,我不想看到你~”

眼淚糊滿了他蒼白的小臉,髒得要死的眼影和假睫毛粘在腮邊。桃紅色的口紅擦得哪兒都是,他的雙眼因為憤恨失去了焦距,星光一點一點地浮在墨色的瞳仁中。

他從來都是冷清淡漠的不表露一絲絲情緒,此刻卻像發了瘋的小曾般暴虐。那張臉孔生氣憤怒激動茫然,原來七色表情一一呈現,還是會讓人如同著了魔般。

他當時大概是瘋了~一定是,肯定是瘋了!要不然為什麽會著了魔般地一口咬上俊秀不斷開合的嘴唇?

是咬,用力地咬,隻是希望封住他咒罵的聲音。他的唇濕潤又柔軟,卻很冰冷。有天當時沒有想過那麽多,頭腦一片發懵地死命咬著那兩片嬌嫩的***。

他們像兩頭小獸毫無禁忌地在濕爛的沼澤地上大打出手,露出利齒撕碎毛發。

細密的牙齒毫不憐惜地咬著他的嘴唇,有幾秒鍾的時候,俊秀以為自己會被一頭野獸吞噬般的害怕。他們兩個人的舌頭纏在了一起,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他不管不顧地死命咬了下去。一聲抽痛的悶哼聲後有天大力地推開了自己,豔紅血絲染在他們的嘴唇上,他拚命地大口地喘著氣,隻差一點就好像要窒息。

他在做什麽??有天不自覺地鬆開了俊秀,目光怔怔地盯著俊秀染上豔麗色彩的嘴唇,月光下嫵媚的讓人不敢再直視。

有天從來沒有覺得時間這麽難熬,他一動不動。似乎像拋了錨的船,隻有濡濕的睫毛在微微地顫動。

嗯~~~~~~五髒六腑都快被擊碎了,冷汗大量地冒出,他痛得倒在地上直不起身子。嬌小的身影搖搖晃晃地站起,蒼惶地奔出了花圃~

該死的,他被俊秀用盡全力踹了一腳,估計脾髒都會破裂掉。劇烈地咳嗽著,好一會兒有天都這麽認為,估計他得為了這荒唐的吻付出生命。

又不是故意的,不知道怎麽著,頭腦發暈就這麽咬下去了。

俊秀一定嚇死了吧?

他自己也嚇得不輕,完全就是不自所措地癱在草地上仰望著星空。

人們看到的星星是亮在曠野之上,我卻看見它們在你的眼睛裏亮起。如果不是被銀色光芒迷惑了心智,我怎麽會在你冰冷的唇上烙下痕跡?

早晨的天空透徹地藍,六月這樣的天氣很少見。炎夏都是白光灼人不見浮雲,偏偏今天透徹的如躍出海麵的飛魚背上泛著幽藍光芒的鱗片。

可是他卻想打人,煩,熱,焦燥不安。

化學實驗室裏酒精爐燃燒著火焰,因為怕吹熄火花所以不敢開風扇。熱浪一陣一陣地朝他襲來,背上的衣料被汗水洇濕又變幹。他心浮氣燥到連硫酸銅的化學式都忘記怎麽寫~

經曆了期未考,後天學校開始放暑假。同學們都已經興奮地開始做暑假計劃,而他卻焉焉地打不起精神來。

他們陷入了曠世戰爭般的敵視之中,連上課眼神有了交集都會惡狠狠地互瞪。

他樸有天真偉大,能讓金俊秀那張萬年冰塊臉有了人間七情六欲的縱多表情。就算生氣吧,好歹總比冷冷清清寒磣人來得強。

同時,他卻不太敢直視俊秀的臉,有天也不清楚為什麽這樣?反正就是看到俊秀的臉心就慌得屁滾尿流般的哆嗦。腦海強迫場景回放,他們扭成一團然後莫名接吻的奇怪事情。

藍色的火苗舔著試管,他的視線遠遠地落在角落裏的少年身上。

俊秀和他一樣鼻青臉腫,一隻眼睛還可笑地青成小貓爪子的模樣。那是他的傑作~當然他也好不到那裏去,整張臉都腫成了豬頭狀。

他們一出現在學校裏,所有的同學都乍乍呼呼地圍了上來大驚小怪。

他隻好說自己騎車不小心摔成這樣,人群發出驚歎聲:“你和俊秀真有緣,連觸黴頭都一塊兒。同一天摔跤摔成這種慘狀還真是少見呐~”

你們要不要結伴去南普陀拜拜?竟然還有同學善意地提醒著有天。

拜拜?按照他們現在的狀況,搞不好隻會在佛祖麵前大打出手地幹上一架。

有天撫著傷痕未愈的紅腫嘴唇,忿忿地朝試管裏用力擠了一滴**。

量用得太多,“膨”一聲後,試管片刻便炸了開來。

嚇得他差一點丟臉地跌坐在地板上,教室裏的同學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關心地圍了上來。他用眼角餘光瞟到角落裏的少年抬起低垂的眼簾,目光穿透了人牆投在他身上。薄荷綠的T恤顯得那張鼻青臉腫的小小臉孔越發的像青茶團子。

如果沒有眼花的話,那目光中竟然含有一絲絲擔心。

真倒黴,好在沒有人受傷。旁邊受到驚嚇的女同學埋怨地看著他,讓有天心情欠佳地扔下滴管,不顧化學老師威嚴的嗬斥聲走出實驗室。

操場上的高大喬木靜止不動,鴿子用灰色翅膀劃開空中的沉悶,雙手撐著下巴坐在球場邊的台階上,他的心情煩燥的像口腔潰瘍一樣,難以忍耐卻又無可奈何。

由於上課途中擅自離堂兼破壞學校用具,他被班主任很“善意”地請進了辦公室說教。照在滴水觀音上的光線中含著顆粒狀的粉塵,偶爾路過的老師都好奇地盯著坐在椅子上努力睜大雙眼一臉真摯表情的少年。由於那張臉腫得太像豬頭,做出這樣的表情真的超級搞笑。連古板的老學究們都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無聊地數著一片一片飄下來的花紅,爬山虎的葉子被風吹得翻出灰白的背麵。班主任喝了一口茶後繼續說著:“下次就注意點啊,萬一傷著了怎麽辦?你父親跟我通過電話,期未考你的成績不是很理想。我想你剛轉過來可能不適應‘雙十’的教學方式,所以打算按排金俊秀同學暑假給你初習,爭取下學期趕上來。”

什麽什麽?他掏了掏耳朵:“金俊秀?老師?你沒有弄錯吧?他給我補習?”

老師一副你有什麽問題的表情?扔下他一個人朝門口走去:“他是全級第一,幫你補習綽綽有餘。”

可是他?答應了?

老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當然,我已經跟他交待過了。誒?你們關係不是挺好的麽?金俊秀跟別的同學跟三句話都說不到。”

他這是什麽意思?有天飛快地跑著,穿過垂滿柔軟莖葉的陽台帶起了陣陣無痕的熱風。

教室裏空無一人,他把俊秀堵在裏麵,別扭地盯著地板開口:“聽說你要給我補習?為什麽?”

我們不是剛剛才打過一架?你對我說滾,還能心平氣和地教我功課?

:“你以為我可以拒絕老師的要求嗎?我隻是個學生~”言下之意是我也不是那麽情願靠你太近。

他翻了一個大白眼,隻不過因為那張臉實在太搞笑,這種鄙視的動作更加顯得有天像個笨笨的小豬崽般可愛。

俊秀莫名的心情就好了起來。

:“你的臉沒事吧?青茶團子金俊秀~”小豬崽明明就很關心他,偏偏還裝出一副隨便問問關愛同學的口氣。

安靜,安靜、還是安靜,有天有點沮喪地用腳蹭著地板,放棄似地把書包甩上肩頭:“那我走了~”

:“沒事~”輕得不能再輕的回答:“豬頭幫少幫主,每天上午八點到十一點,學校旁邊‘光合作用’書房見~當然費用由你出~”

豬頭幫少幫主?他原來也擁有搞笑細胞啊~有天待那輕盈的身影走遠後,抱著肚子笑抽在了地上。哈哈哈哈哈~~雖然被搞的人是自己,可是他就忍不住想笑。

哎喲,好疼~嘴角因為過大的動作扯裂了傷口,他噝噝抽著氣老實地合上了嘴。

他們都不在提及那天晚上發生的事,那種慘烈的打鬥似乎就跟沒發生過一樣。當然,包括那個荒唐的吻。

似乎一切又都和從前一樣。可是,模糊地,有天感覺很多東西變了。是什麽?他不清楚,是什麽讓我看著你的背影內心有不斷湧出的甜蜜酸澀感覺?

猶如早上起床用沸水衝開的蜂蜜,結晶體破壞後變了滋味。

“雙十”變成了安靜的花園,細碎的花紅很快地鋪滿了黑色的土壤。空****的校園裏隻有藤蔓淺綠、深綠的葉子爬在灰色圍牆上迎風招搖。鳳凰樹花期很長,等他們放完暑假返回,仍可以看到它漂亮的赤色火焰。

七月,天雨流芳,夏天白晝一天比一天拉長。

在‘光合作用’安靜的充滿咖啡香氣的寬敞讀書區,他見到了青茶團子旁邊漂亮的高挑少年,微微笑著朝他招手。昌瑉也跟著他們一塊兒過暑假~服務員姐姐端過來他們點的蓮霧汁後還偷偷贈送了一碟曲奇餅,毫不隱藏自己對昌瑉的喜愛之情。於是每天的早晨,托昌瑉的福他們都在巧克力曲奇餅的味道中愉快渡過補習時間。

下午他執意要跟著去醫院照顧在中,於是整個暑假醫院的姐姐們都爭著上下午班。三名清秀俊美的少年成為她們那個夏天最甜美的八卦話題~

很多年後,當時光老去,有的人仍然隱隱記得炎夏淡淡的淺藍光線中,三條被陽光拉長的漂亮身影。

讓人昏昏欲睡的午後,空氣膨脹開來時,有天和昌瑉總會不自覺地在醫院的沙發上睡過去。昌瑉柔亮的黑色頭發偶爾散在有天的臉上,癢癢的感覺讓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去撓。修長的指隻抓到一把空氣,然後又嘀咕著展開眉微微呼出鼻息。濃密的長睫毛抖動著,伊甸園裏初生的天使一般的美麗。

他的臉真的很好看,俊秀放下幫哥哥擦汗的毛巾,彎下腰細細地打量著有天。不僅是好看,俊美,英氣、漂亮、精致。任何用來形容美好的詞語都可以放在這張臉上,而且,看著他安靜的睡顏。

俊秀想到了允浩,他們兄弟倆都擁有著秋羽般讓人沉迷的睫毛。那個笑起來眼睛微微眯著唇邊閃現梨渦的哥哥,雅致英氣的臉上挺直的鼻梁和深褐色的眼珠,連英俊霸氣的海皇波塞冬看了也會甘拜下風地踏著浪回到海底。高大,溫暖、寬厚的背和有力的懷抱,曾經讓自己安心地閉上雙眼沉睡。猶如遙遠的夜,熒火蟲開武林大會時,玩累了的小孩子幸福地睡在給他唱溫柔催眠曲的少年懷中。

宇宙中的星星和塵埃,浩如煙海。他們都是一個一個斷掉的點,為了要連起點與點,上帝用他的手指描了一條路線。他像一個壞孩子,隨心所欲地亂描亂畫。

偶爾某個地方神似允浩的有天,與在中感覺像得從模子裏刻出來的允浩,生命中從小烙下存在痕跡的昌瑉,自己的靈魂與愛,他生命中的全部——哥哥在中

當時的他什麽都不知道,上帝沒有給他一點點的預兆。98年的七月盛夏,如果從天空向下俯視。穿透鳳凰樹濃綠的樹冠,可以看到白皙到近似乎透明的小小少年俯下身子,認真地打量著沙發上沉睡著的兩個漂亮男孩子中的某一個。

他們所有人的命運交織成了宇宙中最曲折的拋物線,複雜得連哥德巴赫都沒有辦法猜透。

愛與痛,甜蜜與苦澀,死亡與重生,黑色大麗花爛熟的怒放中,飛鳥悲鳴著群體下墜。用屍骸奠祭著花朵殘零落下的葬禮,他們一起撲向那盛大的命運之輪。

用不可抗拒的力量

天氣照舊該死的炎熱,讓人打不起精神。傍晚暑氣散消海風陣陣習來,他們三個人等到護士姐姐接班後,會穿過隧道散步去X大白城的海邊,與吵嚷的小孩子,拖著嬰兒的年輕父母、身穿花花泳衣的少女一道,安靜地吹著海風。

白衣少年的暑假生活便這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他們甚至還咬著鹹桃去了南普陀比賽扔硬幣,嚇得那幾隻大烏龜一看到人影出現就縮進殼中。荷花池裏一片粉色的淩波仙子,寺院裏肅穆地飄著香燭的嫋嫋煙霧。

聽著那悠遠沉穩的鍾聲,昌瑉恍惚覺得回到小小孩童時,他們被在中哥領著在南普陀打鬧瘋玩,惹得僧人們哭笑不得的年代。

隻是身邊的人換成了有天,俊秀正在讓他一點一點地進入自己的世界。他自己卻渾然不覺~某一天清蓮初放的夜裏,他甚至安心地靠在有天的肩上睡了過去。一向清淡的小臉上,也容易露出愉悅的微笑了。昌瑉很是高興,有天像是佛祖賜給他們的靈光。

如果可以一直這麽下去,俊秀也許會慢慢恢複到沒出事之前的開朗。就算現在生活艱苦,等到他們熬到讀大學出來工作,說不定在中哥會有奇跡出現的一天。他沈昌瑉這一輩子,已經在心裏暗暗地發了誓,要守護著俊秀與在中哥生活下去。如果有天願意的話可以再加上他!等到他們成為大人有能力的時候,他們會獲得幸福的

隻是如果

佛祖大概忘記了因果中的善惡

他們進入了新的輪回,湟磐般疼痛的人生還隻是開始。

殘酷的命運對小小的少年們展開了新一輪的煎熬,不容有片刻喘息的機會。

B城在暑假是旅遊旺季,就算天氣快要把人熱死了,仍然有興致勃勃的各地人民揮舞著小紅旗湧向B城。允浩破天荒地沒有收拾行李回X城,家裏放心地把海產空寄過來給他與同學分享。他留在B城參與‘拜爾’國際大藥廠中國研發部開發新藥的CASE當中,付給他的薪金讓當了多年醫學教授的老師都眼紅。

鄭允浩優秀的讓自己大學課業都沒結束進入碩士階段,各路人馬就盯著他不放的程度。年紀輕輕的他繁花似錦的燦爛前程正美好地展開~

臨周末時,允浩接到了弟弟的電話。那時他正在研究所思索著藥物投入臨床產生的反應與實際到底有多少偏差。所以一聽到有天需要那麽大數目的一筆錢時,心裏一驚手中的筆劃過紙張的邊緣,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

:“你要這麽多錢幹嗎?”允浩的口氣變得嚴肅:“你還隻是個高中生~”

他不是對弟弟吝嗇,有天還在讀初中時允浩就給他買了當時價格昂貴的讓人頭暈的電腦。一萬塊是個很大的數目,總得問清楚弟弟的用處。

有天知道自己沒辦法騙過哥哥,便老實地回答:“我想給俊秀,昌瑉這些年偷偷存了一點加上我的壓歲錢,如果哥哥給我一萬塊,我們想應該夠在中哥用到明年。等明年我們上了大學再想辦法~”

俊秀,這個名字從有天的口中輕易地吐出,讓允浩的呼吸猛然窒緊,手心洇出了汗水差一點握不住電話。

心,跳得快從喉嚨口蹦了出來。他努力地抓緊了桌角才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麽顫抖,這個刻意被他封閉起來的名字讓他呼吸困難。

:“所以你要錢就是為了幫助俊秀的哥哥?”

畢竟對於允浩來說,俊秀隻是個陌生人。有天怕哥哥不答應似的,口氣急促地接口道:“嗯~我們不想讓他去有福城堡。為了這個我還跟他打了一架~哎!你也知道他那個人,冷得跟什麽似的。看見他被人又摸又捏的我和昌瑉都快氣死了”

:“他知道你們這麽做,接受了你們的幫助了嗎?”

估計是弟弟自作主張,明顯感受到他的沮喪口氣。允浩扶著額想了想:“有天,你去打聽一下醫院腦外科主任的電話。我會給金在中開個賬戶用捐贈的名義把錢存進去~聽好,別告訴俊秀,剩下的事我來安排。你們可以繼續存錢,不過千萬別這麽給俊秀。知道嗎?哥哥會把這件事做好~”

男生威嚴又沉穩的聲音安撫了撅著嘴的有天,聽聞哥哥的話有天高興地一蹦三尺高:“哥,謝啦,我就知道偉大萬能的哥哥是這個宇宙中最厲害的人。”

是嗎?允浩不自覺地在唇角綻開一個苦澀的微笑,他真的厲害嗎?

那個小小的少年,是如此的敏感又纖細,倔強又脆弱。像最堅硬的金剛石和最嬌貴的和田玉揉和而成,怎麽會輕易地讓別人摻與自己的人生?怎麽會欣然接受別人的心意?他用自己的方式保護著哥哥和他自己,冷漠地用眼光睨視這世上的一切。如果可以的話,大概早就有無數的人給他用不完的金錢,他也不必去有福城堡裝扮成夜的嬌精。

夜的嬌精,隻在夜裏哭泣。他獨自穿行沼澤地,赤著的雙足不沾塵土,但所有人卻執意要他進駐自己心裏,並且無可自拔不能抗拒。

弟弟的心情絕佳,明顯的聒躁了起來:“哥,你都不知道。原來他也會搞笑呢~竟然叫我豬頭幫的少幫主,嗬嗬!還有啊,他會對我笑了喔!是正視我的目光露出微笑咧~笑容真的好漂亮,估計你見了也覺得頭暈~”

是嗎?他的笑容的確很漂亮,傾國傾城美不勝收。

我寧願用整個天空來換取他的微然一笑,甚至為那漂亮的微笑死了也願意。

驚覺自己的內心竟然浮出這種亂七八糟的想法,允浩嚇了一大跳。手指一用力,“啪”一聲,水筆堅韌的筆蕊竟然被折斷。空氣中安靜的隻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允浩捂著眼睛呢喃自語:這隻是做夢,是幻覺~隻是無聊時冒出的荒唐想法而已。

是嗎?內心深不可及的地方有一道細小微弱的聲音提出了反問,是這樣嗎?

電話掉在了地上,隱隱傳來有天奇怪的聲音:“哥?哥?咦?怎麽了?喂,喂喂?信號這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