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下雨了，天氣昏暗世界飄著細如牛毛的銀絲。又一個台風橫掃x城後，這種春天才出現的雨再度讓今年夏天的天氣變成奇怪的話題。
俊秀端著冰水沉默地趴在病房陽台上仰望天空。
有天和昌瑉又很不爭氣地睡著了，哥哥似乎聽他們說話也聽得困了，病房裏隻有他是清醒著的。
x城海風特別大，城市上空建設中的建築物掛著防風罩。深綠色的布被吹得像學校裏那些爬山虎的葉子，一浪接著一浪。
主任告訴他，有個好心人以社會的名義給哥哥捐贈。直接在醫院賬戶裏打了五萬塊進來，而且有意資助哥哥以後的日常養護費用。
他可以不必去有福城堡了，他沒有向主任打聽錢來自何方，既然陌生人署名“別問出處”那他就不想去思考這突然來臨的好事。
算得上是好事吧？不用去那個聲色犬馬的地方，他當然也很高興。
至少，在握著哥哥的手時，他的心不會有罪惡感。
你可曾想過世界正以什麽樣的角度注視著我們所有的人？
你可曾想過成人會以什麽樣的標準來衡量對方值不值得相交？
誰會真正同情別人真實的苦難？
成人不會，隻有孩子。父親母親是成人，他和昌瑉隻是個孩子。
周末在他強烈地堅持下，三個人坐在了軍長別墅的寬敞飯廳裏。有天的母親一直想謝謝幫兒子補習的同學，準備了豐盛的飯菜。
能跟全級第一第二名成為好朋友，父母甚感欣慰。這兩個孩子一定是非常優秀的孩子，更何況他們長得如此漂亮又討人喜歡。
飯桌上安靜禮貌的少年得到了軍長認同的眼神，有天鬆了一口氣，下一秒卻被父親提出的問題駭到，一口飯梗在了喉嚨裏。
：“兩位同學的父母在何地高就？我很想跟他們交個朋友。能教出這麽優秀的兒子一定是品性端良~唉，不像我家這個頑子，淨讓他母親擔心。”
有天的臉皮薄薄地燒了起來，他慌亂地看了看俊秀低垂的眼簾，口氣中帶著埋怨地責怪父親：“爸爸，你怎麽跟個查戶口的？”
細心的昌瑉見到有天的父親不悅皺起的眉頭，趕緊打著圓場：“有天，沒事的。承蒙叔叔看得起，我的父親都是x大的教授，俊秀家也一樣。”
少年捧著碗的手一動不動，在大家都彼此鬆了一口氣後，父親發出感慨的聲音：“難怪啊~虎父無犬子。文化人總是與我們這種戎馬一生的粗俗人不同~”
叔叔說的那裏話？昌瑉真誠地接口道：“有天人很聰明又靈氣，長得也英俊，當然是像叔叔你~”
飯桌上一片歡聲笑語，母親親切地夾著蝦放到旁邊默默吃飯的俊秀碗裏：“改天請你們的父母來舍下做客吧？俊秀的母親一定是個大美人~”
的確，媽媽她是很美，美的讓她擁有了淒慘的人生。
他聽見自己淡淡的聲音，讓客廳裏氣氛急速冷卻下降。
：“她死了，如果阿姨要見我的父親，抱歉，他現在在牢裏。可能沒辦法接受你的好意！”
昌瑉的勺子掉進了湯裏，眼睛裏滿是措不及防的驚愕。
父親堅毅的臉部線條難得舒展開來，笑容就被瞬間定格在臉上。
母親捂住了嘴
始作傭者抬起頭，淡淡的微笑著放下筷子：“謝謝阿姨的款待，我吃好了。”
海浪聲綿延數公裏，31軍軍區禁地空曠的操練場上盤旋著白色鷺鳥。身著綠色軍裝的士兵列隊走過，步伐剛勁有力。
三個安靜的少年走了十幾分鍾才到邊牆，衛兵打開大門後，有天終於忍不住拉著俊秀的袖子把他扯向自己。
：“非得讓所有人難堪你才高興嗎？昌瑉都已經打了圓場就可以了啊，你何必~”何必用你那滿身的刺紮傷每一個人？
有天清徹的黑眸明顯地向俊秀傳達著不解的惱怒。
他渴望父母喜歡俊秀，打心眼裏地渴望。
：“這是不爭的事實，我隻是陳述而已~連我這個當事人都沒有難堪，你難堪什麽？”
：“你…………”他找不到任何語言反駁，卻倔強地不肯放手。於是兩個人便雙目相對，靜靜地對峙著，空氣中聞到了火花燒焦的味道！
好了好了，別為這種事吵架~
昌瑉老好人地把他們分開，有天氣惱地轉過頭大步朝門卡裏跑去，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夜色裏。昌瑉隻好無奈地朝著他的背影大喊：“明天早上別遲倒啊~”
知道麽？你有一個好父親、好母親。我想這麽做了之後，他們會約束著你別靠我太近。我們，彼此之間，就走到這段路途，保持這個距離好麽？
有天，你太純粹太美好，太幸福。我不想你進入我的人生，染上被詛咒的色彩。別靠近我，我已經沒有能力控製住對你的渴望。
想拉著你一起承擔痛楚的巨大渴望
像下過雨後的潮濕空氣中，撲著翅膀的飛蛾向著那溫暖熾亮的火光飛去，僅有的一點自尊與驕傲，瞬間被燒得煙飛灰滅。
：“俊秀…………”
一雙溫暖寬厚的手伸了過來握住他的，昌瑉理解這顆纖弱敏感的心裏全部的心思。他什麽話也不說，隻是張開了雙臂。
輕的讓人心酸的歎息從唇中逸出，他靠進了昌瑉的懷抱。把臉用力地貼在年輕心髒跳動的地方，昌瑉收攏雙臂。
夜光姑娘用巧手裁剪少年擁抱著的剪影，安靜又美好。
他收起自己所有的刺，在從小伴他一起長大的昌瑉懷中輕歎：“小瑉，讓我在這裏停靠一下，就一下下。因為我好累，累得沒有辦法走回去！”
雖然我的肩膀瘦弱又稚嫩，雖然我的懷抱很小還不夠安全。可是隻要你願意，不僅是一下。一生一世，我都願意讓你停靠……
在中哥和你，讓我來守護吧！我總會有長大的一天……相信我！
少年的心裏流出堅定的淚
：“小時候我的夢想，就是乘著紅色的汽球在天空飛翔……”好聽的歌聲從病房中流溢出來，天簌一樣美妙的嗓音溫柔地撫慰著生病的小小心靈，走道中因為打針而哭鬧不休的小孩子們乖乖地停止了吵嚷。
有天捧著本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旁邊的昌瑉玩著‘俄羅斯方塊’，嘀嘀作響的遊戲聲音讓他的思緒飄回到昨天晚上，父親威嚴地叫他到書房，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有天啊~還是少跟俊秀那孩子走得太近，這對你不好！”
：“為什麽？”口氣中滿是火藥味：“你看人家沒有有權有勢的父母，就不能與軍長的兒子相提並論了嗎？”
：“混賬東西，怎麽跟爸爸說話的？”
：“本來就是，你們大人就是勢利~”仍然強著頂撞父親
“啪……”結果他挨了一耳光，眼中滿是驚訝，父親打了他？
：“爸爸……”
：“老樸……”媽媽心疼地拉著有天進懷：“有話好好說，別對孩子動手啊！”
：“兔崽子，我這是為你好。你能指望一個親眼見到父親殺死母親，哥哥摔成植物人的孩子擁有健康向上的心理嗎？你們不是一類人，我不允許我兒子跟殺人犯的兒子做朋友。”
：“爸爸？？？？？？”太過份了，父親竟然動用私權去查一個少年的底細？
有天氣得連嘴唇都在顫抖：“你怎麽能這麽做？怎麽可以派人去調查他？我討厭你，討厭你的專橫你的獨裁！”
：“有天，有天！！”
：“隨他去，臭小子，越大越不像話。老李，告訴門口的衛兵不準他進來。”
結果他空著手光著腳就跑到了“中山”，身上一毛錢也沒有。
人生中的第一次離家出走，也是因為俊秀。第一次挨打，第一次在台風中淋著暴雨追逐，第一次迎著星光背著沉睡天使內心卻如此幸福，第一次覺得心髒抽痙無法呼吸，第一次接吻，雖然是個荒唐的吻。
都是因為他——金俊秀！
而那個人卻無動於衷，隻不過看著他光著腳丫子來回搓的狼狽樣子一眼，又轉過頭去仔細地梳理著病**在中人偶娃娃般漆黑柔軟的頭發。
簡直把他當成一團空氣。不，一團空氣至少還能引起氣流，他什麽也不是。
幸好昌瑉從家裏帶了衣服鞋子給他，還好心地塞他一些錢。
金俊秀真是個超級沒有同學愛的惡毒小人，他在心裏忿忿地想著。
護士姐姐進來的聲響驚醒了他的沉思，經過有天身邊的時候，敦厚的姐姐好心地提醒他：“有天，你的書拿反了。”
喔？是，是嗎？他的臉馬上脹紅，啜囁著合上書。
昌瑉**著嘴角，終於忍不住地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
笑聲響亮又誇張，哇哈哈哈……：“娘啊，終於有人發現了。我剛才忍了好久，見你一副很認真的樣子又不敢笑。憋死我了~哈哈……”
喂~有什麽好笑的？叫你笑，叫你笑……
少年們滾成一團相互嗬著癢癢，他眼尖地發現側身對著他倆的人那張小臉上閃過幾絲笑意，連眼角也彎了起來。
沮喪與煩悶一掃而空，心情一下子像浮雲散去般地瓦藍瓦藍。
可是護士姐姐卻沒有笑，一臉的嚴肅表情跟俊秀低語了幾句。
那雙眼蒼惶地盯著哥哥幾秒鍾，很快恢複了平穩。他俯身親吻著在中的額頭，柔聲細語地跟他說：“哥，我出去一下。昌瑉他們在這裏陪你~”
俊秀匆匆地跑出門，不明就理的有天與昌瑉對望一眼，後者朝他點點頭，他趕快尾隨而去。
：“怎麽了？”
：“你就待在病房裏，別跟著我~”聲音帶著深深的焦急與惶恐，有天從來沒有見過他害怕成這個樣子。
：“才不要，我現在可是沒有人要的小孩，身上又沒錢，我得蹭著你~”
見他一副無賴般沒臉沒皮的模樣，俊秀顧不得與有天打嘴仗，隻好拉著他的手狂奔了起來。
穿過合歡，穿過鳳凰，穿過數不清的落英繽紛。奔跑，不停地奔跑。
爬上藍色的公車後，有天累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氣。身旁的小小人兒呆呆地望著前方，眼神迷茫又害怕。轉過思明南路拐角，蔚藍色大海出現在眼前。車子朝著“黃厝”的方向開去，從輪渡遠遠望去，鼓浪嶼上紅頂白牆的房子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有天不自覺地用手包住那雙冰涼的小手，炎夏裏他的嘴唇卻蒼白的可怕，渾身直發抖。
：“俊秀？”有天擔心地把他抱進自己懷中，對待剛出生的嬰兒般溫柔地拍打他的背幫他順著氣。
他好像快要瀕死的人一樣無助，瞳孔放大牙齒打顫~
有天的心突然就疼痛著，不能自抑地疼痛。
：“爸爸自殺了~”
什麽？拍在背上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我知道他一直想死，他想去找媽媽~什麽方法都用過了，可是獄警們總是能阻止他。但這次…………”他沒辦法再繼續說下去。
俊秀的父親趁犯人們去化學工廠工作時，突然間喝下劇毒的氰化鈉。送到監獄醫院時已經消化道大量穿孔出血。
估計無力回天
他曾經是x大的高級教授，生物科學係的有名講師。因為殺妻殘子被永遠關在暗無天日的監獄裏，一點一點地腐爛。
有天的心一直被緊緊揪著，他靠在過道上透過玻璃看著病床中的人，從來不知道死亡如此接近自己。那個人有一張跟在中很相似的臉，此刻正睜開眼定定地看著握住自己手的少年。
爸…………俊秀啜泣著喚他：“爸爸，是我，俊秀！”
眸子裏深深的仇恨讓他狂怒起來：“滾，我不是你爸爸！狗雜種，不準你叫我爸爸！”
俊秀的眼淚流得更凶猛了，顧不得那還有一絲力氣的人捶打他的頭，用力地抱住父親：“爸爸，別這樣，你別用力了！”
：“滾……”暴怒的人狂燥地喊著：“在中，在中啊~嗚……我的兒子，我可憐的兒子……”
有天沿著牆壁無力地下滑，眼淚控製不住地跟著流下。他實在是承受不了俊秀的淚，那讓他心疼痛不已。
淚眼朦朧中，他看見小小少年的身影努力地奔跑在荒原上，地平線無邊無際，為什麽找不到盡頭？就算它一片荒蕪也好，為什麽沒有盡頭？
人在彌留之際都會看到自己死去的親人，所以當父親突然安靜下來朝空氣中伸出雙手喊著母親的名字時，俊秀知道他馬上就要死了。
他終於解脫了，留下自己一個人在這世上，守著安靜沉睡的哥哥。
他會去找媽媽，也許媽媽也等著他，並且，她會原諒他。俊秀捂著臉，淚水從指縫中流出。
夢魘老是在我身旁不斷地蠢動，像摸不到的空氣。在我四周飄浮，我把他吞了下去，覺得肺部灼痛心髒破裂。
：“俊秀，我的孩子，俊秀~”父親用十分清晰的聲音喚他。
俊秀的心一震，驚喜地抬起臉抓住父親的手：“爸爸~”
父親的眼睛中含著淚水，用寵愛的目光看著自己。
這代表著，父親終於原諒了他麽？
：“對不起，你很難過吧？讓你過得這麽苦，都是爸爸的錯呀！”
不，一切都是我的錯……他抽泣著說不出話來
從他降生到這個世上，給了他全部的愛，用盡力氣嗬護他的父親。隻是因為太愛他，愛得太深，才會承受不住致命的打擊。
：“別怪爸爸，不是你的錯，是命運開的玩笑。請你原諒爸爸好麽？我害死了媽媽，害了哥哥，俊秀，原諒我……”聲音漸漸微弱下去，父親閉上了雙眼：“俊秀，原諒爸爸，爸爸愛你~”
是愛啊，爸爸愛你啊……
我，原諒你……爸爸……在天國見到媽媽的時候，請告訴她我和哥哥想她。我們永遠是一家人，不管發生過什麽，永遠……
我都深愛哥哥，深愛你和媽媽…………
聽到一聲猶如林中小獸般悲嚎的驚泣，有天知道俊秀失去了他。
當門打開後，失去羽翼的少年紅腫著雙眼，眼神斷裂在某一點，所到達的地方淵不可及。他一臉平靜對有天伸出手：“我們走吧！”
他們拉著手，沉默不語沒有坐公車。從“黃厝”沿著海岸線不停地走著，走到太陽落下去，走到星星升上來。走到宇宙大爆破前初元的空間~
有天知道他不會再為了父親流淚，三個小時後，在有天腳底起了大泡開始流血時，他們走到了繁華的中山路。
怕疼怕累怕走路的有天，一直用力地抓著俊秀的手，手心洇出大量的汗水也絕不鬆開。路過的行人奇怪地盯著少年們十指緊扣的手，他毫不在乎那探究的眼神。他怕這個透明的小小夜妖會突然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像一本書上描寫的：在煙花綻放的瞬間，火光迅速墜入汪洋消失不見！
然後他又暗自覺得這種想法不可能，精靈還在世上沉睡，夜妖永遠不會離開獨自墜入汪洋。他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有力量，在有福城堡的時候，有天和允浩拉著他的手逃跑的那個夜裏，就已經知道。
也許那個時候自己就該明白，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風雲突變會影響到俊秀，沒有任何欲生欲死會感動俊秀。所以就算自己願意拋卻一切隻為了他，他也還是絕決地轉身離去，在經曆過那種常人無法想像的疼痛。他樸有天的所謂犧牲對金俊秀來說，又算什麽？
他愛的人，永遠不會是樸有天。而是把他的心一並帶走的哥哥們~
先是金俊秀的哥哥，然後是樸有天的哥哥~
悲傷的矢車菊，人們都將去遠方。誰來草原上欣賞你湛藍的花瓣？
悲傷的矢車菊，清亮又飄香，在沒有人經過的地方開放。
俊秀的腳步停頓，眼睛望著裝飾得像個甜甜圈的店鋪
甜點屋透明的玻璃後麵，小朋友在父母的帶領下坐在彩色的高腳登上，冰淇淋球堆得比臉還要高，笨拙小手還握不緊小勺，歪歪扭扭地塞入口中時粉紅色的奶漬滴在衣服上。父親隻好溫柔又寵溺地抓著她的小手慢慢往嘴裏送，母親的眼神中充滿幸福的光芒。
：“小乖，慢一點啊~爸爸喂你好不好？”
：“我要自己挖，自己挖啦~媽媽吃一口，爸爸也吃一口，小乖自己吃一口~”
父母的臉上洋溢著微笑，他們是如此的幸福
：“有天，我想吃冰淇淋，還有，我們去看電影吧~”在燈火通明的思明南路電影院門口，俊秀突然停住了腳步：“去看電影吧~”
在閩客隆買了最大桶的香草霜淇淋，大到必須用一隻手抱住。有天嘴裏銜著票也不願鬆開掌中的手。於是他們一起看了人生中第一場一起看的電影
《肖申克的救贖》
在黑暗的影院裏，他們用勺子努力地挖著霜淇淋。有天幾乎整天沒有進食，食道至胃的部分被凍得快要麻木。就那麽一直努力地吃，俊秀小小的腮被塞得鼓了起來。
有天真的怕他被噎到，隻好加快速度把大部分消滅掉。
大概他這輩子都不會想吃香草霜淇淋了
俊秀把頭靠在他肩上。前邊有年輕的情侶在甜蜜的接吻，少不更事的有天麵紅耳赤目光隻能朝四周打轉。
柔軟的唇帶著冰冷觸感壓在他的嘴唇上，黑暗中看不清俊秀的表情。
有天全身的血液停止了流動，麵部肌肉僵硬。
細細的聲音在耳側響起：“至少這個時候，別推開我，求你~”條件反射地，有天瘋了般把俊秀壓倒在了座位上。唇與唇之間，饑餓了上千年般地糾纏。
他們接吻了，在思明南路的三號放映廳。排除上次打架的噬咬，這是他們彼此的第一次，帶著悲傷與苦澀的初吻。
在俊秀失去了父親的夜裏，幕布上摩根弗裏曼與蒂姆羅賓斯演著精彩的對手戲。兩個少年站在世界的邊緣，內心土壤有什麽東西在萌芽，疼痛的讓人失去了呼吸。
他們接吻，無關情動，無關欲念，隻是本能。受了傷的小獸需要另一隻溫柔地用舌頭舔拭傷口，這是大自然從古至今的生物本能。
過了一萬年那麽久，不，過了像河流流向大海永不停息般那麽久。
久到他們被冰成紫色的嘴唇如熱的咖啡般回溫。
他們都隻是小小的少年，嘴唇鬆開之後並無一點差愧與後悔。也不詫異彼此都是相同染色體這種事實。
仍手牽著手，光明正大地在四周退場人們驚慌失措微帶鄙視的眼神中走出影院。沒有關係，怎麽樣都沒有關係，現在俊秀好疼，我隻知道這點。
很久很久的很久後，那兩張紅色印上花紋的過期電影票。有天還留在身邊，證明了他們之間，曾欣賞過一場華麗的虛無。見證過，他們彼此的初吻。
月光，樹影，一切都在搖曳。有天第一次來到俊秀住的地方~
小小的歐式建築經過歲月的洗禮，已經是殘舊不堪。精致繁複的黑色雕花欄杆與半空伸出的半圓形陽台見證了x城曾經殖民地的烙印。
樓梯踩上去咯吱作響，承受不住他們兩個人的重量。
俊秀在狹小的浴室洗澡，夜風開始有點涼意。有天隨意地坐在地板上，櫃子上麵擺著一張女人的照片。漂亮，柔美，眉眼之前像極了俊秀，他知道那是俊秀的母親。
還有一張，是落入塵世的精靈般美麗的少年，溫柔地抱住漂亮小娃娃。他們笑得很歡，背景是x城島嶼上海洋館外麵大大的章魚雕塑。那時的陽光在黑色頭發上打著滑，折射在遠方。
浴室的水聲停止，俊秀卻並沒有出來。
：“俊秀？俊秀？！”他喚了兩句，濕漉漉的頭發也顧不上擦急忙起身。他套著俊秀的睡衣，因為尺碼嬌小微微繃在身上。
慌亂地推開門，那小人兒站在白色瓷磚上發呆。身上白皙柔膩的肌膚，水滴沿著皮膚紋理往下流。
他來不及收回自己的視線，看見了俊秀修長的雙腿之間粉色的性器。
跟自己沒有什麽不同，尚在發育中的少年青澀又略顯醜陋的兩顆小球上有細小的折皺。黑色海草般卷曲的毛發圍著粉色的性器，臀部緊致小巧又挺翹。
很美麗，有天的唾沫不知覺地往下咽，隻是覺得很美麗。
至於那不斷洶湧衝出血液的沸騰溫度是為什麽？至於那陣陣戰栗著收緊小腹的熾熱燥動是為什麽？
他來不及思考，也沒辦法思考。
俊秀愣愣地抬起濡濕的睫毛，瞳孔中映出了有天的輪廓，他伸出纖細的指，小臉一片迷茫與無助。
抱抱我~
他用盡了全部的溫柔，小心翼翼地抱著俊秀來到**。嫌自己身上的衣服束縛著皮膚便脫光躺在他身邊，彼此收攏手臂，像子宮裏密不可分的異卵雙胞胎。
剛洗過澡的清爽皮膚又洇出悶熱的汗水，仍然不願鬆手，緊緊地死死地擁抱著，就好像要把對方揉進自己的骨血中般的用力。
小小的少年還不懂得**，偶爾帶著罪惡感**，也能不安上好一陣子。
夏日在沉淪，有天顫抖的唇印在他的額上，然後一點一點地往下，隻是憑著本能。接吻，撫摸，雙腿交纏在一塊。用對方的手指撫慰禁忌的器官，感覺到它蘇醒膨大，熾熱又堅硬。
有天發出痛苦又愉悅的喘息聲，混雜著俊秀喉嚨裏細密又哽咽著的氣息。
飛上雲宵的失重感覺中眼前白光炸開，承受不住**的痛苦甜蜜，俊秀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一排細碎的血痕。
世間無數脆弱與疼痛相互纏繞，我的靈魂呻吟不堪。
俊秀帶給他的所有第一次中，加上了少年初長成的**。
他的眼睛在黑夜裏璀燦如明星，額頭抵在自己胸口平息著呼吸。
有天覺得心髒微微地感到壓迫，血液緩慢地流過那裏。
：“我不是父親的孩子~”他們藏在懷中的一隻手十指緊扣，俊秀銳利的指甲刺傷了他掌心的皮膚。痛楚帶來快感，他摩娑著他光滑的脊背。
他早已知道，從俊秀與父親的對話中。也許，從一開始就知道。
：“哥哥在我上小學的時候就知道，我與全家人的血型不符。父親和他是o型，母親是a型，我怎麽可能是b型？體檢表被他藏起來，年年如此。告訴父親我身體健康不用擔心。我什麽都不懂，開心幸福，天堂裏最可愛的小天使也會羨慕我。哥哥那麽愛我……”
母親與多年後重逢的初戀情人生下他，他的生父是誰一點都不重要。母親愛的人仍然是父親，他隻是一時承受不住**的禁忌惡果……
：“因為太愛我，哥哥原諒了媽媽，用盡全力保護我，掩藏著這個罪惡的秘密。如果一直這麽下去，我們一家人會很幸福。可是我的任性卻摧毀了這一切~”
俊秀……他沒有開口，任何語言都是那麽蒼白，隻能深深地親吻他褐色的淡色睫毛。
：“有一天陽光很好，鄰居家的姐姐騎了一輛很炫的腳踏車。我好想騎，又哭又鬧的哥哥都不讓。從小哥哥都不讓我騎車不讓我踢球，不讓我這不讓我那的，怕我摔著怕我受傷。恨不得捧在掌心連擦破了皮都嚇得要死，人家都不懂男孩子小傷小疼算什麽？卻不知道他怕我流血怕得想把我含在口中。趁著他回房做功課，我偷偷地溜了出去。”
x大一條街擁擠的路上，他被摩托車撞到在地，並為此付出整個人生作為代價。自己流了好多血，多到看見就頭暈。陷入昏迷之前，他看見哥哥快要心髒破裂般撕碎的表情。
哥哥窮盡自己所有的力量來保護的秘密，終究沒有辦法再繼續。畢竟這個世上，沒有什麽秘密是永遠的，白晝消逝青鳥歇息風聲漸弱，我們在黑夜死去。
爸爸聞訊趕到醫院，在見到我的病曆卡後，徹底地瘋了。
之後的事，你也知道。
從此之後我像陷入沼澤一樣，整個身體被厚重的汙泥吞噬，失去了呼吸的能力。從天國墜入地獄，幸福原來就是這麽隨隨便便地被我的任性所摧毀。
睡吧，俊秀，睡吧……在我的懷裏，不要再哭泣……
我很想告訴你：如果世界不美麗，那就用自己的雙手重新建造吧~我還小，也許幼稚也許可笑，可是想用自己的雙手為你建造新的世界的強烈願望，好想讓你了解。樸有天，總會有長大的一天，所以，你一定要站在這裏等我呀……俊秀，等我……等我長大等我變強，我想用心地守護著你……還有你的哥哥。
他們相擁而眠，一夜無夢。黏稠的***與汗水揉和出的膻腥氣味混雜少年淡淡的體香，形成充盈大地的野茴香氣息，奶油一般濃。
肆無忌憚地從毛孔中朝骨髓裏不停地滲
有天中了毒，這種毒的名字叫金俊秀，毒性劇烈發作速度很快。
並且，無藥可解
在他還來不及明白愛情是什麽東西的時候，在他覺得心裏空虛的饑餓感洶湧而出的時候，在他與俊秀彼此**相呈，嚐試著**的歡愉並為之戰栗的時候。
不需要向哥哥問這是為什麽，現在有了答案。
因為他稚嫩的心，愛戀萌發，情動，心動……
有天知道自己，愛上了他。一個少年，一個擁有破碎表情破碎靈魂的少年。
一個心裏隻有自己哥哥再也別無其他人的夜之妖精
他是個男生，不過，有什麽關係呢？我站在世界的中心，眼中隻看到他一個，心裏隻想要他一個。其他的人，麵容模糊光影綽綽，隻是充當他的背影圖案。
他怒放時，豔光四射。象鬼魅一般從地獄爬出，朝自己拋出目光，隻一眼便附身於身上。
很多東西是荒誕又沒有理由更加沒有起點的，我們急速前行，飛得快過了時間。也許有一天我們也會超越光的速度，就像這樣，我就這樣愛上了你。它在迅速蔓延，用無法控製的速度，侵占了我的整個世界。
而你卻清醒的像個冷血的屠夫，手起刀落斬斷我的情根。然後決絕地轉身，再也不管哭鬧不休的我，離去。
天空初露曙光時，他隱隱聽到樓下閩南地區軟糯的腔調叫賣碗仔糕與沙茶麵的聲音。
有天翻了個身，驚覺懷中空無一人。他困難地睜開粘在一起的眼皮，起床氣很嚴重讓嗓音也變得沙啞。
：“俊秀？你醒了嗎……”
沒有人回答，整個房間靜悄悄的，早晨的空氣中隻有自己的回聲。
他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擺在床頭，有天有點生氣地拂開毯子坐起身來。什麽嘛？不是應該緊握著手一起在晨光中醒過來彼此凝視對方麽？
有天覺得，經過昨天晚上，他們的關係已經是不一樣的。
幹涸的黃色精斑印在他結實的小腹上，提醒著他昨夜的瘋狂。
他不禁麵皮熱了起來，連耳根子也燒得不行。雙手還殘留著懷裏少年光滑細膩的肌膚觸感，光是用想的就覺得血液慢慢地燃燒起來。
俊秀他，是不是後悔了？討厭他了？手指觸摸到肩上那兩排牙印，他猛地冒出這個想法。
他們深深地接吻，瘋狂地撫摸，彼此給對方手y。戀人會做的事情統統都做了……可是，俊秀那麽孤傲又冷漠，是不是一覺醒來後，會永遠消失在自己麵前？
隻是想想而已，心髒都承受不住猛烈**的疼痛，連呼吸也變得困難。
他顧不得整理自己，急衝衝地往外麵跑。
哎……打翻的熱豆漿全部灑在他的手肘上，燙得他連竄帶跳，嘴裏噝噝作響。有天顧不上被燙到的手，緊張地拉著門口站立的人全身細細打量著。
：“俊秀，有沒有燙到？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心裏鬆了好大一口氣，謝謝老天，他不是棄我而去，他隻是去買早餐。
：“燙到的人是你……”經過他的提醒，有天再度雌牙裂嘴了起來。
俊秀抬起眼看著比他略高一點的俊美少年。睡得亂蓬蓬的頭發不僅沒有顯得他邋遢，反而有一種慵懶又隨性的氣質。初經人事的臉龐越發的閃耀著光澤，嘴唇紅豔又濕潤。
昨天，就是這張嘴唇，像熱的咖啡給了他撫慰……
他在清醒的晨曦中，想了很久，決定了一些事。
他不是白癡，明白有天眼中閃爍的悸動是什麽。他喜歡自己，更甚者，他愛自己。無論他如何惡劣對待有天，有天都無可自拔地愛上了他……
他們不可能有未來，雖然他的心在一點一點被有天溶化。
無關性別，如果愛，就算對方是七十歲的爺爺，他也不會在乎。
有天的家族，有天的未來不是金俊秀能參與進去的……還有，金俊秀的未來，隻屬於哥哥，分不出一點給有天。他沒有力氣去愛一個人，他連自己都無法愛，怎麽去愛別人？
他的愛在哥哥抱著自己摔下去時，就已煙飛灰滅……
我不想對你說抱歉……給了你距離卻自己先越界。自私地在痛楚地時候緊緊抓住你，讓你沾染上我的氣息是我的錯。現在，想一點一點地抹去，你會明白麽？
深深的河流隻會向著大海的方向流去，不需要問理由。我要把你推離我的身邊，同樣不需要理由。
他漫不經心地攪著滾燙的豆漿，眼角的視線卻始終在有天的臉上。杯子裏升起的霧氣暈紅了俊秀的臉，小小初蕾也沒有它好看。
：“我知道我長得超帥的，也不用總盯著看吧……”有天嘴裏塞著水煎包，口齒不清地開著玩笑。
：“吃你的東西，話這麽多……”他斂回視線，把心緒壓回最深的地方。那裏住著一頭幽靈，一下一下地撞擊著柔軟的內壁。
嗬嗬，俊秀一定是害羞了，他傻呼呼地摸著下巴，眼睛裏愛意滿得溢了出來。
這是1998年的7月20號，請你遺忘這一天，因為我不想讓它成為我們彼此之間最初的記憶。你的未來像陽台外灑滿陽光的湛藍天空，沒有影子的鬼魅無法在那熾熱的光線下存活。
有天，忘了它吧~還有金俊秀，一並忘去……
：“有天，你先去醫院好麽？房東阿姨讓我去水電局交一下費用……”他最大的本事就是說起謊來絕對不會臉紅。
：“嗯，那我先去照顧在中哥，你交了水電費要快點來啊……”唇邊浮出的溫柔笑意還帶著孩子的稚氣撒嬌味道，有天不舍地朝他揮揮手：“快一點啊……”
嗯……我知道了~他允應著，轉過身朝著與有天的反方向而行。有天離去的那條路線，慢慢地消失在朝陽初生的地平線上……
夏天突然地結束了~在有天快樂地蹦跳著漸漸遠離的身影上，永遠地結束……
他慢慢地走到樓下的小雜貨鋪，攤開掌心。上麵是在有天書包裏找到的電話薄抄下的號碼，藍色油墨寫的一串數字被汗水浸漬得模糊不清，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按下。
嘟……嘟……他用一隻手撐在櫃台上，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控製住逃跑的想法
有天沒有想到父母親因為他兩天未歸，已經快要發瘋……媽媽總是哭，父親雖然口硬，心裏卻擔心的不知如何是好。他怎麽想得到，現在的他如此的快樂幸福。隻恨不得站在日光岩上對著x城所有的人大喊：我愛金俊秀，你們知道嗎？
當那個孩子打電話來時，父親的心猛地吊到了喉嚨口。
俊秀禮貌地告知他們：有天生病了，病得很嚴重。現在在“中山”醫院，麻煩他們過去把他帶回家。
算好了時間，他來到哥哥的病房。昌瑉因為熬了夜正在呼呼大睡，有天很細心地把花瓶裏的百合換去，換上嬌豔的藍色鳶尾。
藍色的***沾著晨露，有天心情很好地哼著歌……
指路啟明星，引領少年向遠方走去。喔……向那遙遠的地方走去，在黎明破曉前，它會帶我找到心愛的女孩……
有天……他溫柔地喚他，有天……
嗯？？？怎麽了？少年的眸子幹淨又透徹，濃密的睫毛小刷子般眨了眨。
：“謝謝你……”他在心裏說著，對不起……
最後，我還是說了對不起……
俊秀拉過他推到牆壁上，踮起腳尖把柔軟的唇壓了上去。
有天微微愣了一下，馬上收攏手臂環抱著俊秀，激烈地與他接吻。
門口響起急促的腳步聲，俊秀閉上了眼睛，不讓有天看見，潮水衝擊海岸般的，他眼睛裏已經湧出淚水。原來，他會為了有天流眼淚，而且，心還很疼。
再見……有天……
當時是什麽情況，有天在很多年之後都還是記不清楚。因為太突然太衝擊，父母與軍長的警衛員、司機等一大堆人就這麽推開門衝了進來。
他的手已經從緊緊抱著自己的俊秀衣服的下擺伸了進去撫摸著光滑的背，兩個人的唇黏在一塊兒。他的手指一點一點地滑過俊秀纖細的背上突起的脊椎。
時間定格，空氣凝滯，所有人的臉上是驚駭到快要昏過去的表情。
俊秀冷冰冰地推開了自己，整理好衣服縮到了被驚醒的昌瑉背後。他那當了幾十年軍人的父親臉色鐵青，狠狠地甩了自己一耳光，當場把他打翻在地。
：“畜牲……把他給我拖回去……”
父親不帶情緒地盯著俊秀，而俊秀不發一言目光平靜冷淡。甚至在有天掙紮著叫他的名字時，也不曾把目光望向自己，隻是緊緊地靠在昌瑉的懷裏垂著頭。
愛怎能不從容不迫？在我還年少卻情動心動的時候……
愛又怎能無動於衷？在你殘酷地把我推離你的身邊的時候……
他被父親關了起來，挨了一頓打，狠狠地。要不是媽媽哭著抱住父親的腿，估計他會被打殘也說不定。
書房的紅色楠木大門貴重還很結實，無論怎麽踢隻會發出沉悶的聲響，有天急得朝門外大吼大叫：“爸爸，你不能關著我，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腫起來的臉頰因為憤怒牽扯到傷口，疼痛的感覺侵襲著細細的神經，可是都比不上心上的傷口那麽疼……
媽媽抹著眼淚偷偷送飯給他時告訴他，是俊秀給父親打了電話他們才找到醫院去的。親眼見到自己兒子與男孩子接吻，怎麽不叫他那個嚴肅古板的父親當場發瘋？父親已經在考慮把他送到國外去，離那個鬼魅的金俊秀遠一點。
他想親口問俊秀，這是為什麽？
就像瞬間發燒一樣，讓自己措手不及的愛上了他，難道樸有天僅僅隻是他暫時的麻醉藥？疼痛的時候吸食了一口，清醒之後懊悔不已，恨不得馬上丟棄？
見兒子愣愣地不說話，媽媽心疼地撫摸他的發：“有天啊，聽媽的話，別跟你爸強。你就待在這兒好好反省，等爸爸氣消了跟他解釋你隻是開玩笑鬧著玩兒的，好不好！”紅腫著雙眼的母親看起來蒼老了很多，滿心期盼地看著兒子憔悴的臉。
她怎麽能相信自己的兒子因為那個少年，變成同性戀？
：“媽媽，我做不到啊！我愛他……媽媽，求你放我出去。我要去問他為什麽，媽，求你了……”他瘋狂地抓住母親的手，眼裏湧出淚水。
有天……媽媽瞪大的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與傷心絕望：“你還隻是個孩子，你知道愛是什麽嗎？就算你知道，他是一個男孩子，是男孩子啊……”
我怎麽會不懂？我怎麽會不了解？在我見到他的眼淚那一瞬間，在他暈倒在我的懷裏那一刻，我已經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他。從小都是快樂幸福的我，因為他，心裏感覺到疼痛。我已經回不去了……
樸有天，為了那雙眼睛徹底地瘋了……他是一個男孩子？就算他是一隻動物，一棵植物，一塊石頭，一條河流……我也就這麽愛上了啊……我的掌心與他的重疊在一起時，手心長出了糾纏的曲線。
在意識到自己是如何強烈地想奔跑到他的身邊，有天痛哭流涕地跪在母親腳邊：“媽，放我出去……”
我要見你，俊秀，我要見你……
：“老樸…………”媽媽尖叫著衝上來護住被踢翻在地的兒子。父親不知道何時進來的，軍人的兵旅生涯讓父親的力氣比一般人大得多。有天的身體飛出去撞到書桌架上，隻覺得自己的肋骨快碎裂般，全身劇烈地疼痛。
：“畜牲，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小李，拿繩子來，指望出這個大門，你癡心枉想……”
：“軍長……”警衛員不忍心地勸說著父親：“畢竟還是個孩子，教育一下就行了，有天他肯定知道自己錯了……”
：“我沒錯，我到底那裏錯了？”隻不過我愛上的人，剛好是個男孩子。我在心裏發過誓要為他創造一個新世界，用我的雙手。這算什麽狗屁錯誤？他倔強地抬起眼直視父親被憤怒燒紅的眸子。
：“忤逆子~把他給我綁了，我看他骨氣硬到什麽地步？”父親狠狠地瞪了母親一眼：“哭什麽哭，你給我出來。”
母親腳步踉蹌地跟著父親出了書房，他全身疼得要死，被緊緊地綁在巨大的書桌腿上。
這樣不行，這樣不行啊……我還沒問他為什麽要給父親打電話。
俊秀，你知道嗎？我已經為了你悲傷的眼睛，瘋掉了……
像季節不斷交替，改變著世界的輪廓，始終不變的是它本質上的麵目。他這顆青澀的心，被小小少年俘虜，攻城侵池，一點也不剩……
天空開始下雨，過完今天明天將跨入秋季，九月的x城少了台風的侵襲變得溫柔甜美了起來。俊秀整理著開學要用的東西，身後的俊美少年絞著手指走過來又走過去，他停下手中的動作轉身看著他開口
：“想說什麽就說吧，別總支支吾吾……”
昌瑉鬆了一大口氣，不安地問著：“有天被抓回去有好幾天了，一點動靜也沒有。會不會出什麽事啊？他爸爸一看就是個冷麵羅刹。”
他的睫毛抖動了幾下，抓著書本的手指關節泛白，聲音卻不帶任何情緒：“能出什麽事？那是他的父母，又不是魔鬼，走了，我們會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