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濯霜的目光直接看向坐在軟椅裏的江瑛,說:"皇上有此雄圖偉誌,實為我乾朝子民之福,然而我等身為臣子,職責所在,更當為皇上的安危盡責,臣聽聞,皇上此次前往漠雄關,乃是因為瓊瑛公主為了一己私欲,利用了皇上的愛民之心,煽動並協助皇上出宮前往漠雄關前線,雖然此次擊退了敵軍,但瓊瑛公主因為個人小事,置皇上於險之又險的戰局之中,實屬不忠人君,不孝君父,此乃大罪。臣以為,瓊瑛公主此刻不應端坐於玉階之上,而應交與有司治罪。"
朝堂上一片沉默,沒有人站出來應和秦濯霜,可也沒有人反駁。
皇帝輕咳一聲:"瓊瑛,對於秦侍郎所奏,你有什麽說法?"
江瑛料到皇帝會將這個皮球踢給自己,畢竟在前往漠雄關之前,他就已經警告過自己後果,現在,他大約也想看看江瑛準備如何應對眾人的詰難。
江瑛不動聲色地吸了口氣,由紀林扶著站起身,她一步步緩慢卻堅定地走下玉階來到眾臣麵前,說道:"秦大人說,'聽聞'本宮協助父皇前往漠雄關是為一己私欲,此話著實荒唐,本宮雖長於皇廟,卻懂得為人君者應當心懷天下的道理,本宮敢在此立誓,勸父皇趁巴維不備發動突襲完全是出自公心。諸位大人居於殿上,輕描淡寫的幾乎話便要與巴維求和,請問諸位大人置那些死難於戍邊之戰的數萬將士和百姓於何地?置三十年前辛苦打下這塊土地的皇上於何地?況且,漠雄關失守,我方處於劣勢,若要和親,送去本宮一個不算什麽,可巴維人還要幾十萬兩黃金、白銀、絹布、馬匹,這難道不是拿本國百姓的血汗去喂養敵國的軍士嗎?況且,豈不聞"已地事敵,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諸位大人在質疑本宮的'私心'之前,不如先問問提出求和者的私心吧!答應和親之時諸位大臣說這是因為我朝戰力不足,應當先同意和親以為緩兵之計,日後再另行打算,如今呢?本宮自回宮後看見的不是諸位大人為了反攻巴維奪回漠雄關在積極備戰,反而是……"
江瑛刻意沒把這句話說完,她冷笑了一下繼續道:"我父皇不過帶著一位楊將軍加幾名禁衛便將巴維人趕出了漠雄關,且用的還是答應和親前一樣的軍隊,不知當初以此為由主張求和的大人是哪幾位啊?可敢站出來講講你的'私心'?"
江瑛的目光挨個朝殿上的大人們掃過去,有的人躲避她的目光,有的人臉漲的通紅卻時不時將目光投向站在最前方的謝靖玉,似乎在等他發號施令。
江瑛注意到這些目光,正準備去跟謝靖玉說些什麽,忽然聽見一個憤慨的聲音說:"公主此言差矣,若是我朝每位將軍都像陛下一樣用兵如神銳不可當,何懼小小一個巴維……"
江瑛接話道:"這位大人說得對,正是因為我朝不是每位將軍都如此英勇無敵,我們才需要更多如我父皇一般的良將,因此我認為我們在這方麵可以做一些創新,比如開辦武舉……"
"武舉就不必了,像柏遠那樣的守將畢竟隻是個例,我等當初也是被他的奏報蒙蔽了才同意和親。何況如今國庫空虛,開辦武舉恐有勞民傷財之嫌,既然此事已了,公主也不必再遠嫁,便就此揭過吧。"
說話的是謝靖玉,他方才明明十分沉默,卻在自己提到武舉時很快阻止,想必還是為了維護朝堂現有的格局吧,也罷,這事本也非一日之功,既然謝首輔願意將此事揭過,江瑛焉有不同意之理?
其他大臣們心中也十分納悶,謝大人這是怎麽了?原本不是說好要用此事廢了瓊瑛公主的嗎?怎麽又臨時改變主意了呢?
"咳," 禦座上的皇帝突然清了清嗓子說:"朕怎麽看著少了一個人?劉琮人呢?"
謝靖玉看了江瑛給的信後原就心情沉重,這時才覺出異常,他用目光往後掃了掃,發現劉琮果然不在,心頓時往下沉了沉。
江瑛立刻轉身跪下,明澈的眼底隱現淚光,"皇上,臣女正要稟報此事,戶部尚書劉琮命人因臣女在江州查到了他的罪證,對臣女心懷怨恨想殺了臣女,臣女身上的傷便是他命人打的,幸好國師及時趕到將我救下,卻不料劉琮不肯就此放過臣女,在爭鬥中劉琮不慎被誤傷,請父皇治臣女的罪吧。"
她邊說邊將方才披在身上的外衫褪下,裏麵才是她原本穿著的翡翠煙羅緞裙,方才醫女替她包紮時曾建議她換身衣服,被她拒絕了。
劉琮下手頗狠,一鞭下去便是一道兩指寬的血紅長痕,這會兒傷口溢出的血在衣料上暈開,那條緞裙的正麵幾乎被暗紅的血跡覆滿,尤其是前襟的位置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看得皇帝立時動了怒。
"劉琮敢打你?他哪來的這麽大膽子?他人呢?怎麽也沒出席朝議?"
江瑛在一旁低泣著沒有作聲,紀林趕緊伏在皇上身側耳語一番。
"什麽?劉琮死了?" 皇帝大驚。
聽見這話,朝臣們立刻開始交頭接耳。
江瑛也是一副無比困惑的樣子,"怎麽會?國師帶我離開天牢時他還活的好好的,莫不是……"
"天牢?" 皇帝眉頭皺得更深,問道:"這又是怎麽一回事?誰把你關進天牢的?"
江瑛神色猶豫,沒有說話。
謝靖玉主動出班回稟道:"回皇上,是臣下令將公主暫時關押在天牢的。"
他對上皇帝不讚同的目光,解釋道:"此事是一場誤會,因皇上離京並未告知臣等,臣發現皇上不在宮中後,又查到公主曾於月前私自將皇上帶出宮,擔心公主對皇上不利,公主又不肯說明皇上去了哪裏,因而臣決定將公主暫押天牢,但臣從未讓劉琮傷害公主,請皇上明鑒。"
"隻是……" 他又補了一句:"先前臣等詢問公主是否知道皇上下落時,劉大人一時心急,確對公主有過出言不遜,劉大人性格急了些,臣沒能勸阻住他,讓他挨了二十仗,或許他便是因為此事記恨上了公主,臣當時沒能及時製止劉大人,臣也有錯,請皇上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