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炎聞言十分激動,含淚道:"從前海上來來往往的皆是我海州漁民,那時沒覺得有什麽,後來來了倭賊,再過幾年又有了禁海令,我親眼看著從前認識的人被活活餓死,若是真的還能見到海上熱鬧起來的一天,我死也瞑目了。"
江瑛彎下身來,道:"一定會有那麽一天的,不過倭寇窮凶極惡,要打敗他們並不容易,鄭老您的船可得做的結實一些啊。"
鄭炎一抱拳,"請公主放心,造船是草民這輩子唯一擅長的事,何況這次還是為了打倭賊,若是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有何顏麵去見那些死於倭賊之手的親族?"
江瑛點頭表示讚同,又同他說了一些船隻設計上的問題之後才離開。
除了日常訓練,江頤也常讓手下的老兵帶著新兵去清理一些人數較少的倭賊窩點,前期雙方各有勝負,後麵則是江頤這邊勝得多,這也讓先前因為大規模倭患而心有餘悸的士兵們大大增加了自信,他們認識到這些也是人,也可以被殺死之後就積極主動了許多,每次江頤和鄭時序帶人進行"實戰練習"即打小規模倭賊的時候,主動要求參加的人也越來越多。
江瑛聽到消息非常高興,但還是拒絕了江頤去打常山水寨的提議。
前些年,朝廷軍備廢弛,跟倭賊作戰總是敗多勝少,導致士兵越來越懼戰,後來禁海令的頒布更加助長了倭賊的氣焰,由於缺乏有力的打擊,他們開始在乾朝的沿海地區定居,像螞蝗一樣扒在乾朝百姓的身上吸血,常山水寨便是他們各個窩點中較大的一個。
江瑛拒絕江頤的提議倒不是因為別的,她是害怕此戰如果不順利的話會將隊伍裏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信心給打沒了,她更想要一個勝率會更大的時機。
這個時機在兩個月後到來了。
江瑛仔細向沉玦問過天氣,確定今日有東風且不會下雨後,她命令船隊向常山水寨進發。
時值夏末,空氣中還殘存著最後一絲暑氣。
江頤和鄭時序帶領著一支船隊悄悄摸進了倭賊在常山的窩點,倭賊這時約莫是在休息,港口隻留了幾個人值守,見到第一艘船的時候,江頤大喊了一聲:散!"
船隊便倏地散開,拉滿風帆,調整好角度,各自選定一艘對麵的空船猛地撞了上去。
由於對麵沒有防備,這一波攻擊進行地很是順利,江頤所帶領的船隊中的每一艘船都在船的兩頭包上了掌寬的鐵板,兩片鐵板形成一個尖銳的夾角,夾角撞上對麵的船後隻聽得一聲聲悶響,對麵的船材質好些的都破了一個大洞,更別提那些年頭已久的舊船。
江頤又喊:"放箭!"
各艘船的甲板上又出現一批批黑壓壓的弓箭手,他們的箭上塗了油,身後有人把這些箭迅速點燃,"嗖嗖"無數聲之後,對麵的不少船都著了火。
倭賊報信的人以看見船隊便跑進去報信了,他們的人卻現在才出來,剛走出水寨,便被麵前的一片火海氣的臉色發青。
江頤這邊的人放完箭後便迅速把船開遠了,隻遠遠看著並不離開。
倭賊頭領氣急敗壞,下令立刻找人去開沒出事的船想過來報複,誰知底下的人才把船開出港口,還沒跟江頤的船隊交上火,船的底艙竟莫名其妙開始快速進水,而且不止一艘船出現了這種情況,嚇得船上的人立刻棄船遊回岸上,卻被等在岸上的倭兵一刀捅了個對穿。
江頤在船上冷眼看著,找了人對麵色鐵青的倭賊頭領喊話:"我們的公主說,立刻滾出乾朝領土,否則以後這樣的事情,會經常發生。"
又著人朝對麵放了一波箭後,江頤才帶著人施施然離開。
由於是偷襲加遠攻,這一戰江頤帶的人無一受傷。在這個前提下,能給對麵造成這樣的損失已經算是超出預期,再繼續下去難保不會徹底激怒對方引起他們的瘋狂反撲,到時候收不了場就麻煩了。現在這樣,他們修船都得花上不少功夫。
倭賊頭領黑著臉看著麵前留下的一片狼藉,對著遠去的江頤嘰哩咕嚕的輸出了一大堆,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回玉良後,公主府中上下一片歡騰,江瑛特意拿出一些錢來請參加此次行動的士兵吃飯,又留下江頤在府中一道用膳,鄭時序和玉良軍中其他幾位位置顯要的將軍同坐一席,一邊為今日慶功一邊為接下來的計劃做準備。
阿廣最先按捺不住,菜還沒上齊,已經開始興奮地比劃:"還是公主的法子厲害,那鐵舷撞到對麵的船上,上去就是一個大洞!還有點火燒船,箭已落下,他們的船上就嘩啦啦起了火,根本來不及滅,給那些賊子們氣的喲!"
他又感歎道:"公主不愧是公主,像我從小長在海邊,見過的船也不少,怎麽從來就沒想到這個辦法呢!"
鄭時序忍不住敲了一下他腦殼,嘴裏罵道:"還要你說,公主的聰明,先前在島上大家夥兒早就見識過了,那回他們船上可還有大炮呢,要不是公主的法子好,咱們的命那時候就交代在島上了。"
江瑛輕笑道:"大家都不必客氣,我雖有些新鮮想法,若非各位連日來勤加練習加上策略使用得當,到底也無用武之地。"
她端著酒杯站起身,"來,這杯由我敬大家,慶祝我們海州軍初戰告捷,願此後每一戰皆能旗開得勝,願我們早日將倭賊掃地出門!"
沉玦也和其他人一起站起,杯盞相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們齊聲道:"將倭賊掃地出門!"
連鄭時序也滿麵紅光,看上去竟然顯得年輕了一些。
阿廣關心的卻是另一件事,他握著杯子,有些忐忑地問道:"我……也算是海州軍了?"
江瑛忽的一下笑出聲,沉玦的臉上也多了一絲淡淡笑意,江頤在旁捶了他一拳,笑道:"海州是我姐的封地,玉良軍現在是我姐的親兵,你不算海州軍誰算?難不成,你還舍不得玉良軍的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