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一晚她睡的極不安穩,隱約似乎感受到沉玦冰涼的衣袖拂過臉上的感覺,她在夢裏還在思考為什麽會在那個雕像院子裏看見沉玦,難道那是他的鬼魂?可古老的傳說中,鬼魂離體是人死後才會發生的事,難道沉玦那日回去後遇到了危險?但以他的武功,不應該會這麽輕易出事才對。

想到這裏,江瑛的眼角忍不住沁出了淚,那淚水又被不知名的夢中人抹去。她被夢靨住醒不過來,就這麽掙紮了一夜。

江瑛擔憂著沉玦的安危又不知道水寨的人會拿自己怎麽樣,躺在**卻感覺自己身在煉爐之中,翻來覆去既醒不過來又睡不安穩,一直到第二日早上才被來送飯的人發現異常。

"她的脈相沒什麽問題,隻是淋雨後發了高燒,喝些藥再捂捂汗,燒退了就沒事了。"

"多謝大夫。"

一個粗嘎的聲音響起:"既然你願意待在這兒,就待在這兒守著她,最好能今天退燒,免得誤事。"

隨後是阿絨的聲音,她擺弄著江瑛垂在枕邊的一段黑發,自言自語道:"快快醒來吧公主,再不醒來,我哥哥要殺了你燉湯哦。"

江瑛這一覺一直睡到了第二日,期間不知出了多少汗,又被強行灌下去數碗苦藥,才在第二日清晨醒來,她的頭腦有些昏沉,神智卻很清醒,身上肌肉酸痛,沒什麽力氣,索性就那麽閉眼躺著。

到了早膳時分,屋裏又來了兩個陌生女子,不顧她還睡著就直接把江瑛拉起來穿衣用膳,完事之後又把她帶回了先前去過的那個廟裏,其中一個女子還惡狠狠地警告她:"老實呆著,不準亂跑。"

好在有了先前的經驗,這會江瑛看著這些塑像就不再那麽難受,等身上恢複了些力氣,她還去之前發現的那個小門那裏看了看,那道門如今被用一個沉重的石墩堵住了,她試了一下,搬不動。

到了中午,阿絨過來給江瑛送飯,江瑛想起先前在睡夢中聽見的話,直白問道:"你們打算怎麽處置我?"

阿絨的手頓了一下,片刻後抬起頭來對她說:"你那日去那院子裏,可有看見六象神?"

江瑛一頭霧水,她從未聽說過這個什麽六象神。

阿絨又用眼神示意了下她的頭頂,"就是跟這些長得一樣,頭戴金冠的一座雕像。"

江瑛想了想,院子裏亂七八糟的雕像的確很多,但似乎確實沒見過跟頭頂這個長得一樣的,於是搖了搖頭。

阿絨耐心解釋道:"我哥哥接到的命令是不留痕跡地殺了你,但水寨中有人想要留你一命,先前他們一直為此爭執不下,如今雙方議定各退一步,由六象神來決定你的生死。"

江瑛好奇問道:"怎麽決定?"

"午時正,日頭最高的時候,六象神的金冠會指向地麵的一片蕈菇地,那裏的蕈菇都是在六象神的看護下生長起來的,若六象神想留你活命,就會選出無毒的一顆,若你服用過後還能平安無事,哥哥他們就會按照六象神的旨意放了你,若是選了有毒的一顆給你,說明六象神也認為你該絕命於此,那便是你的命數。"

江瑛倒抽一口涼氣,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她不懂,但她知道每一天的日頭都會比前一天偏移少許,就算她是穿越來的,也完全無法判斷那個什麽金冠會指向哪,而且她也完全不懂該如何分辨蕈菇有毒與否,這下可怎麽辦?沉玦怎麽還沒派人來救她,難道真的出事了不成?

頂著她求助的眼神,阿絨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多說,收起碗就出去了。

午時剛過,阿良果然帶來了一碗蕈菇湯要她喝下,江瑛朝那碗裏看了一眼,蕈菇是橙色的,顏色有些偏紅,她登時便有些絕望,她對蘑菇的唯一了解就是這東西跟蛇似的,顏色越豔越有毒,眼前這碗紅地跟火燒雲似的湯,喝下去會有什麽後果可想而知。

江瑛咽了下口水,用商量的語氣道:"阿良大哥,我這幾天又仔細想過了,先前提議的雙倍酬勞確實不合適,這樣吧,我不要你說出指使你們要我命的人是誰,隻要你們放我走,我可以出十倍酬勞!"

江瑛清晰地看見自己說出"十倍酬勞"時,阿良身後那群人瞪大的雙眼,顯然,他們對這個數目不是不心動的,然而他們心動沒用,阿良隻回頭掃視了一圈,他們便紛紛低下了頭。

威懾完眾人,阿良又回過頭來對江瑛道:"此事我先前也說過了,與酬勞無關,與信譽有關,而且六象神已經作出指示,這不是我等能夠幹預的,公主殿下,請吧。"

江瑛從這聲"公主殿下"裏聽出了一點嘲意,也是,天下哪裏有狼狽成這樣的公主?

阿良目光一肅,逼迫道:"公主還不喝,我等便要代勞了。"

說完身後就站出兩個黑臉的漢子,江瑛一看他們手上的黑泥頓時頭皮發麻,連聲拒絕道:"不用了!我自己喝!"

她主動接過碗,看著裏頭漂浮的鮮豔蕈菇,閉眼仰頭就猛地將湯灌進了喉嚨。

沉玦,如果這次時運不濟,江瑛恐怕要下輩子才能娶你了。

"真他娘的要命,再多一個來回我就要死這兒了,比擱家做農活還累。"

"急什麽?過會兒還有十個來回等著你呢,不然你以為一個月三兩銀子那麽好拿的?"

趴在岸邊的士兵哼哼兩聲,"那可不?從前公主在的時候都沒這麽累過,簡直是把人往死裏折騰!"

趴在他旁邊的人聽見這話,神色緊張地四處看看,發現沒人聽見才鬆了口氣,埋怨道:"你可少說兩句吧,這幾日國師天天來查看咱的訓練情況,你剛才那話若叫他聽見了,保不齊再給你加十個來回。"

先說話的人閉了嘴,沒過多久又忍不住道:"公主到底啥時候能回來?這都十幾天過去了,還沒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