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眾人一人拿了一根烤番薯離去,沉玦留下來聽了江瑛的想法。

聽完後,沉玦道:"先前不知道公主為何點名要這幾種作物,現在才明白公主的確深謀遠慮。"

江瑛得意一笑,問道:"那你覺得讓雲岫來負責此事是否可行?"

"曾小姐聰慧機敏,敢於嚐試,又有公主和曾老爺給她托底,此時交給她,再合適不過了。"

"好," 江瑛一拊掌,"那等她明天來了我就跟她說!"

曾雲岫聽說江瑛被封在海州後,立刻決定將京城的鋪子關了要來海州找她,不過前幾日因為江瑛被良鄉水寨的人抓走,她幹脆去了曾老爺那邊幫忙。

江瑛將開鋪子的事與她一說,曾雲岫眼裏就露出了興奮的神色,"開糧油鋪子?可以啊,我正愁來海州不知做什麽生意好呢!"

在京城開成衣鋪子的時候,曾雲岫總是獨當一麵,如今快一年過去了,她整個人已經全然褪去了過去那種閨閣小姐的嫻靜氣質,整個人變得落落大方,帶著一種完全不同於其他內宅女子的從容氣度。

"不過現在也隻是嚐試,還不能確定是否一定可行,肯定還是有風險的……"

江瑛話還沒說完就被曾雲岫接過去,"這個不怕,做生意必定是有風險的,再說,我先前在京城也賺了一些銀子,再不濟還有我爹撐著呢,公主,這個您完全不必擔心。"

江瑛鬆了一口氣,"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那我明天找人帶你去鎮上轉轉,找個合適的鋪子再采買些工具什麽的?"

曾雲岫一口回絕,"不用,公主,不瞞您說,這些我全都會,我聽說海州軍不是都忙著訓練嗎?您給我派一個護衛就行,其餘的我都可以自己來。"

"那便按你說的辦,我也看出來了,從第一次在江州見你到現在,你的變化實在太大。"

曾雲岫驕傲地一仰頭,"那是,別人都瞧不起商戶女,我不能自己瞧不起自己,那些整日隻知繡花念書的人,哪裏懂得白手起家的樂趣?"

"說的對!" 江瑛也跟著笑起來,"不過既然是因為我需要你才開的這個鋪子,錢自然不能由你出,明日要采買什麽東西,隻管讓侍衛付帳就行。"

曾雲岫也不推辭,點點頭道:"都聽公主的。"

曾雲岫走後,趙元押上來兩個人,江瑛一看,正是良鄉水寨的阿良和阿絨兩兄妹。

他稟報道:"這兩個人跟啞巴了似的,一個字都不肯說,國師讓我把他們帶來看看公主的意見。"

江瑛看著跪地的兩人,注意到他們樣子都有些狼狽,阿絨還好,隻是盤的頭發還有衣物有些散亂,阿良則一看就是挨了打。

江瑛還沒開口,阿絨先往麵前的地上一撲:"公主,我和哥哥都知道錯了,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饒過哥哥這一回,留他一命行嗎?"

阿良見她求饒便發了怒,嗬斥道:"給我起來,我一人做事一人當,要你在這兒求什麽情!"

"喲,脾氣還挺大是吧。"

江瑛冷眼看著兩人,雖然她在良鄉水寨沒遭什麽大罪,也並不代表她會輕易原諒他們,這句話一出,兄妹二人都閉了嘴。

"你們是怎麽到良鄉水寨的,殺的那些又是什麽人,說說吧。"

阿良梗著脖子對江瑛的問話充耳不聞,阿絨隻好開口。

從她斷斷續續的解釋中,江瑛了解到,原來阿良是個孤兒,阿絨是在他流亡路上撿的,阿良拖著一個妹妹好不容易長大後進了海州衛所,又因為看到衛所裏的人屠殺不願內遷的沿海百姓做了逃兵,他的嗓子就是在逃亡路上為了隱藏身份故意弄壞的。後來朝廷軍備廢弛,阿良又花了幾年時間糾結了一大幫人,占領了良鄉水寨,平時就以搶劫海上商船為生,後來水寨的勢力漸漸壯大,便被朝廷招撫用來對付沿海對朝廷有所不滿的起義百姓。

"他們沒讓你們對付過玉良軍?" 江瑛冷不丁發問。

阿絨有些茫然,阿良卻用那難聽的聲音接話道:"有,我們打不過,之後就沒再來信。"

"打不過?" 江瑛挑了挑眉,"你們有堅船利炮,他們說白了還是些普通百姓,連大炮都沒摸過,你說你們打不過,他們就信了?"

阿良沒接話,室內又陷入一片沉默。

江瑛見他不肯說,索性換了個話題:"你怎麽知道找你們的是朝廷的人?"

阿良嘴角露出個諷刺的笑,"有好船,有大炮,還有白花花的銀子,能給我們提供這些的,除了朝廷,還能有誰?"

江瑛默了默,"所以你們殺的那些,都是沿海的起義百姓?"

阿良聳聳肩,"有的是,有的不是。"

江瑛沉默了一會兒,最後讓趙元將二人先帶下去關起來,被拉下去的時候,阿絨神色焦急,不住地回頭看,但江瑛並沒有看她,她在考慮如何處置這些人 。

良鄉水寨這次被抓的人也有幾千,基本都是跟阿良差不多的犯過錯的人,全殺是容易,但她在想還有沒有更好的辦法。

又過了十幾日,曾雲岫傳話來說鋪子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隨時準備開工,叫江瑛去看。

曾雲岫租下的是一個前店後屋的鋪子,前麵半間屋可以用來堆放準備好的麵粉和油,中間用來擺放石磨和榨油的工具,再後麵的露天院子可以用來晾幹麵粉。

如今花生才剛剛開始種,沒有原料,曾雲岫就買了一批芝麻並請了一對師徒幫著試榨油。

芝麻要放進大鍋先炒幹,等顏色變成茶黃色後磨成粉狀,再將粉末狀芝麻上鍋蒸熟,之後再將蒸熟後的芝麻粉倒進預先塞了稻草的鐵環裏,在芝麻粉上層也蓋上稻草做成餅,最後將油籽餅一塊塊碼在油壕裏,用楔子楔緊,再另外用粗木不停撞擊,被擠榨出來的油就會順著槽流進油桶中。

江瑛在一邊參觀了榨油的全過程,最後不得不感歎百姓的不易,耗費幾乎一整天時間和人力才能得這麽一小罐油,雖然用這種辦法榨出來的油的確很香,但榨油工人也的確太辛苦,江瑛看著都覺得累,難怪這時代的油那麽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