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靈機一動,轉身吩咐趙元,"再去租幾個空屋子,位置不用特別好,便宜麵積大就行,然後多準備些這樣的大鍋和這種榨油機,再請一位師傅,良鄉水寨那些人不是安置不下嗎?正好,讓他們來吃吃這個苦。"
趙元一想,榨油累人的很,偏偏這東西又是百姓生活所需,水寨的人身強力壯的,來做這些體力活正合適,還省得鬧事了,於是又問道:"那他們榨出來的油怎麽辦?"
江瑛奇怪道:"自然是拿過來讓曾姑娘賣啊,可以比市價便宜些,就當勞動改造,幫他們贖罪了。"
"哎,我這就去安排。"
有了這個想法之後,江瑛又想到另一件事,既然油有辦法榨出來,鹽豈不是也可以?
她把這件事拿去找沉玦商量,誰知卻沒看見他,周舞說沉玦一早就出門帶海州軍訓練去了。
自從江瑛被抓,海州軍訓練的事都落在了沉玦和江頤身上,他們一個有經驗一個有謀略,江瑛看他們都跟士兵相處得挺好,就幹脆將這件事扔給了他們,反正她現在有了新的事情要忙活。
次日一早,良鄉水寨的好漢們被一大群如狼似虎的海州軍押到了海邊,有人分了拖刀,有人分了板耙,讓他們學著曬鹽。
負責的海州軍給他們分了組,拿到拖刀的人要先刨土,刨土也是有講究的,拖刀入土需在兩厘米左右,太深土裏沒鹽,太淺土不夠用,刨土的人要一邊走一邊把握這個尺度,刨起來的土再由握著板耙的人刮到一起,堆成土丘,隨著刨起來的土增多,再將土丘攏成一個直徑十米左右的土堆,土堆夯實後,在四角上挖出一米見方的坑,土堆中插入空心竹管接鹵水,竹管下方埋上鹵桶。
一切準備就緒後,周圍就得有人不斷往土堆上補充成土,還得有人挑水往四角的坑裏注水,每個人都有事做。
海邊很熱,明晃晃的海水反射著陽光,即使你不去看它,它也能晃得人眼睛發暈。
好漢們幹了沒一會兒就開始熱的頭暈眼花,紛紛將全身脫的隻剩一條褲衩,江瑛不閃不避地在旁邊看著,絲毫沒有要避開的意思。
好漢們當然沒有這心思也沒有這個膽量敢對她說什麽,才幹了一個時辰,大家夥兒都被曬得全身發紅頭頂冒汗,不過江瑛也在旁邊準備了足夠的水讓他們喝,她隻想讓他們幹活沒打算真的虐待他們。
一隻鹵水桶裝滿後就得挖出來,倒在糊嚴實了的鹽板上放平,等著太陽把露水曬幹從中析出鹽來,這一步比前麵的步驟輕鬆很多,因為這時候靠的主要是太陽,但這並不意味著好漢們可以借此機會休息,挖土、填土、挑水、注水是一刻也不能停的。
"這個坑沒糊,待會水倒下去全順著底下流走了,這桶裏什麽也接不著。"
"鹽板要放平!放平!不然到了晚上一半是鹽一半是鹵水我看你怎麽交差。"
"板太深了。"
"耙土的要加快速度啊,你看這鹵水顏色都不對了。"
江瑛打著傘遮住熱烈的日頭,看著請來的師傅挨個檢查指點,被挑出毛病的人本就被太陽曬的發暈,這會兒十分想和挑刺的人吵架,一看江瑛在旁邊又閉上了嘴。
就這麽一天下來,良鄉水寨的好漢們回了牢房一對話,紛紛羨慕上了對方。
"你那多輕鬆啊,曬曬太陽有啥了不起了,你來試試榨油,保證你油沒出二兩手已經廢了。"
"你那頂多也就廢個手,你看看我這," 好漢掀起背後衣服,"看見沒?日頭太毒了,都爆皮了。"
"滾滾滾,一身臭味往我這竄。"
"嗬," 掀衣服的人冷笑,"是,就你香,我看你頭上的油比那油罐裏的還多。"
吵歸吵,最後大家還是得人挨人地睡在一起,牢房裏沒有洗澡的條件,誰也沒資格嫌棄誰,但要命的是,明明精神已經被折磨地很疲憊了,還是熱得睡不著,白日在外頭好歹時不時有點涼風,現在一間牢室擠了差不多有五十人,這恨不得疊起來睡的條件,實在是讓人生不如死。
每個人都感覺四周擠滿了火爐,不得不盡力將自己縮得小一點以避免碰上身邊人那熱碳一樣的皮膚。
又熱又困,但他們還是得在這個極度不舒適的情況下閉上眼睛勉強自己入睡,一閉上眼,感覺自己甚至不是睡著了而是昏迷了,就這麽半夢半醒著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忽然感覺空氣中似乎多了一絲絲涼意,畢竟當過一段時間的水匪,該有的警覺性還是有,不少人在感覺到涼意越來越明顯時醒了過來。
睜眼一看,十幾個負責看守大牢的士兵正用稻草墊著一塊塊人腿高的冰塊往裏拖,他們給每個牢房門口都放了一大塊這樣的冰塊,貪涼的囚犯們再也顧不得疲乏,紛紛你推我我推你地向牢門的方向擠,被不耐煩的士兵用刀敲著牢門製止。
"擠什麽擠什麽?天氣太熱,公主怕你們晚上中暑,專程讓我們采購了這些冰來給你們用,你們自行替換著上前,不準推搡,不準鬧事,否則有你們好看。"
"公主?"
"公主給我們準備的冰?"
牢裏的人停下推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不可置信,公主怎麽會有心思管他們這些階下囚的死活?
一個身材瘦小的男人在臉上擠出個笑,對說話的士兵道:"這位大哥,麻煩問一下,真的是公主給我們送來的冰嗎?我們這幫人,說白了也都不是什麽好人,公主能惦記著咱們?"
"公主說了,你們白日做事還算老實,你們製作出來的鹽和油都是要低價賣給老百姓用的,條件艱苦就當是為以前做錯的事贖罪,若是以後都能像今天那樣有幹勁兒,以後每天晚上都有人送冰來。"
"那太好了,請公主放心,我有勁兒,我明天保證比今天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