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岩》的出版和意義
各位校長、各位老師：
大家下午好！
66 年前的今天，1949 年11 月27 日，是一個特別的日子。這一天下午4 點，也就是現在這個時候，國民黨反動勢力開始了對關押在重慶歌樂山白公館和渣滓洞的革命者的集體大屠殺。我們今天在人大附中，召開長篇小說《紅岩》閱讀教學現場會，有著特殊的意義。
《紅岩》（中國青年出版社，1961 年12 月版）是一部影響過幾代人成長，而且必將產生持續影響的紅色經典。我很有幸，大學畢業後，就被分配到了《紅岩》誕生的地方——中國青年出版社，從此沐浴在包括《紅岩》在內的“三紅一創”（《紅岩》《紅日》《紅旗譜》《創業史》）的文學光芒之中。在中青社的時間越長，就越能感受到《紅岩》的分量。這幾年，《紅岩》的每一次重印、再版，都是我在最後簽字，但我從未感覺到下筆的輕鬆。因為《紅岩》是一部心血之作。它寫出的是烈士們的心血，吐露的是作者們的心血，傾注的是老一輩編輯家們的心血。《紅岩》就是這樣的一部奇書、大書。
在這裏，我從工作的角度，向大家介紹《紅岩》的成書經過；同時，我結合個人的閱讀情況，向大家匯報我對《紅岩》的粗淺認識。不當之處，請大家指正。
《紅岩》的成書過程
在說《紅岩》成書過程之前，我們先了解一下“紅岩”的寓意：到底什麽是“紅岩”。
對“紅岩”的一般理解是：“紅岩”的出處，是源於重慶的紅岩村（也叫紅岩嘴）。它曾經是黨中央代表團的住址、中共中央南方局的所在地。毛主席重慶談判時，就住在這裏。這裏是黑暗中屹立的燈塔，有如“紅岩”。另一種解釋是何建明、厲華先生在《忠誠與背叛》一書中提出的，他們認為歌樂山渣滓洞有一片灰色的山崖，被敵人用汽油焚燒過，用槍彈洗劫過。烈士的鮮血染紅了灰崖，灰崖象征著烈士的錚錚鐵骨，它是烈士的化身，所以叫“紅岩”。而我們結合《紅岩》這部小說，可以這樣理解：“紅岩”
是實指，也是比擬，更是堅貞不屈的共產黨人精神、意誌和人格的象征。
一、《紅岩》的成書過程，有兩條線索可循。
1. 作者的線索：從“三人組合”到“兩人組合”
《紅岩》最初有一個“三人組合”，這三人分別是：羅廣斌，1924 年生。他受著名作家馬識途影響，走上革命之路。1948 年9 月被捕時，他是剛滿兩個月的中共候補黨員。他先被關押在渣滓洞，後改押在白公館。他意誌堅定，決不為自保而出獄。1949 年11 月27 日大屠殺時，他策反看守楊欽典，帶領18人脫險。出獄後，按烈士們生前的囑托，羅廣斌向組織寫出2 萬多字的報告《關於重慶組織破壞經過和獄中情形的報告》，特別是整理出了烈士們提出的8 條建議。“獄中八條”其中包括：防止領導成員腐化；注意黨員，特別是領導幹部的經濟、戀愛和生活作風問題等。這是在有那麽多中共重慶地下黨員被捕之後，烈士們在獄中反思、總結出的含淚帶血的建議。這對我們今天仍有強烈的警示意義。
劉德彬，大屠殺時從渣滓洞逃出。他是江竹筠的戰友，他對江姐非常了解。兩人在同一地方、同一時間被捕。在《紅岩》的初稿《錮禁的世界》中，《江竹筠》的章節是由劉德彬執筆的。成書後的《紅岩》仍保留了劉的部分文字。
楊益言，原名楊祖之。1948 年被敵人錯抓入獄，1949 年4 月由家人花錢保釋出獄。新中國剛成立，他發表《我從集中營出來》一文。劉德彬與楊益言之兄楊本泉為中學同學，劉德彬介紹楊益言同羅廣斌認識。三人後來均為重慶共青團幹部。1952 年，楊益言經劉德彬等人介紹入黨。
1950 年，“三人組合”首次聯名發表了《聖潔的血花——獻給97 個永生的共產黨員》一文。他們針對當時的政治形勢，出於對青少年進行革命傳統教育的需要，陸續在工廠、農村、機關、部隊、學校做了幾百場報告，活躍在重慶、成都、內江、瀘州等地，並寫出了《在烈火中永生》這部紀實作品。與此同時，1956年秋，三人開始了《錮禁的世界》（後改名《禁錮的世界》）的寫作，並在《重慶日報》《中國青年報》發表了這部書稿的部分章節。1958 年，劉德彬被錯劃為“右派分子”，失去了創作權利。
隨後，《禁錮的世界》的創作，由羅廣斌、楊益言二人完成。
2. 出版社的線索：中國青年出版社文學編輯室（俗稱“二編室”）
為了落實共青團中央關於培養一代社會主義新人的要求，著力抓好描寫英雄人物的傳記故事和傳記小說的出版工作，中國青年出版社文學編輯室在1956 年成立傳記文學組，開始廣泛組稿。
來稿中，他們發現能夠直接成書的作品很少，有的部分可取，有的篇幅不夠，於是決定仿照魯迅、郭沫若、茅盾、鄒韜奮在抗戰和解放戰爭時期出版叢書和叢刊的形式，出版叢刊（以書代刊）。
這份取名為《紅旗飄飄》的叢刊，專門發表領袖傳記、英烈事跡和革命回憶錄，於1957 年5 月出版第一輯。1958 年2 月，《紅旗飄飄》第六輯發表了羅廣斌、劉德彬、楊益言聯合署名的革命回憶錄《在烈火中得到永生——記在重慶“中美合作所”死難的烈士們》。1959 年，中青社出版單行本《在烈火中永生》。該書在原有基礎上進行擴充、拓展，成為《紅岩》小說的雛形。
1958 年，《禁錮的世界》被中青社列入向建黨40 周年獻禮的圖書選題計劃。從此，編者與作者之間你來我往，磋商不斷，筆談不止。1961 年3 月，書名正式確定為《紅岩》。1961 年年末，《紅岩》作為獻給黨成立40 周年的生日禮物，正式出版發行。
從1950 年羅、劉、楊三人合寫《聖潔的血花》涉及“紅岩”題材，到《紅岩》正式出版，長達12 年之久。其中包括幾百場的報告，上千萬字的原始素材，300 萬字的稿件，5 次重起爐灶、返工修改，出版社數次派人去重慶協調改善創作條件、交換書稿意見，作者們4 次進京改稿、定稿等。真可謂“艱難困苦，玉汝於成”。
二、從漫長的成書過程中，我們可以發現，《紅岩》的出版，至少有這樣兩個明顯特征。
1. 兩個飛躍
第一個飛躍，是由故事到小說、由真實記錄到藝術創造的飛躍。
《紅岩》中的每一個人物都有原型，但又不同於原型。
許雲峰的原型：羅世文、車耀先、許建業、許曉軒；江姐的原型：江竹筠、李青林；
成崗的原型：陳然；
劉思揚的原型：劉國誌、羅廣斌；華子良的原型：韓子棟；
甫誌高的原型：劉國定、冉益智、蒲華輔、李文祥；徐鵬飛的原型：徐遠舉。
羅廣斌把自己在獄中繡紅旗的經曆，放在了江姐身上，很好地烘托了江姐的藝術形象。而《我的自白書》本是羅廣斌在獄中所寫，但為了人物塑造的需要，經過修改加工後，作者變成了成崗。
陳然烈士是成崗的原型。今天我們翻開同樣是中國青年出版社出版的《革命烈士詩抄》，這首詩就放在陳然烈士的名下。藝術的真實，有時候比現實中的真實更為真實。經典的魅力，正在於此。
第二個飛躍，體現在寫作基調上。從通過沉悶、壓抑的獄中生活來揭露敵人的殘暴、歌頌英烈的抗爭，到把獄內外的鬥爭關聯起來，展示革命者的樂觀和堅定，這是一個難度更大的飛躍。
實現這一飛躍的契機，出現在1959 年6 月。出版社再次請作者來京改稿，並安排作者在京參觀、學習了一段時間。新中國日新月異的發展變化，讓兩位作者從內心裏產生了觸動：為了今天的幸福生活，烈士們的犧牲和付出，是那麽有價值、那麽有意義。作品從此麵貌一新。
2. 集體智慧的結晶
集體的智慧，首先體現在羅廣斌、楊益言兩人的通力合作上。
強烈的責任心和使命感，讓作者們沒有絲毫的懈怠。他們查找資料，走訪相關人員，夜以繼日，全力以赴。
其次，中青社文學編輯團隊發揮了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從社長、總編輯、編輯室主任到責任編輯，乃至整個部門，十多人的投入，組織、協調、安排、落實對作品的結構、故事、情節乃至細節的意見和建議等，中青社確實是功不可沒。還有重慶方麵老作家沙汀、馬識途等人對作者的悉心指導，更有重慶黨組織的高度重視和關懷等等。所有這些，充分顯示出五六十年代集體大協作的戰鬥精神。《紅岩》的問世，是集體智慧的結晶。有學者認為，在中青社五六十年代的文學出版物中，中青社文學編輯團隊往往是隱在文學作品身後的另一個作者。這種說法，不無道理。
《紅岩》的價值和意義
剛才人大附中的同學們在介紹自己的讀書心得時說：《紅岩》是一部永遠不會下架的老書。說得真好！為什麽永遠不會下架呢？我理解：
一、《紅岩》是一座文學豐碑，更是一座精神豐碑《紅岩》的思想價值和藝術價值在於，它以文學的形式，用鮮明生動的文學形象，藝術地展示了“紅岩精神”的深厚內涵。對“紅岩精神”，有不同的解讀。結合《紅岩》所塑造的江姐、許雲峰、成崗、劉思揚等共產黨人的形象，我以為，“紅岩精神”包含了信念的堅定、事業的忠誠、意誌的堅貞、家國的情懷和人格的力量等內容。信念和奮鬥是“紅岩精神”的核心。從這樣的角度看《紅岩》，可以加深我們對中國近現代社會發展進程的認識。
《紅岩》真切地、客觀地、雄辯地揭示了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推翻反動統治、實現民族複興的曆史必然性。在實現中華民族偉大複興中國夢的征程中，我們仍然需要包括《紅岩》在內的這種思想熏陶和精神支撐，需要這種精氣神。
二、《紅岩》是一部人生教科書
從民族振興和社會發展的層麵看，《紅岩》是一座民族精神的豐碑；而從個人成長的層麵看，《紅岩》無疑是一部難得的人生教科書。
一個人的成長，不可能回避掉理想、信念、意誌、品質、人格、境界這些關鍵詞。而《紅岩》正是理想、信念、意誌、品質、人格、境界之書。同時，在成長過程中，我們難免會遇到困難、挫折乃至磨難和艱辛。怎麽辦呢？看了《紅岩》，就能增添勇氣和信心。心理素質的培養，人格意誌的錘煉，《紅岩》會讓我們受益；先烈們在絕境中的所思所想、所作所為，能給我們以啟迪；而對人生的考量、對生命價值和意義的權衡，《紅岩》會抻長我們的思緒。
三、《紅岩》是一麵鑒別真善美與假惡醜的鏡子閱讀《紅岩》，能提高我們的鑒別能力，分清什麽是真善美、什麽是假惡醜。大是與大非、奉獻與享樂、忠誠與背叛、高尚與卑劣，這是大的原則問題，不能含糊。而一個人在這些原則問題上的取舍，又往往是從一個個具體而細微的事情上積沙成塔、集腋成裘的。細心的讀者可以從《紅岩》裏找出幾個有代表性的人物，如江姐，如劉思揚，如甫誌高，細細分析他們的人格和境界是怎麽一步一步演進和呈現的。一個人的高下之分、好壞之別，從來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在社會生活飛速發展的今天，我們具備了良好的鑒別能力，就能更好地做事和為人。
《紅岩》自1961 年出版以來，印數已過1000 萬冊。它是發行數量最大的中國當代長篇小說。僅小32 開的簡裝版《紅岩》就已印刷126 次，這還不包括當時無償租型的印次。現在北京市中考語文《考試說明》把《紅岩》列為必讀書，這對弘揚“紅岩精神”
大有好處，同時這也是對我們中青社的巨大鼓舞。5 年來，人大附中要求初中一年級學生集體閱讀的第一本書就是《紅岩》。剛才師生們通過場閱讀、立體閱讀和深度閱讀等有效手段，用視頻、微報告、師生訪談等多種形式，生動地展示了《紅岩》閱讀教學的過程和成果，很有創見和新意。相信在座的北京市18 個區縣的各位中學校長和老師們，在推進《紅岩》閱讀的過程中，還會有進一步的創新舉措。
最後，我向大家通報一個數字：從今年年初到今天，中青社兩個版本的《紅岩》共發行了51 萬冊。這充分顯示了紅色經典的獨特魅力。在為廣大青少年“傳播正能量，弘揚真善美”的出版實踐中，中國青年出版社將做出更大的成績！
謝謝！
在中國人民大學附屬中學
“《紅岩》閱讀教學現場會”上的主題發言，寫於201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