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今天的中國人來說,我們都是新中國成立70 年來的見證者、參與者,我們每個人的心目中都裝著新中國的曆史。以一己之力,用不到20 萬字的篇幅,完成對新中國70 年曆史的表述,可謂“極簡”;相形之下,所應具備的視野和高度、理智和情感、功力和視角,不免讓人興歎:要寫好新中國70 年曆史,難度可想而知。

《新中國極簡史》(中國青年出版社,2019 年9 月版)的作者迎難而上,獨辟蹊徑。他打破傳統述史的既定模式,采用年度紀事的寫作策略,從新中國成立的1949 年寫起,逐年一一道來,一幅幅的曆史場景,讓人身臨其境。與此同時,作者頗費心思,為每一個年度找出相應的主題詞,用它來串起這一年的大事小情。

這些主題詞,像一個個的腳印,連起來就成了我們觀察和認知新中國成立70 年的一條個性獨特的路徑。由此可見,作者的觀察和寫作的角度,真可謂匠心獨運。

述史的關鍵處,在於態度。用什麽樣的價值評價體係來講述曆史,至關重要。新中國70 年,是中國共產黨帶領中國人民不斷探索、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70 年,是時代不斷進步、社會不斷發展、綜合國力和國際影響不斷提升的70 年,是充滿艱辛坎坷而又滿懷自信、不懈奮鬥的70 年。這是本書的基本態度。饒有興味的是,本書的特別之處還在於它把這樣的態度深藏在了書中的字裏行間。作者力避空泛膚廓的議論和評斷,讓細節和故事走上前台,用事實和數據說話,去印證和說明新中國建設發展的內在邏輯和曆史必然。這充分顯示了作者在曆史敘事上的理性和耐心、對讀者的信任和尊重,更體現出了作者強烈的寫作自信和思想自信。同時,我們從書中提供的大量社會曆史信息,包括對信息的挑選和處理,又分明感受到了作者所持立場、態度的堅定支撐。

曆史自帶溫差,好的述史一定要有體溫。從這個意義上說,《新中國極簡史》是一部有溫度的情感之書。怎樣看待新中國曆史進程中的曲折坎坷、光榮夢想,要有一把情感的尺子。這裏要有設身處地的理解,要有溢於言表的認同,也要有不容置疑的態度。

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新中國一步步走來的曆程,在作者內心裏呈現為靜水流深的情感湧動。順著作者的筆觸,我們讀出了新中國的發展和進步,自然也讀出了作者潛藏於心的巨大情感認同。

情感的溫度還體現在細節處。作者寫到1950 年時,提煉出的主題詞是“告別”。在這一年度裏,新社會與舊社會的諸多“告別”,被娓娓道來。臨到篇尾,作者筆鋒一轉,這樣寫道:“當然,這也是一場艱難的告別,告別故土的誌願軍官兵,許多人再也沒有回來,其中就有毛澤東的兒子毛岸英。他在跨過鴨綠江一個多月後便犧牲了,沒有活到1951 年。”在寫到1953 年時,書中有這樣一段話:“在這年召開的全國婦女大會上,毛澤東見到了用身體堵槍眼的黃繼光烈士的母親鄧芳芝。一位是父親,一位是母親;一位是領袖,一位是農村老大娘,他們都在朝鮮戰場上失去了自己的兒子。他們承受著共同的悲傷,也擁有共同的驕傲。”沒有文學性的渲染,隻有平靜如水的表述。但是,當我們讀到這樣的文字時,內心泛起的一定是情感的漣漪。《新中國極簡史》用筆極為簡省,惜墨如金卻好讀耐讀,正在於書中所葆有的內在的情感溫度。

讀《新中國極簡史》,少不了要去一探究竟的,是作者對新中國70 年中的一些重要社會現象、重大曆史事件乃至重點生活時段的表述。每每掩卷,我們不能不由衷感佩作者掌控尺度和把握分寸的站位高度。

作者陳晉,長期從事黨史國史和領袖人物研究。他出版的《毛澤東的文化性格》《毛澤東讀書筆記精講》《中國共產黨一路走來》《速讀新時代》等著作,產生廣泛社會影響;由他擔任總撰稿的大型電視文獻紀錄片《毛澤東》《周恩來》《鄧小平》《新中國》《築夢路上》等,至今仍讓人記憶猶新。

作者深厚的政治素養和學術功底,宏闊的視野和精到的筆力,登高望遠的情懷和舉重若輕的姿態,鑄就了《新中國極簡史》的不同凡響、獨樹一幟。

一部書能夠在難度、角度、態度、溫度和高度上讓人耳目一新,這樣的書不可不讀。

寫於201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