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元這邊工作遲遲搞不定,八鬥那邊卻一日千裏了。跟老滕談好細節,八鬥便果斷辭職,春天桃花開的時候,他已經坐在東三環的辦公室裏辦公了,主管公司全部文字的對外輸出,名義是行政副總監。
除了公司領導層的歡迎宴會,滕誌國私下還搞了一場,他讓八鬥叫上一笑,他也帶著慧慧。話裏話外都是一個意思:“老龔,以後咱可就是親上加親,徹徹底底一條船上的人了。”李騏也給八鬥擺了一桌,八鬥沒叫一笑。他總覺得李騏請客,他再帶個女人氣氛有點尷尬。畢竟,隻要是飯局,李騏都是要做絕對主角的——發光發亮那種。好在一笑也沒時間,他們團隊剛成立,業務剛開始運轉,事情太多。
完全可以說,翻過農曆年,小兩口都進入“開掛”狀態。
進了新公司,八鬥暫時按兵不動,蟄伏著。按照過去的說法,他這叫“下海”,就是來掙錢來了,而且是掙快錢。八鬥給了自己一個期限,少則三年,多則五年,必須從量變到質變,四十歲之前要讓生活麵貌大改觀。
八鬥跟著滕誌國去董事長的會所喝了一次茶。首當其衝的一個感觸是貧窮限製了他的想象力。
在寸土寸金的地方,硬造出一個田園感——那才是富人的生活。由此,龔八鬥更加體味到了北京的深不可測,靜水流深。八鬥第一次有了很直接的階層觀感。是這樣一個又一個圍牆,區隔開了不同階層的人。想要翻越,難上加難。
第一個月工資發下來,數額不對,超了。八鬥找財務問情況,財務說她不清楚,讓問主管副總。八鬥隻好先找滕誌國探探路,結果誌國說:“給你你就拿著,可能老板給了你個紅包。”
拿了工資,八鬥就存定期,跟一笑也沒透露。雖然是夫妻,但他們兩人的錢始終獨立管理。八鬥有八鬥的小目標:他打算一到兩年,就把那開間出手,哪怕遠一點,也要換個兩居。
不說老媽能來住住,將來有孩子,也需要獨立空間。
提到孩子,八鬥又來氣。他跟一笑操弄了那麽久,孩子的影兒都沒見著。他一氣之下去專科醫院掛號,一不小心查出個“**弱”的結論。嚇得八鬥連夜辦了一張健身卡。
與此同時,養生的習慣也拿起來了。
補腎固精的藥開了好幾種,什麽金貴腎氣丸、金鎖固精丸,包括一笑從亳州帶回來的藥材樣品,再配合遊泳、有氧運動,他還是希望短時間內把身體素質提上來。
偶爾去遊泳,八鬥會叫上海超。海超見八鬥風生水起,又羨慕又無奈。泳池邊上,海超悲歎道:“我是出不來了。”八鬥道:“還是你不想,想出來隨時可以出來。”
海超道:“我房貸多,也沒什麽大誌願,我的理想就是老婆孩子熱炕頭,過家常日子,雲淡風輕。”
八鬥臉上都是水,但表情依舊嚴肅。“別,你要是家裏有兩套房,還有一塊等著拆遷的地,那有資格說‘雲淡風輕’。否則,你想淡都淡不了,”他摸一把臉,“生活倒逼著你往前走。”
海超道:“你有老婆要養,我是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
八鬥諷刺他道:“那意思是,你不找了?”
一個人體“炸彈”迎麵走來,海超眼睛看直了。
八鬥說:“喜歡吧。”
“你不喜歡?”海超反問,“我現在算明白你為什麽要來遊泳了,這才結婚幾天呀,就‘癢’了?就耐不住了?”
八鬥打他,說你少胡說八道。陸海超又說:“下次你別找我,看到你我就生氣。”八鬥故意問他氣啥。
海超憤憤不平地說:“老婆有了,房子有了,工作有了,跟你一比,我成啥了?”
八鬥說你這麽說就沒意思了,咱哥們還講這些。
海超道:“你要有心幫我,就多少介紹一個慧慧那樣的。”
八鬥說那年齡段的就認識慧慧一個,已經售出了。
海超著急了,說:“這個售出,還有別的呀,她沒有同學、朋友?還是說,你就覺得我這麽拿不出手?”八鬥說你跟人家這年齡差得有點兒大。海超立刻反駁說:“慧慧跟滕誌國差得不大?怎麽也成了。而且這點歲數根本不算大。”海超一番鬧騰,八鬥沒辦法,隻好答應幫他問問。
不久,八鬥有車了,周末能去周邊溜達溜達。八鬥立刻策劃了一次遠郊露營燒烤。帳篷是剛買的,燒烤架也是新的,在他看來,這種生活是小資產階級的標配。
八鬥跟一笑提了計劃,馮一笑積極響應。她建議叫上燕燕姐。她給燕玲去電話,可惜人家周末要加班,忙著出音頻劇本,實在抽不開身。
一笑說兩個人玩沒意思,八鬥說要不叫上滕誌國。一笑道:“休息,就別叫同事了,搞得還跟上班一樣。”八鬥說那隻好叫陸海超了。一笑道:“我算看明白了,你總共就一個朋友,還是未婚的。”八鬥說:“怎麽,還必須是已婚的?”一笑振振有詞說:“那結婚的目的是什麽?”八鬥不明白她意思。
一笑解釋說:“結了婚,成了家庭,咱們就是社會的主流形態了。一對夫妻,也就是社會的主流社交形式,結婚是一種框架,要善於利用這種框架搞社交。”
八鬥聽罷笑嘻嘻地說:“那你找,你找一對夫妻,框架框架我,我也跟著進步進步。”
一笑道:“我沒這需要。”又說:“那就叫老陸吧。”又補充道:“他來,都得多準備二斤肉。”
不過,等八鬥叫上海超,馮一笑又臨時有事。她有個同學從外地來,要見。她隻能趕過去見老同學。八鬥問要不要他陪同。一笑說是女生局,不許帶家屬。
八鬥較真道:“你就沒怎麽帶我見過你同學、朋友,結婚也沒來幾個。”一笑解釋道:“我這不是自尊心作祟嗎。頭兩年,混成那樣,我好意思見嗎。”八鬥說現在按說你不錯了,可以見了。一笑說:“那些娘們一見麵就說老公、孩子,你去了,等於是無償展覽,而且咱們還沒孩子,隻要你不覺得尷尬,那我隨時組織飯局。”
一席話,又說到八鬥痛處了。他的**質量還在提高中。隻是,沒了一笑,隻剩海超,八鬥頓時覺得這個郊遊沒意思了。
也不好叫三元,她周末還要帶默默去輔導班。燕玲擺明了沒空。能拉上的,似乎隻有李騏。也是,新工作做了一陣了,他的確有必要跟李騏多通氣。
他發消息給李騏。李騏回了電話,問八鬥都有什麽人。八鬥說:“就你,我,還可以叫上老尤,其餘你想叫的朋友也可以叫上。”李騏問:“你老婆呢?”八鬥說她加班。李騏說老尤去石家莊了,暫時就你我。她說她不開車了,讓八鬥去接她。
當天一早,一笑就出門了。八鬥要送,一笑說方向不一致,不用。龔八鬥開著電車,去三環接了李騏。李騏打趣說換坐騎了。八鬥說湊合開,隻能搖到電車號。又說:“這車接你是委屈了。”
李騏有些不高興,反駁道:“你當我什麽人,必須坐豪車?住豪宅?老龔,我對你太失望了,認識這麽久,對我的判斷還那麽膚淺。”八鬥尷尬地笑笑,繼續專心開車。
李騏說:“有些人是非百萬以上的車不開,我不講究這些,十幾萬的車也能行。我根本就不在乎這些。”
八鬥說那你在乎什麽?
李騏說你這可把我問住了。
八鬥說:“你這種段位,可以什麽都不在乎。反正,工作純屬精神需要。上班圖個逍遙快活。”
李騏笑嘻嘻地說我出來了。八鬥忙問怎麽回事。李騏說團裏也在改革,也有很多限製,繼續待下去不合適,幹脆出來了。“叔叔阿姨同意嗎?”八鬥追問。李騏說有什麽不同意的。八鬥說那接下來你打算做什麽?李騏說沒想好,還說她弟李驥開了個公司,可能她幫忙管著。
八鬥問是什麽工作,主營業務是什麽?李騏說是投資公司。八鬥聽得一頭霧水,又問了兩句,李騏不大願意往下說,八鬥便打住了。不一會兒到地方了,那是個溪水邊,梨花開得盛,很有些情調。八鬥布置好帳篷,又開始擺燒烤架。
李騏全程觀摩,並不幫忙。但她會誇人:“你動手能力不錯嘛。”八鬥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李騏說:“平時你跟你老婆誰做飯?”八鬥說我做得多。李騏又說:“那誰當家?”
這是個難題。說老婆當家,沒麵子;說自己當家,似乎也不是事實。於是八鬥調和著說:“小家小戶,商量著來,當然大事還是我拿主意,不過基本沒什麽大事。”
李騏笑著說:“你結婚這麽快,有點兒意外。”
八鬥不懂她的意思,問緣由。李騏說:“剛開始我以為你是軟飯男,想釣魚。”八鬥哈哈大笑,自嘲道:“我是想,就是沒成功,所以趕緊上岸了。”李騏也笑。八鬥這才用正經口氣說:“還說我不了解你,你不也不了解我嗎?我的理想就是過平淡生活家常日子。”
李騏盯著他,煞有介事地看了幾秒:“不像。”又補充道:“要真是那樣,你根本沒必要來北京。”
八鬥剛要掰扯,李騏的手機響了。她跑到溪水邊接了電話,完後,回來就讓八鬥立刻送她回市裏。八鬥見她著急,連忙收拾,又問什麽事。李騏沒直說,隻是給了地址——是東三環的一個豪華小區。於是八鬥不再多問,加足馬力前進。車沒進小區,是尤高暢出來接的。李騏讓八鬥先回去,八鬥估摸著,應該是尤高暢的事了。八鬥不多問,一腳油門,走了。但他摸不透的是李騏和尤高暢的真實關係。
朋友肯定是朋友,至於是不是情人,難說。
他感覺李騏可能隻是把尤高暢當備胎——昂貴的備胎,類似於四十歲時沒娶沒嫁那就相互娶了嫁了的那種。但從這個角度想,八鬥不明白當初李騏為什麽同意跟他相親。門不當戶不對,而且她根本不缺。吳屈夢和李家老人的擔憂,跟李騏的真實情況根本無法對上號。
李老爺子和屈夢說過好多次,李騏是個乖乖女,接觸的人少。但據八鬥觀察,根本不是那樣。至於李騏不當機立斷選擇尤高暢的原因,其中很重要一點大概是李騏是顏控,缺啥補啥。
尤高暢容姿不偉。
海超點評過尤高暢的相貌,說:“他就占了個好爹,要是沒他爹,他比我都困難,我好歹鼻梁比還他高呢。”八鬥哂笑道:“比鼻梁的哦?”陸海超說:“男人要看鼻子,女人要看眼睛,鼻祖鼻祖,以鼻為祖,我這鼻子值兩千萬。”八鬥揶揄地說:“我照鼻子給你一拳,五萬賠償都不用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