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紀剛和穆楠生按照指揮部的部署偵查緊張進行時,姚勇正率第三專案組對朱大賴子進行秘密偵查,之所以不公開,目前尚無朱大賴犯罪的直接證據,也恰恰是為獲得他犯罪的證據才開展調查的。此次的重點是查他有無暗殺譚市長的可能,從以往掌握的情況看,他不是好人,早已進入了警方的視線。如果調查的過程中又發現朱大賴子的其他犯罪的線索,拔出蘿卜帶出泥,倒是警方所需要的。
查朱大賴子的任務交給第三組,具體的說交給姚勇,指揮部的決策人經過認真思考後才決定的。原因是朱大賴子居住地和康建藥材公司所處的位置都在朝陽區,刑案歸分局偵辦,除大案重案要案由市刑警支隊直接辦理外,一般案件便由分局負責。
“你處理過朱大賴子一個案子吧,好像在去年。”馮國強局長在新成立的第三專案組行動前,和姚勇談話。
“去年十一月份,康建藥材公司未經批準私建門市房,同市城建執法大隊動起手來。分局接警後我帶人趕到現場……”姚勇講述了那場衝突,準確說是執法人員遭到康建藥材公司職工的圍攻毆打。
康建藥材公司廠房有一麵臨街,曆史上朝街的是維修車間的後山牆。那條髒亂小街經市政改造後;拓寬鋪設油漆路麵、栽植了椴樹,臨街的房屋紛紛扒門摳窗戶做買賣店鋪。朱大賴子瞧準這個機會,現成的一溜廠房麵街,改造成門市房條件是得天獨厚,然後便可自用和出租。
可以說利用現有的優越條件,擴大經營獲利門路沒錯。但是在藍河地麵上辦事行雲流水,拿自己的話說,敢橫著走。當地人對這個“橫”有其痛切的理解。當年日本鬼子橫行霸道,土匪橫推立壓(強搶惡奪),偽警察橫眉豎眼……還有蠻不講理人稱為橫推車。這橫著走,原指不可一世的螃蟹橫著走路,朱大賴子如此比喻自己,明顯說他橫行藍河的天下。當然,他的臭名酷暑下垃圾似的在藍河熏飄多年,大概沒人願去和垃圾打交道,掩鼻逃避,拿他當一攤臭狗屎臭他。至於狗屎怎樣看自己,是孤芳自賞,還是自命不凡,就不得而知。手下的人說咱們把舊房改做他用,是不是同城管打聲招呼?
“姥姥個糞!請示城管?城管算他媽個蛋啥!扒,房子是我的,樂咋改就咋改,誰也不用招呼。我的毛驢樂從屁股眼往裏喂料,管得著嗎?”朱大賴子的眼睛裏天下沒誰比他大,沒誰比他有理。
穿紫馬甲(康建藥材公司的著裝)的幾十人,丁丁當當,熱火朝天幹了起來,不是在廠房後山牆簡單地扒個門窗,鑲邊接袖地向外擴張,原有的房山牆成了新建築物的後牆,向前蓋了一溜門市房。貼了瓷磚,裝了鋁合金門窗。
城管大隊發現,找建房單位負責人,朱大賴子避而不見。他口吐狂言:“不屌(搭理)他們,敢碰倒我一根毫毛,讓他跪著扶起來。”我行我素,暗中策劃對外出租這些房子,大張旗鼓地在媒體上作廣告。
一次次找人不見,城管部門下達了拆除令,限十日內自行拆除違章建築,否則強行拆除。
“準備家什,他們拆房你們就上,給我削(打),出事我兜著。”朱大賴子慫恿道。
十天的期限超過,違章建築一磚一瓦未拆。城管大隊調來鏟車,巨大的鐵臂伸向違章的房屋。就在這時從公司院子裏衝出幾十人,拳腳加棍棒,六七個城管大隊執法人員被打。
“住手,我們是警察!”姚勇比110巡邏警察早到現場,他上前製止。
毆打沒有停止,萬般無奈的情況下,姚勇朝天鳴了一槍,打人者被震懾住,他們才停下手。幾個主要打人者被拘留,躲閃不見的朱大賴子大搖大擺地到分局刑警大隊要人。
“姚隊,都是我平日疏於管理……那幾個人您看是不是放了。傷者的醫療費我們公司負擔。”朱大賴子在刑警麵前可就沒那般飛揚跋扈,說話的氣脈總不如平素那麽足。
形形色色的無賴姚勇見得多了,他有套辦法對付他們。對朱大賴子他采用以靜治動。從朱大賴子踏進門來,他就沒用好眼睛看他,臉肅肅的,沒吱聲。
“他們一時衝動,打了人,我們認罰,包賠,包賠中吧?”朱大賴子見姚勇仍然未吭聲,有點沉不住氣了。說,“殺人不過頭點地,我們出錢包賠……”
“包賠什麽?嚴肅的法律被你破壞了,你拿什麽包賠?”姚勇義正辭嚴地說,“你別以為有了錢,什麽問題都迎刃而解。”
“姚隊上綱上線,言重了。”朱大賴子滿不在乎的樣子,賴子的天性漸漸地顯露出來。“您就當放個屁把他們幾個崩出去算了。有老有孩的,在裏邊呆著也鬧挺。”
“打人的時候就沒想到鬧挺?”姚勇稱他大名,“朱寶貴!”
朱大賴子竟愣了下神兒,似乎這樣稱呼他聽來奇怪,叫我嗎?我叫朱寶貴?他想明白時,嘿嘿一笑,眯眯著眼說:“叫大賴,我習慣。”
“你知道你公司的人打了誰嗎?”姚勇問。
“城管啊。”
“光天化日之下,你們竟聚眾棒打執法者。”姚勇嚴肅地說,“你來的正好,有個事情問問你。”
“洗耳恭聽。”朱大賴子仍然一副賴相。
“他們打人,事先你知不知道?”姚勇緊緊的盯住他,問。
刷!朱大賴子覺得對方的目光如一道霹靂,心頭鬼火般地跳躍著不祥之兆。他搔了搔鼻尖,那並不癢,膽虛的時候他就這般動作。此刻他神情有點慌,方寸有點亂。翻了翻眼珠,軟乎乎地說:“我公司下邊那些人法盲,沒文化。我哪裏知道啊?”……
“後來也沒再深究朱大賴子,”姚勇看眼馮國強局長,眉間聚著皺紋,“是你們局領導不讓再深究下去。”
“好啦,這件事就先不提了。”馮國強迅速翻過去那一頁,個中緣由,或者說在朱大賴子的問題處理上,市公安局班子分歧的內幕,姚勇這層人物怎曉得?他說:“朱大賴子的賴名著著雖談不上,遠揚還不是虛傳。不抓住確鑿證據搬不倒他,盡量減少正麵接觸,與一個無賴攪纏不起。”
“我也是這麽想的。”姚勇說出自己的想法,“我決定這樣……”
“可。”馮國強很滿意姚勇的行動方案,“範圍還可擴大些,不僅僅拘於譚案上,查一查他的涉黑……或許那樣是異曲同工,最終突破這個大案。姚勇,明天有兩名我從外縣抽調的偵察員到藍河,他們住在外圍,配合你的工作。至於為什麽這樣做,其中自有不便說明的原因。你這樣……”他向姚勇做番特別的交代。
“放心吧馮局,我知道自己怎麽做。”
“植物油廠招待所207房間。”
“記住了,馮局。”姚勇說。
次日,姚勇立即召集全組成員,布置偵查工作。他把人員一分為二,兩路進發:一路接近康建藥材公司,密切注意他們除正常業務外的活動。另一路查朱大賴子的檔案資料,查清他的身世,重點是社會關係,弄清他與哪些人來往,又是一些什麽人。
市植物油廠招待所建在廠院內,朝街另開個門,就是說進招待所不用經過廠區。招待所很小,二層小樓總共不過十幾個房間,住宿的條件相當差,處在背靜的小街,入住這裏不會被人注意。
“找207的客人?”正鉤編一隻手提包的女服務員,隻瞟了姚勇一眼,低頭繼續忙她的,雞爪子般冷瘦的小手一揚,“樓上。”
姚勇到了嘴邊兒的“謝”字,毫不猶豫地咽回去。
木樓梯糟爛破舊而且很陡,踩上去讓人有懸空不踏實的感覺。走廊光線很暗,一股丙綸地毯遇熱散發出的刺鼻氣味兒。207房間在緊裏邊,令他驚訝的是,房間號竟是誰用燒紅爐鉤燙烙出來的,歪歪扭扭,由此可以想到若幹年前這個廠內的招待所燒煤爐子取暖。
“我姓姚,姚勇。”他敲開門後,手伸過去,同房間裏的兩人握了握,自我介紹道。
在條件簡陋的小招待所裏,姚勇認識了兩位從外縣抽調的刑警:祝鐵山、皮學權。他們兩人分別來自兩個縣,職務相同,都是所在縣的刑警副大隊長,祝鐵山年紀稍長一些,皮學權白麵書生模樣。
“住這樣的地方,實在委屈二位了。”姚勇很抱歉地說。
“招待所破了點,住著還舒服。”祝鐵山說,一看便知他沒什麽挑剔,人更爽直。他說,“姚隊,案子破了,你請我們住幾宿小樂天。”
小樂天四星級酒店,在藍河市檔次也是比較高的。
“一定,一定。”姚勇許願道。
“我們想盡快知道情況。”祝鐵山心急地說。
“我這就給你們……”姚勇向他們倆詳細介紹朱大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