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公爵王轎車早早停在君山精神病院門診大樓下,確切地說是等候韓飛院長來上班。
韓飛比每天都早趕到醫院,他準備召開院長辦公會議,研究給患者調整房間。這是事先與穆楠生計劃好的事情:韓飛在今天上午將張冰冰調到高間病房,理由相當充分,不會引起任何懷疑,在很久以前古紀峰曾提出要求,希望院給妻子安排最好的房間,指派最好的醫生,使用最好的藥物。因此給她調整病房,乃屬自然的事,辦好後,由韓飛親自通知患者的家屬。此項計劃的另一組成部分,鬱冬冬上午還有一次接觸張冰冰的機會。研究如何利用這次機會時,鬱冬冬主張直截了當地說明我們的意圖,沒必要遮遮掩掩。事實上,情況很緊急,化裝偵查已暴露,不宜再和張冰冰接觸下去。穆楠生腦子裏主意已出來與她不謀而合,他說:“不管結果如何,你最後一次接觸張冰冰,然後就撤出。調整病房後,馮局會重新安排人。冬冬,雖然是最後一次接觸她,還是要謹慎從事,說不準有幾雙眼睛盯著你呢。”按照分工,他們分頭行動。
昨夜,韓飛特意把任醫生叫到自己家裏,做了一番安排。今晨,韓飛又打電話給任醫生,讓他早點到醫院,提前打開張冰冰病房的門,尋找理由支開田班長,配合鬱冬冬……完全出乎了韓飛預料之外,當他走到門診樓前,從公爵王轎車下來的古紀峰迎上來:“韓院長早。”
“早!”韓飛與他打招呼。
“我有事找您。”古紀峰說。他的身後站著個精悍的男人,目光直直地掃過來。
韓飛的脊背有一股涼絲絲的感覺。他說:“樓上說吧。”
“好。”古紀峰向精悍的男人揚了揚棱角的下巴,那人便向公爵王轎車走去。
院長辦公室,古紀峰坐下來,說:“我妻子的病……”
“基本平穩,我們仍在積極治療之中。”韓飛說。他的腦子高速運轉起來,想:他來幹什麽,但願隻是問問妻子的治療情況。
“她沒少給您添麻煩啊。”古紀峰感激道。
“沒什麽,我隻是盡到醫生的責任而已。”韓飛抓住這個機會說,“我打算給她調到高間,那的條件要好些。我們重新製定治療方案,指派專家……”
“真的感謝您韓院長,我代表冰冰感謝您。”古紀峰說,“我今天接她回家。”
“回家?”韓飛心裏吃驚,他要接走張冰冰?
“我在她的身邊,也許對緩解她的病情有好處。”古紀峰說,“她頂愛聽我吹口琴……但願琴聲喚她回來。”
一切計劃意外被打亂,想通知穆楠生他們都來不及。古紀峰的表情堅定不移,阻攔顯然是徒勞的。韓飛隻能用勸說來拖延一下時間,他說:“你妻子這一段病情穩定,出現了好轉跡象,我建議還是留院繼續治療。”
“我已安排好了,請了專門的醫生在家治療。”古紀峰說,“現在辦出院手續,沒問題吧?”
“可以。”韓飛說。
患者有選擇醫院和治療方式的權力,來去自由。古紀峰在半小時內辦完了出院手續,張冰冰被接走了。
穆楠生和鬱冬冬火速趕往“8.18”大案指揮部,向袁成罡他們通報。
“突然接走?”馮國強並未現出怎樣驚訝。
突發事件,在生活裏隨時發生。何況,這也是在預料之中的事情,隻是想不到發生如此之快而已。
“我沒和張冰冰搭上話,沒有機會。”鬱冬冬講今晨的情況。
她趕到精神病院,遠遠見到那輛公爵王轎車。平常也有轎車進進出出,因此沒太在意。
田班長比她來得還要早,已經換好了工作服。見麵便說:“今天我們一起擦病房的玻璃,我先幫你打掃衛生。”
“我自己來吧。”鬱冬冬尋理由謝絕她,婉言道:“有兩個患者胡亂地大小便……怎好意思讓班長您親自動手呢。”
“沒什麽,兩人一起幹快。”田班長一絲不易察覺的詭秘微笑陷在肉褶裏。
尾巴甩是甩不掉了。鬱冬冬企盼任醫生快快出現,說好他配合的,他會有辦法支走田班長。然而,任醫生到來時,叫大旗的男人出現,鬱冬冬不知道他的名字,卻見過他,他就是徘徊住院處牆外的那個人。
大旗未經允許朝病房裏闖,被任醫生攔住:“你幹什麽?這裏不準隨便探視。”
“怎麽?”大旗現出豪橫的樣子,身上散發出獸性的味道。他的話有兩個含意:一是什麽臭規定,二是你敢擋我?
“我再說一遍,這裏是治療重地,不準隨便進入。”任醫生的手攥緊掛在脖子上的聽診器,仿佛要拿它當武器似的。
“古總正在辦出院手續,我來收東西。”大旗說。
“給誰辦出院手續?”任醫生想到了是誰,但是他還是要問。
“張冰冰。”……
鬱冬冬匯報的口吻變得遺憾,她說:“沒能與張冰冰……那個男人寸步不離,直到接走她。”
“昨天你放的那張紙條呢?”馮國強問。
“我找了,沒見到。”鬱冬冬說,“怕別人看到,她一定收起來那張紙條。”
“倘若那樣,她肯定在考慮是否對我們說什麽。”穆楠生推測道。
“可惜,我們失去了與她接觸的機會。”鬱冬冬說。
突然的變故,打亂了原有的部署。袁成罡和馮國強兩個人用了整整一個下午,研究張冰冰突然被接走,下一步應采取哪些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