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錢?”

“取錢!”

“趕緊取!不然他們付不起,朝哪個爹要去呀。”

三江銀行夏季上午八點三十分營業,七點剛過,門前取錢的儲戶排起長龍,他們排隊等候開門,紛紛議論。

“計算機出了毛病……”

“也不知我的錢被取走沒有?”

“三江銀行不正規,有錢還是存在別的銀行有把握。”

銀行前出現的情況,還不是一家,三江銀行所屬營業網點都堆滿了人,都是前來取錢的。有人報告了行長,牛行長覺得事態嚴重,通知所有行領導提前到崗,研究應對方案。

行長、四位副行長、一位專職書記、一位紀檢組長都到齊,各個表情嚴肅,如此緊要關頭,他們望著一把手,牛行長說:“我們不願看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事態發展相當嚴重,大家談談怎麽辦吧!”

擠兌,往嚴重了說可能毀掉銀行,取款自由,儲戶提取存款你就得付。徐大誌說:“說服已經不靈,阻止不了擠兌。”

另一位副行長說:“社會上風傳我們銀行計算機係統出了問題,存在這裏的錢不安全,才有這場擠兌潮。”

儲戶的錢不明不白被人取走,消息甲流一樣迅速蔓延,三江銀行信譽失守,恐怕誰也不能扭轉乾坤,坐以待斃也不行。有一位副行長出了一策,說:“借口計算機故障,今天停止交易。”

“如此情況下,再說計算機故障,無疑雪上加霜。”紀檢組長反對,“我們的信譽危機非但得不到化解,相反會更惡化。”

“那怎麽呢?”

是啊,怎麽辦?離八點三十分營業開門還有四十一分鍾,決策必須在四十一分鍾內做出,而且是化險為夷的英明政策。

三江銀行的決策者都在場,誰有高招?

牛行長心裏最急,生死攸關的時刻決策需要她拍板定奪。憂慮三江銀行的未來,更憂慮自己的前程,此事處理不好,涉及是否留在行長的位置上。三江銀行領導幹部不同於其他商業銀行三權在上,任命由上級銀行做出,三江銀行是當地市政府財政擔保銀行,人權在當地黨委政府。她在想沒有辦法的情況下,隻好向當地政府報告,這樣做至少減輕責任。不過,必須在行領導班子束手無策的情況下,才能報告。她說:“大家再想想。”

誰都絞盡腦汁想,每個大腦用到極限,要是一台機器,摸摸肯定燙手。時針在這一天走得異常快,像要趕乘火車似的。

行長的目光掃一遍所有在場的人,幾雙無奈的目光,人人無計可施,像一群鵝子伸長脖子等待屠宰。她說:“也許事情沒我們預想的那樣壞,各網點正常營業,我們分別到較大網點去,盡量做說服、解釋工作,努力平息事態,散會!”

沒有拿出任何積極應對的措施,等於憑天由命,說消極等待也不為過,三江銀行領導班子麵對突發事件無作為,人人心裏紮刺著東西。徐大誌並沒馬上走,顯然有事兒跟行長說。

“徐行長有事兒?”牛行長問。

“是不是通知專案組?”徐大誌請示,公安局專案組駐在行裏,辦的案子跟擠兌有關,“我覺得應該通知他們。”

“你通知他們吧。”行長說。

“好。”徐大誌離開。

行長使用手機,給主管市長打電話報告發生的事情,她講得比較嚴重,事後對自己有利,她最後說:“市長您看,我們怎麽辦?”

主管市長需要考慮一下,行長拿著電話等待,如何平息事態,上級永遠比下級聰明,他說:“我去你們行。”

“還有十五分鍾到營業時間……”

“晚開門幾分鍾。”主管市長說。

三江銀行較正常營業時間晚開門十分鍾,儲戶像潮水一樣湧進來,總行底層是中心營業所,主管市長站在人人看得見的位置迎接客戶,也破了三江的天荒,他說:“我代表市政府來做兩件事,一是辟謠,二是保證。三江銀行的確出現了問題,計算機遭黑客攻擊,也確實發生了個別儲戶的錢被取走,公安和銀行正在調查之中。說三江銀行出了大問題,缺乏事實根據,我向你們保證,三江銀行儲蓄是安全的,此事結果調查出來後,損失確定由銀行造成的,市政府做出承諾如數包賠。”

“請問市長,你在這家銀行有存款嗎?”人群中忽然冒出一個人,他的問話有些尖銳。

“噢,有。”主管市長答。

“你的錢丟沒丟啊?”

主管市長給問住了,存款是事實,沒有看丟沒丟也是事實,問題是不好回答,市長也有尷尬的時候,隨來的秘書一時也沒了辦法。牛行長站在市長身邊急得不行,沒什麽好主意救駕。最後,市長說了實話:“我沒有查,如果大家非要看結果,可以馬上查詢。”

儲戶還堅持要看市長的存款丟沒丟。

主管市長遇到了難題,家裏的錢財妻子管著,存在三江銀行多少他不清楚。為平息擠兌,如果能夠平息的話,他願找妻子來銀行現場查存款,以證明三江銀行存款是安全的。

“看看你的錢丟沒丟吧,市長!”有人強烈要求道。

後來,主管市長叫來妻子,當眾查了一張五萬元的三年定期存款,沒問題。事態有了緩和,相信主管市長話的人在查了自己的存款沒有丟失,沒取款就離開了銀行,一部分儲戶還是堅持提款。用數字來說明的話,主管市長使二分之一的儲戶放棄取款,使擠兌潮平息一些。但是,這隻限於總行的中心營業所,其他網點不是這個樣子,情況很糟。

三江市政府不得不就此事采取緊急預案,這一天儲戶提出現金八千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