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宜帶專案組來三江銀行路上接到徐大誌的電話,他說:“丁隊,出事啦!出大事啦!”

“什麽大事?”丁小宜驚訝道。

“丁隊,今天要發生擠兌。”

“你確定,徐行?”

“我們幾位行長剛剛開完緊急會議,行長讓我通知你。”

丁小宜問銀行采取什麽措施,徐大誌說無計可施。放下電話,網監支隊長說:“徐行長說今天要發生擠兌,銀行門前聚集著很多儲戶。”

“他們怎麽應對?”蘭海龍問。

“銀行方麵說無計可施。”丁小宜說。

“難道眼瞅著擠兌發生?”陶蓉蓉疑惑道。

“大概是吧。”網監支隊長說。

車內沉默,幾位警察都在想著即要發生的擠兌,將事態控製在萌芽狀態……銀行方麵沒辦法,辦案警察又有什麽好辦法?他們隻有心急。擠兌這個詞,對一般的人來說很普通,發生在銀行則是大事。儲戶存在銀行裏的錢,並非是放在庫房裏的東西,摞在那裏不動,銀行用它再投資,如果儲戶都來取錢,恐怕銀行一下拿不出這麽多現金。儲戶堅持取走存款,銀行拿什麽付給人家?

“丁隊,擠兌如果發生,後果是什麽呀?”

“不堪設想!”網監支隊長說。

警察同樣是束手無策。蘭海龍問:“丁隊,我們今天?”

“按原計劃進行。”丁小宜說。

專案組的計劃今天找工程師鄧明輝談,是跟銀行另一名工程師蔣丹陽談話後,網監支隊長做出的決定。

“蔣工,我很讚成你的看法。”丁小宜說。

“哦,什麽看法?”

“攻擊銀行計算機,不需太多的人,一個人足夠啦。”丁小宜重複昨天蔣丹陽說的話,“請你幫助我們分析,攻擊銀行計算機是怎樣的一個人,應該具備哪些條件。”

蔣丹陽扼要描述道:“一個黑客進入銀行計算機係統,修改了儲戶的信息,轉走了錢……”

然後?警察問。

“轉到某賬戶上,將錢提出。”蔣丹陽說,在計算機上操作轉賬用不了多少時間,取錢則需要時間,ATM機取款數額有限製,到營業窗口提現大額需事先預約,“往下是盜竊的東西如何運走。”

如何運走?警察問。

“一個人運不走,東西太多。”蔣丹陽說,到銀行提錢遠比賊帶走贓物複雜百倍,手續繁雜,“一個人難以完成,需要一個龐大的團夥運贓——提錢。”銀行有監控設備,老是幾個麵孔提錢,勢必要給警方留下線索,“一定是一個團夥。”

警方跟銀行工程師的觀點一致,三江有一個團夥作案,目標是銀行,首先要侵入銀行的計算機係統,這是很難做到的事情,誰有這技術?此人是不是三江人,是什麽人?

“我始終堅持的觀點,計算機程序既複雜又簡單,”蔣丹陽舉例子來證明自己的觀點正確,她說了一個真實的例子,一個腦癱的男孩,他玩遊戲機超過一個計算機專業的大學生,“人製造了計算機,設計了程序,致命的缺點在裏邊,不易被發現而已,其實所謂計算機天才是不存在的。”

“媒體報道某某天才,攻擊……”

“沒有天才,計算機的漏洞被他發現而已。”蔣丹陽說,她的觀點大概難被所有人接受,至於對錯與我們的故事關係不大,“黑客闖入計算機係統,靠的不是知識,而是瞎貓碰到死耗子。”

怪怪的想法有時讓人聽起來很新鮮,三江銀行電腦工程師的觀點在那個炎熱夏天裏,如薄荷油一樣令人突然感受到清涼,功效是什麽且莫論,總是有功效的,作為專案組長的丁小宜,還是受益的,以致她在後來尋找攻擊銀行計算機的嫌疑人時,時時想到蔣丹陽的觀點。

“我建議你們跟鄧明輝好好談談。”蔣丹陽說。

“鄧工?”

“他預測計算機早晚要出事。”她說。

蔣丹陽的話引起警察的注意,一個工程師事先預測要出問題,他非平庸的股票分析師那樣信口胡言吧,一定看到了什麽。

“他親口對你說的,計算機早晚要出事?”警察問。

“是。”

“什麽時間?”

“三年前,三江銀行計算機新係統全麵開通之始。”蔣丹陽說。

“他說原因了嗎?”

蔣丹陽知道,或許不知道,她說:“你們還是跟他本人談談。”

丁小宜決定找鄧明輝談談。

“不過,他未必會講。”蔣丹陽補充道。

警察惑然。

“找他試試吧。”蔣丹陽說,她有很多話沒說,沒講鄧明輝肯定有什麽障礙,或許鄧明輝本人就是障礙。

車到三江銀行總行,遠遠望見排著很長隊的儲戶,這種門前排長隊的情景不多見。數日前一家賣降血糖藥的搞促銷,排隊的前一百名可免費獲得一個療程的藥。銀行門前排起長隊,擠兌,徐行長打給警察的電話講了排隊……

丁小宜說:“事態的確很嚴重。”

警察進了辦公樓。中心營業所跟總行辦公樓相通,可以從旁邊的正門上樓,平常內部人員習慣從營業廳直接爬樓梯到總行辦公樓層。

專案組所在的頂樓今天異常肅靜,沒見到一個人,警察直接到專案組的辦公室,礦泉水擺在桌子上,看得出新放的,說明有人來了。一般是行政辦的薛主任,每天他都來得很早,為專案組的服務很周到。

“丁隊,蔣丹陽吞吞吐吐……”蘭海龍說。

丁小宜和蘭海龍感覺一樣,不過,她覺得蔣丹陽的吞吞吐吐不是因為自己,原因在鄧明輝身上,看得出來有些話不太好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