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組刑警第二次找白娘子問話,覺得她上次故意隱藏了什麽東西。談話在一個派出所裏進行,她的態度端正不少。

刑警小韓問:“童誌林將童桐放在尹家,對老兩口說去清賬,他去朝什麽人要錢?”

“脫身借口而已。”白娘子說。

“你是說,童誌林……”

“對,不這樣說他怎麽離開?隻能說外麵欠他的錢。沒離婚前,賬目我來記、我來管,賬目往來我最清楚,外欠沒幾個錢。”

“如此說來,欠款討回,也還不上銀行全部貸款?”

“零頭都不夠,別說全部。”

“童誌林借款時就沒指望還款,計劃好讓尹占海背黑鍋?”警察問。

“那倒不是,蝲蛄已經養上,不出差頭,還上貸款沒問題。”白娘子惋惜後閃爍其詞,“可是,可是誰會想到出那件事。”

警察問出了什麽事?

白娘子不想吐露實情。

“你不願說?”警察追問道。

她在想說還是不說,不說能否躲過警察的追問。賭博,對警察說賭博輸掉林蛙養殖場,警方一定追查,輸贏都是參賭,都要受到處罰。既然童誌林想掩蓋賭博一事,對外聲稱蛙養殖場不是被輸掉,自己也這麽說:“禍從天降啊!幾十萬隻林蛙夜間逃走,一隻也沒剩。”

尹占海對刑警說過那次蹊蹺林蛙逃跑,小韓好奇地在網上查找林蛙養殖資料,林蛙喂黑螞蟻,童誌林要喂蝲蛄,喂什麽飼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們逃跑。一般養蛙用塑料網圍欄,很少有蛙逃跑的事情發生,個別跑幾隻倒是有,集體逃跑而且是幾十萬隻“越獄”,尚無資料記載。

“的確跑得精光……”白娘子描述當時情形,裝出疑惑和遺憾的表情,估值幾百萬元的林蛙,被一雙手在牌桌上輸掉,財富縮水的聲音殺戮一樣可怕。

“找到林蛙逃走原因了嗎?”警察問。

“哪裏去找呀?”白娘子裝出的鬼臉看不到真實神情,一切隻能通過語氣判斷,如果去掉鬼臉會看到慚愧表情,這涉及她內心的一個秘密,輕易不會對外講的秘密。三江人,尤其是某些人群迷信,災禍來臨都想到衝撞了什麽、冒犯了什麽。良心使白娘子在自身上查找,一下子想到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湖水裏幾次,還有一次就在奶山,童誌林去城裏辦事,童桐也跟著去逛街。

黃偉明坐船來的,在蛙場找到她,丈夫下山她來看護林蛙,防止天敵——昆蟲類天敵有水蜈蚣、水斧蟲、鬆藻蟲、水蠆等;魚類天敵有鯰魚、月鱧、烏鱧、鱖魚、黃鱔等;蛙類天敵有虎紋蛙、黑斑蛙、蟾蜍等;爬行類天敵有蛇類、甲魚、烏龜等;鳥類天敵有蒼鷺、翠鳥等;哺乳類天敵主要是老鼠——隨時乘虛而入。嚇唬鳥類,大活人白娘子比稻草人管用,果真有兩隻飛禽被嚇走。林蛙的天敵解決了,對進城的童誌林來說,有一個天敵正侵入,天敵和獵物的對話如下:

“你怎麽到這兒來啦?”

“想你。”

“不怕讓他看見?”

“不怕。”

“色膽包天!”

獵物也不都是不願被吃掉,山間林蛙養殖場旁的事件屬於雙方情願。情願的故事發生時一個不速之客到來確切說偷看,一隻體大的雄林蛙蹲在石頭上看人類……

她說:“它在看我倆。”

“鎖子是我的人。”

“不是他,是它!”她指向草叢,石頭上的林蛙眼睛很亮,目不轉睛地偷窺,沒有絲毫羞澀。

“你說它,蛤蟆?”

“嗯哪!”

“蛤蟆能看懂這事?”

往下她的要求令他覺得奇怪,白娘子說:“換個地方。”

“這兒挺好的,喧騰像沙發。”他說,林間積滿樹葉,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堆積,像海綿一樣了,臥在上麵跟沙發床似的。

“還是走吧,這種事讓蛤蟆看見,它們會逃走的。”

哈哈!黃偉明大笑:“什麽稀奇古怪的說道啊!害羞是不是?有什麽好害羞的。別說給隻蛤蟆看見你,就是給丈夫看見又如何?他敢怎麽樣?不敢怎麽樣,沒看看同你老婆有染的人是誰。”

林蛙未逃跑,整個養殖場輸給了人家。白娘子仍然往冒犯神靈上想,往老令兒、迷信上聯係,後悔自己不該跟黃偉明在林蛙麵前做那種事。

“你估計童誌林在哪裏?”警察問。

白娘子停留在七年前對童誌林的了解,七年間發生什麽事情她並不知曉,她說:“他應該在山裏轉悠。”

“你為什麽這樣推測?”

妻知夫自然而然。童誌林不能沒有蛙場,扳本(撈回輸掉的錢)的心理促使他尋找機會,至於拿什麽做賭資她不得而知。她說:“人肯定在白狼山某個地方,找嘛。”

“他找林蛙,還是找欠他債的人?”

“唔,都有吧。”白娘子確定前夫是在討特別的債務——賭債,到底是人家欠他的,還是他欠人家的,該討不該討她不清楚。

林蛙逃走事件發生在七年前,如果說開始幾年他尋找合情合理,現在還在找就不太可信。林蛙的壽命一般為七至八年,野生狀態下兩年,人工養殖十九個月即可成商品蛙,算算丟蛙已經七年,童誌林找到了,也是一群年老藥用、食用價值極低的林蛙。

警察要找的是童誌林,終極的目的是找失蹤男孩童桐,蛤蟆什麽的與本案關係不大,警方破的是人口失蹤案,不是林蛙逃跑案。

“童誌林的感情生活……他有無婚外女人?”警察問,這關乎藏匿地點,一個男人在落魄、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情人什麽的女人有可能收留他。

“他沒那本事。”她說,嘲笑和怨恨都有了,聽不出來讚同,這大概與她不滿意他的能力有關。實際生活中的童誌林,長年累月在水裏泡,北方的水不傷人隻在伏天裏——“冷在三九,熱在三伏”,總共四十天,其餘時間則傷人身體,尤其是男人的下身,需要溫暖。童誌林養蛙需時常下到水溝裏,也不隻在伏天下,冷水毀了他下身的東西,給女人造成紅杏出牆的借口。

在童誌林前妻這裏,警察沒有得到有價值的破案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