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濤選三名刑警乘車進白狼山,看他們的裝束,外人以為他們是戶外運動去攀崖,警方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

“我們的車隻能開到一座山下,往前需要走兩公裏的崎嶇山路。”羅紅泥說,車上的刑警中,他熟悉這條路線,並親自來探路。

兩天前,羅紅泥突然接到白娘子電話,說要見麵談談。地點約在一家咖啡廳,她選的地方,提前到達那裏等警察。

“我想了幾天,還是告訴你們吧!”白娘子攪動杯中的咖啡說。

羅紅泥暗喜,這個女人要說的一定是破案所需的。

果真如此,白娘子說:“我和童誌林在一起,有三四次。”

在一起可以理解為住在一起,待在一起的時候。

“他對我講了七年中他的經曆……”白娘子說。

第二次見麵在深夜,白娘子從外邊回來,自己樓門前的緩台坐著一個人,等久啦,人已睡著。

“誌林!”她撼動他的肩膀,喚醒他。

“噢,你回來啦!”他站起來,腿坐得發麻,趔趄站起來。

她伸手扶他一把,說:“進屋吧!”

童誌林氣色很差,麵帶痛苦表情,她明白是什麽原因,問:“沒吃飯吧,誌林?”

“有什麽吃的,我墊一墊肚子。”

“我給你做碗蓧麵。”白娘子記著他的口味,還備著做蓧麵的工具,她會做幾樣蓧麵,蓧麵魚魚、壓餄烙、推窩窩(拷栳栳)(蓧麵食的名稱。)。他最愛吃她做的羊肉湯調蓧麵,做法是要肥一點的羊肉,剁成比肉餡稍整的小丁,放在碗裏,調入鹽、花椒麵、醬油、薑末、蔥末……放入蒸鍋中蒸30分鍾,湯調蓧麵便做成。蓧麵本是山西北部地區常見的一種麵食,白娘子老家是張北人,從老輩人那兒學會做蓧麵,“不知道你來,佐料預備的不全。”

“你做蓧麵最好吃。”他說。

白娘子就地取材,黃瓜絲、水蘿卜絲、蔥蒜,以最大努力把蓧麵弄好吃,做熟端給他。一旁望著他狼吞虎咽,她心生憐憫,男人沒有女人真不行啊!

童誌林將碗中食物掃**得很幹淨,最後一口湯喝掉,她注意到了這個細節,過去他的碗中總剩下東西,她抗議過:“又剩,隻一小口東西吃不掉?”

“我故意留的。”

“故意?你故意?惡習!”

“真沒知識,連這個都不知道。”

白娘子迷惑不解。

“留福根兒。”他積習不改,還美其名曰。

現在怎麽不留福根兒?吃得甜嘴巴舌。碗邊都舔幹淨,福根兒呢?留了半輩子福根兒,那福呢?

“好久沒吃到蓧麵。”他撂下空碗,說。

“愛吃,明早我再給你做。”她說。

傳達的信息明確,可以在這裏過夜,他希望是這樣。回到七年前的生活場景中,她仍然一級睡眠——赤光光,像一塊大豆腐。

“平常你睡在哪裏?”她問。

“山裏,山洞裏。”

“有女人陪著嗎?”

“隻有月亮和狼嚎……”

白娘子缺乏想象,說:“狼可別進山洞啊!”

“洞在懸崖間,狼上不去。”

“那你怎麽上去的?”

“常年累月攀山登崖,我成了一隻猴子。”

“趕明個兒(明天)帶我去!”

“去哪兒?”

“你的猴子窩。”

童誌林大概是認真了,怕她堅持去,自己的住處不能暴露。從此再沒來見白娘子。

“他說哪座山,懸崖叫什麽名字?”羅紅泥問。

白娘子說不清楚。

“有他的聯絡方式嗎?”刑警問。

白娘子說沒有。臨離開咖啡廳時,她說:“你們找到他,勸他回來最好,山洞又濕又潮,人長期睡要生病的。”

羅紅泥進白狼山,有懸崖的幾處,考慮到童誌林不會走得太遠,懸崖上有洞,使尋找的目標更為集中。走訪熟悉白狼山的山民,他們肯定知道這樣的地方。

在棒槌溝的一個小村子,跑山的人說:“猴跳崖,上麵有山洞。”

“怎樣的山洞……”

“為啥叫猴跳崖,猴子才能上得去,一般人上不去!”跑山的人說,“我知道幾十年前,那上麵藏過抗聯的傷病員……不過近年沒聽說有人上去。”

羅紅泥跋涉半天找到猴跳崖,數十米懸崖斧劈刀削一樣,陡直難以上去。有山洞的懸崖隻這一處,是否藏著人?看不出跡象。他回來向支隊長匯報。

“大家看地圖!”戴濤展開一張地圖,“猴跳崖靠近轉山湖,灣子應該在這一帶,說明什麽?”

“說明什麽?”

“童誌林想到腰灣去,在這一帶尋找。”戴濤推測道。

“白狼山的多處懸崖,有山洞隻猴跳崖,”羅紅泥說,“童誌林對前妻說他住在懸崖的山洞中,還說自己是隻猴子,由此斷定,山洞在懸崖間。”

“假定他要去腰灣可以從漁場坐船過去,為什麽攀懸崖,住山洞?”有人提出疑問。

一時沒有答案。

戴濤說:“紅泥你講講猴跳崖。”

羅紅泥介紹他所見的白狼山猴跳崖,最後說:“徒手攀登上去,很難。”

“看見山洞了嗎?”

“石壁長滿矮棵樹木,沒看見。”羅紅泥說。

童誌林能攀登上去,警察自然能攀登上去。說不定有登崖的路,沒發現而已。

“能不能找到路不好說,為了有備無患……”戴濤建議帶上攀登懸崖峭壁的裝備,穿上登山服,儼然是一次登山活動,正是偵查的需要。

童誌林突然見警察到來,逃跑也說不定,要是一夥攀岩的人他不會逃走。

山路到了頭,警察下車,他們需徒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