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夜宴,眾臣雲集,妃嬪也相繼出席,

虞黛端坐在首位右側的位置,冷眼環視著周遭,卻發現眾妃的眼睛,始終盯著某人的肚皮。

隻見那女子穿著一身淡荷色的衣裳,梳著飛天髻,戴著盈月流蘇耳環,臉若桃腮,眉黛婉轉,宛若清冷孤仙。

她雖挺著孕肚,卻與周圍顯得格格不入,她似乎並不開心。

若是生下男孩,則是皇帝的第一個長子,是極有可能被立為儲君的,

這份殊榮,足以讓眾妃嬪對她嫉恨不已,可她偏偏置身事外,並不因此而恃寵而驕,甚至有些超乎尋常的低調。

碧香端詳那儷妃,低沉道:“這儷妃聖眷正濃,向來獨善其身,小姐不妨與她多結交,也好方便來日行事,”

虞黛哂笑道:“她如今處在風口浪尖中,這宮裏人人都想要她的命,我幹嘛非要上去湊熱鬧,平白失命,”

碧香平靜道:“小姐以前可不會如此貪生怕死,”

虞黛斜了她一眼,回懟道:“不怕死你倒是自己上啊,現在是在宮裏,你身為我的宮女,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你難道不知道?”

碧香也附和道:“小姐說的沒錯,在宮裏我們要時刻謹言慎行,切不可行差踏錯,以後奴婢們也要改口,稱小姐為貴妃了,”

碧香忍著怒氣,灰溜溜站在一旁,不敢出聲。

虞黛暗自思索一番,越發覺得碧香此人實在古怪,

若是她們目的相同,而她又是主子,碧香怎麽會如此肆無忌憚,半分沒有把她放在眼裏,

那便隻有一個可能,碧香聽命的人比虞黛身份更加貴重,

目前後宮無後,貴妃隻有兩位,一是虞黛,二是淑貴妃,淑貴妃有管理後宮之權,地位尊崇,與不受寵又無權勢的虞貴妃,人們更願意巴結淑貴妃。

後宮誰都知道,虞黛這個貴妃之位來得名不正言不順,又是齊國公府養女,哪裏比得了這些嫡親的小姐出生高貴,

往常,其他妃嬪都是不待見虞黛的,有些甚至還落井下石。

是以,虞黛隻是封號尊貴,實則隻是不受寵且勢單力薄的孤女罷了。

虞黛把銀針插在桃花酥內,見銀針沒有變黑,才放心敞開吃,

吃到一半時,她發現桃花酥裏塞著一張紙條,她忽然大吃一驚,神色劇變,

怕被人發現,她鬼祟把紙條用袖子掩蓋住,然後借著衣袖的遮擋,緩緩攤開紙來,上麵寫著:老地方見。

看完,她把紙條揉成碎渣,心裏拔涼拔涼的。

她哪裏知道什麽老地方,對方是敵是友,她一概不知,要是暴露就完了。

她忽然站起身來,酒杯隨著她的裙帶,差點粉碎,幸好碧水眼疾手快,接住酒杯,隻溢出一絲水,灑在虞黛的臉上。

“碧水,你在這裏候著,碧香隨我出去,”

虞黛淺淺吩咐,心底卻有了打算,遂帶著水碧出了大殿。

一出大殿,虞黛就尋了僻靜之地,把自己收到紙條的事情,並讓碧香帶路,

碧香沉眸道:“一般收到這些消息,都是小姐獨自去的,小姐今日為何讓奴婢帶路,奴婢並不知道小姐與那個人交談的地點啊,”

聞言,虞黛立馬解釋道:“若我有什麽萬一,你也能頂替我的位置,繼續與那人聯絡,所以想帶你認認路,可我想到那人脾氣古怪,貿然帶你前去,恐會怪罪,還是我自己去吧,”

聞言,碧香並未多想,很快便說道:“小姐多慮了,”

虞黛根本不清楚老地方的位置,隻能到處閑逛,拖延時間。

此刻明月風清,白燈閃爍,空氣尤為清晰,

泛著波光的湖麵,漂浮著數白盞花燈,恍若銀河仙境,清幽遺世,

虞黛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不覺踏至湖邊,坐在朱紅色的木凳上,突然見身側平躺著一隻玉兔玲瓏花燈,閃著微弱的光,似乎是被人遺棄在這裏的,

她拿起玉兔燈端詳,忽然來了興致,

繼而提著花燈,緩緩走近湖麵,彎下腰來,仍由湖水弄濕她的衣裙,把那花燈投向湖麵。

接著,她雙手合十,開始祈禱,

她許的願望是,能在吃人不吐骨頭的後宮,留得一線生機。

也不知道神願不願傾聽她的心聲,助她一助。

她雙眸緊閉,不料卻突然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她未看清行凶主人,便墜入深水湖中,

虞黛猝不及防,頓覺周邊陰濕濕,寂靜得可怖,

心裏把推她下水之人的祖宗,罵了不下數百遍,

她站在湖底,在花燈微弱光芒的指引下,像魚一般浮出水麵,泛起陣陣漣漪。

幸好她會遊泳,要不然今晚就交代在這裏了。

她大口喘著氣,恢複至平常氣息後,就快速朝岸邊遊去,

幸好宮女們已許願完畢,到宮宴伺候貴人們去了,不然她落水一事,定會傳遍後宮,

虞黛身上的秘密實在太多,她決不能行差踏錯。

她撥開漂浮在水麵上的花燈,緩緩地揪住岸邊的雜草,企圖爬上岸去,

忽然,一個修長的身影赫然出現在虞黛麵前,她抬眸望去,隻見沈越穿著一身朱紅色的官服,並未戴官帽,

他臉部的輪廓在花燈的籠罩下,若隱若現,但還是能窺見他俊美的容顏,他眸似含月,唇紅齒白,長發用白玉簪束起,他此刻正噙著冷笑,看向虞黛。

虞黛忽覺不妙,欲借助雜草之力上岸,手背卻被沈越踩住,她疼得渾身顫抖,怒瞪她道:“沈越,你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我,”

沈越蹲下身來,微眯著眸,譏笑道:“你讓我放過你,但你又何曾放過他,你明明會鳧水,卻利用他的真心,行百般算計之事,他不通水性,卻在你假意落水之後冒死相救,那一次,他差一點就死了,”

虞黛心裏暗自腹誹道,有沒有可能原來的虞黛是不會水的,她並沒有欺騙沈餘,

“你恨我,應該殺了我才對,你之所以到現在還沒殺我,並不是你有多仁慈,而是你發現我對你有用,對吧,”

虞黛抬頭注視著他的眸,聲音帶著沉穩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