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一次遇見沈越的那一刻,他眼底的恨意從未熄滅,可他一直在隱忍壓製,也正因此,虞黛才窺見一絲端倪。

他抬起腳,不再桎梏她的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緩緩道:“你還不算太蠢,”

虞黛問道:“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麽?”

“此毒名曰千樹,查探宮裏有誰曾用過此毒,”

他從懷裏拿著兩拇指大般的玉瓶,放在覆蓋泥土的雜草旁,

虞黛困惑道:“你查這毒幹什麽?”

“不該知道的就不要問,小心引火焚身,”

“若我幫你查出用毒之人,你能不能放過我,”

沈越居高臨下地俯視虞黛,神色冰冷道:“你沒資格和我談條件。”

虞黛猛地翻一個白眼,咬著後槽牙道:“既然雙方達成一致,能否捎我上岸,”

她的身體還被湖水浸泡著,雖說湖水並不冷,但她顯然快要力竭了。

沈越冷冷瞥了她一眼,徑直朝她身側越過,揚長而去。

虞黛氣得狠狠揪住雜草,狼狽上了岸,

她渾身濕透,錦衣貼著肌膚黏糊糊的,好不難受。

自虞黛走後,碧香一直在原地等候,突然瞧見虞黛濕漉漉地回來,頓時嚇了一大跳,

“娘娘,你這是怎麽了,”

虞黛緩緩道:“回來路上不小心摔一跤,墜湖裏去了,”

“娘娘不會鳧水,是怎麽上來的,”

碧香眼底無辜,似乎隻是驚訝,並無其他。

虞黛從她嘴裏撬出原主虞黛不會水後,便按之前想好的話術說道:“碰巧沈越從那裏經過,這才救下我,”

“娘娘無事便好,奴婢這就帶你回宮更衣,”

碧香立馬上前攙扶住虞黛,朝儀和宮走去。

浴室飄著朦朧的煙氣,花瓣浮在水麵上,虞黛用手去撥弄,又聞了聞,頓感周身舒適沉靜。

“娘娘,碧水回來了,”

碧香隔著畫屏,回稟道,

聞言,虞黛聲音輕柔道:“讓她進來,”

話落,碧水垂著眸進了浴室,再看到虞黛的那一刻,她瞳孔微張,似乎難以置信。

溫熱的霧氣籠罩在整個浴室,虞黛斜著眼,淡淡道:“自我走後,宮宴有何異常,”

碧水道:“並無異常,隻是儷妃與宸妃不知因何起了爭執,但很快被淑貴妃給壓下了,鬧得並不大,”

“我知道了,下去吧,”

水碧秉著懷疑的心思,卻不敢開口問,隻能依言退下,

若說她剛才還懷疑是沈越推她下的水,此刻看到水碧沾染黃土的鞋邊,她便已猜到推她下水之人。

從皇宮到儀和宮,都是青石磚,根本沒有混凝土路,而黃土宮裏隻有那蒼幽湖才有,其餘地方都很少見,她肯定去過蒼幽湖,

既然她對她起了殺心,她也得想辦法自保才是,隻是不知碧香是不是也和水碧一樣,存了殺她的心思,

她還是不能交底,隻能慢慢觀察,看能不能為其所用。

室內燃著沉香,燈火通明,碧香正用扇子扇著虞黛的長發,又拿細密的梳子反複梳理。

虞黛閉著眸,忽而幽幽道:“碧香,你跟我幾年了,”

“自娘娘入齊國公府起,奴婢便一直伺候娘娘,算下來應該有五年了,”

“這五年你一直在我身側,你覺得沈餘是什麽樣的人,”

碧香沉吟半晌後,才方道:“大公子風光霽月,文武雙全,是個頂好頂好的人,”

話說到這,虞黛微垂著眸,卻不覺得意外,但她之所以談及沈餘,也隻是想順理成章地說起沈越罷了,所謂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那沈越呢,按理說沈餘之事,他應該恨我入骨才對,可他卻救了我,他到底又是怎樣的人?”

碧香搖頭道:“沈越此人,奴婢不知,但奴婢聽聞他自玄青山回來後,就接任大公子的位置,一年下來,大大小小三十多場戰役,均戰無不勝,定南一戰,更是直取定南節度使的項上人頭,獻於朝廷,宣城一役,他僅帶著五千精兵,便攻下地勢險峻且有精兵三萬的宣城,自此揚名立萬,大權在握,世人都說他善用兵之道,通陰陽風水之術,比之沈餘,還更勝一籌。”

“但反觀之,他大梁有如此英勇的帥才,我大燕將岌岌可危,娘娘,我們的計劃絕不容有失。”

聞言,虞黛似乎並沒有動容,她才不管什麽大梁與大燕,她隻想苟住命就行了。

聽到沈越如此英勇的事跡虞黛頓覺得自己小命休矣,一穿來就得罪大佬,看來她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萬一朝廷又派他出去打仗,打個三年五載再回來,她豈不是能安枕無憂,反正他是將軍,留在皇城的時間應該不多。

一想到這,虞黛這才放心安安穩穩睡了個好覺,直到天明被碧香吵醒。

“娘娘,快起來了,一會還要去懿坤宮請安呢,”

虞黛生無可戀地坐在梳妝鏡前,任由碧香給她打扮,以至於碧香說什麽,她也隻點頭。

她全程麵無表情的,實則一直在心頭抱怨,這後宮無後,太後倒是事情很多,每日晨昏定省,累煞她也。

虞黛到懿坤宮時,諸位嬪妃都已整整齊齊地落座,唯有她一人,是掐著點來的。

太後坐於主位之上,細看虞黛眼下的黑眼圈,開口問道:“虞貴妃昨夜睡得不好?”

虞黛沒想到會被當眾點名,她雖心頭驚慌,但仍站起身來,對答如流道:“臣妾昨日偶感風寒,夜不能寐,故起晚了些,還請太後見諒,”

宸妃冷哼一聲,插嘴道:“你日日都是此時過來,難不成之前也是感了風寒,這都是你的說辭罷了,依我看你分明是不敬太後,”

虞黛不卑不亢道:“我雖說比妹妹們稍來晚些,但並沒有誤了時辰,宸妃此話真是冤枉姐姐了,”

宸妃正欲說什麽,卻被太後打斷道:“好了,都別說了,宸妃你也該收斂收斂性子,昨夜的事情哀家沒有追究,你也該到此為止,”

聞言,宸妃立馬憤憤看向儷妃,隻能咬牙咽下那一肚子的話。

虞黛平穩地坐著,心情難得的舒爽,繼而狂飲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