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輕輕托住她的臉,手掌溫熱。見她怔怔看著他,嘴角勾出一抹笑,調笑般捏了捏她的肩膀:“好了,你先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那半扇門還搖搖欲墜掛在門框上,一個洞大的破口,是被男人踢壞的,風漏進來,呼呼地輕響。

男人在一旁殷勤地伺候女人沐浴,大掌將皂莢搓出泡沫,接著又被沐巾輕輕拭去。氤氳的水汽中,女人白皙光潔的肩背上**出大片曖紅痕,看起來並無爭吵。

侍女垂目不敢多看,安靜退出房間。

男人手上力氣大,卻沒有自覺,唐宛輕輕皺著眉,感覺背上的皮膚都要被他擦得紅起來。

他剛剛手上還拿著劍,一副盛怒的模樣,這會兒卻柔情地給她擦背,明明沒有生氣,卻比生氣還要更令她心生害怕與不安。

“我自己來。”她往後伸手,想要拿過沐巾。

晉察卻沒有體會到她的意思,唐宛輕聲歎口氣,隻能直接告訴他:“你力氣有些大了,我自己來吧。”

男人仍不鬆手:“那我輕些。”

這次力氣放輕了些,那雙手慢慢往下滑,澡巾不知何時從手心中溜了出去,大掌捏住她的腰,力道不輕不重地按摩起來。

“怎麽樣,還舒服嗎?”

他問,手上動作不停,力度適中,既不會讓她感到難受疼痛,又讓她身上泛起細密的酥麻輕癢。

男人驀然從身後貼近,呼吸溫熱,輕輕灑在耳旁:“這力氣還行嗎,有沒有覺得舒服一些?”

聲音溫和繾綣,仿若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可唐宛卻覺得有種說不出來的別扭,忍不住輕輕扭動身體,身體往前傾,想要躲過他的觸碰。

晉察站在女人身後,見她這幅急急躲避的模樣,臉上沒什麽表情,眸光卻徒然變暗,若女人轉過身去看見,定要嚇一跳。

可她此刻隻想著躲開他的觸碰,這讓男人的臉色更為陰沉,手掌猛地收緊用力,將她整個人都攏在懷裏,掙紮間濺起一片水花,瞬間淋濕身後男人的胸膛和長發。

唐宛終究是不敵男人的力氣,隻能喘息著靠在他的懷裏。腰被他捏得很痛,低頭一看,果然是紅了。女人鼻尖一酸,眼睛登時就紅了,用力打了一下他的手腕。

啪的一聲脆響。

“好痛,放開我……”聲音也帶上泣音。

晉察立即道:“是我的錯。”

男人學乖了,知道她吃軟不吃硬,道歉也很快。聲音溫柔,心裏卻不知想的是什麽,行動上更是放肆,眨眼間便進了浴桶,這裏容納她一個人綽綽有餘,可男子人高馬大的,難免就有些擁擠了。

於是她整個人都被他舉起,大掌穿過腋下,手臂肌肉鼓起,線條流暢又漂亮,帶著難言心悸的力量感。她就像一隻被單手拎起來小雞,在半空中撲棱著,水聲嘩嘩。

“放我下來!”終於,她忍不住開口罵道。

……

回到恒竹山居,晉察將她從馬車抱下來,就這樣一路抱著她回到房中。

“還沒消氣呢?”

男人捏了捏她的臉,輕聲笑:“鼓鼓的像隻小倉鼠。”

唐宛抬眸瞪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將自己放下來。晉察在身後悠悠追問,興致很高的模樣:“你喜不喜歡小倉鼠,要不要養一隻?”

她沒說話,提著裙擺悶頭往前走,腳步有些快,隻因男人後麵這話有些像調笑,讓她生了些許的怒氣。心裏閃過什麽,她忽然扭頭往後看了一眼,男人就跟在她幾步遠的距離,彎眸朝她笑。

夜風輕輕吹動裙擺,帶來幾絲涼意,她沒放過男人臉上那陰翳占有的表情。也許就在幾秒前,清冷的月光下,男人在她身後看不到的地方同她調笑時,就用這樣的目光沉沉盯著她的後背。

她頓時感覺自己就是那隻小倉鼠,是男人心血**養的小寵物,被男人捏在手心愜意把玩著。

那樣的眼神,也許在很多她沒發覺的時候,就這樣用目光一寸寸陰沉地占有她。別扭又心悸的感覺再次悄悄籠罩上來。

“不要。”她小聲嘟囔道。

表情自然地扭過頭,一副被氣到又有些嬌羞的模樣,大步往前走。

男人很快就追上來,握住她的手臂,力氣不大卻很強勢,帶著似有若無的侵占,身體沒忍住輕輕抖了一下。也許是心理作用,她側臉看著那雙微微含笑眼睛,總覺得裏麵帶著淡淡的探究。

第二天一早,臉頰邊有什麽毛茸茸的東西在輕蹭著,弄得她癢癢的,伸手一摸,小小的一團毛發柔軟順滑。睜眼一看,就看見一隻乳白色的布丁小倉鼠,一雙眼睛烏溜溜的,看得她的心都要化了。

女人呼吸一輕,困意也沒了,盯著那隻小倉鼠不知看了許久,才發現倚在床頭的男人。

不過一個晚上的時間,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弄來的。不過卻是很合她的心意,立馬從被窩裏鑽出來,將小倉鼠摟進懷裏,手指輕輕戳著微鼓的臉頰,再以指為梳輕輕理著它的柔軟的毛發。

晉察看著女人這樣旁若無人的玩著,臉上浮現清淺的笑意,心卻一點點癢了起來。想像她對待倉鼠那樣,也將她摟進懷裏,用手一寸寸的在精巧白皙的脊背上撫過,看著她一點點弓起身體,呈現出難以忍耐的弧度。

過了好一會兒,她抬眸,臉上仍有些不可置信:“沒想到你會送這個給我。”

晉察性格霸道慣了,不喜歡她將視線放在他以外的東西上,無論是人還是動物。

男人眸光深深,暗色藏在眼底,輕輕歎了一口氣,語氣似真似假:“看你這樣喜歡,將我晾在一邊,還真是有些後悔了。”

“既送了我就不許反悔了。”

小女子懷裏抱著倉鼠微微側過身子,一副真的怕他過來搶走的模樣,臉上的表情靈動嬌俏,看得他微微一愣,心裏還真是嫉妒得不行。手指微彎,好一會兒才勉力克製住,想要將那隻不停往女人懷裏鑽的小東西捏死的心思。

男人微微一笑:“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晉察又開始忙碌了起來,每日早出晚歸的。

養了一隻小倉鼠,便要每日關心它的飲食起居,它的牙齒是一直在生長,抱著磨牙棒磨牙的樣子十分可愛。這樣小小的一隻,也是閑不住的,讓工匠給它量身定做了一個跑輪,這樣它無事的時候也可以有東西玩鬧。

不過這小東西也太會跑了,不過是沏杯茶的功夫,就不在跑輪上了。將屋裏屋外找遍了,也沒有找見。

最後是在花園裏的一顆槐樹上找到的。小倉鼠站在樹頂上,瑟瑟發抖地抱著一條斜枝。樹幹上慵懶伏著一隻白貓,顯而易見這是一個逗弄獵物的姿勢,脊背微微弓起,似乎隨時就要撲上去。

唐宛走近了才發現是琥珀,驚喜地拍手,想要哄著它下來。

這麽久沒見,以為它會生疏,沒想到琥珀一看到她,就從樹上跳進她懷裏,這次的姿勢很是嫻熟,想來她不在的時候沒少爬樹,都玩野了。

身型流暢有力,比以前更加漂亮了。唐宛摟在懷裏撫摸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還躲在樹頂的小倉鼠。

琥珀懶懶躺在她懷裏,隻輕輕眯著眼睛朝著樹頂叫了一聲,小倉鼠就嚇得原地打轉,樹枝輕輕搖晃,看著像是隨時要掉下來。

唐宛沒忍住用手指輕輕敲了一下它的腦袋,可真是調皮。琥珀抓著她的衣裳,許是太久未見,都不肯撒手離開。

她便歇了將它抱走的心思,往後退了幾步,讓婢女將倉鼠哄下來。

大抵是真的嚇著了,無論婢女如何叫喚,都不肯下來。

琥珀抓著胸前的衣襟不肯撒手,她是不能上樹將它帶下來了,隻怕小倉鼠見到她懷裏的貓,會被嚇得當場從樹上掉下來。

正苦惱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溫潤的聲音。

“我來吧。”

這聲音叫她一時恍惚,轉身一看,不正是往日將琥珀送給她的主人。

此時就站在老樹下,紅牆青樹,映出一襲半舊青衫。

她還記得這是一日逛街時她親手挑的布料,顏色是偏浮淡的雨過天青色,當時他不愛穿,覺得太過輕佻,沒想到現在卻翻了出來,都穿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