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察坐在床側,女人即使是睡著也不安穩,臉頰上淺淺的淚痕,他抬手撫上去,便見她輕輕皺了眉。
即使在睡夢中,對他仍排斥得厲害,晉察不知心中如何作想,難得不知如何應對起來。剛想離開,卻見她將臉頰貼向他的手掌,親昵地蹭了蹭,似覺十分舒服一般,低低慰歎一聲。
晉察一怔,久久望著她,心頭充盈著複雜的情緒。
唐宛睡著的時候,很是乖巧可人,沒有一點防備心,仿佛此刻他是最為依賴的人。他行軍打仗多年,即使回到府中,安睡時刻,隻要發出丁點兒的動靜就會立刻醒過來。
也許是女人的睡顏太過恬美,很快他也覺得困起來,掀被上床,在女人身側躺下,什麽也沒有想,很快就沉沉睡去。
他仿佛重回那間盈滿甜香的屋子,人影紛雜,端盆送水,各種走動的聲音,吵鬧非常。
他站在那裏,竟無一人發覺他,有序地繁忙著。額頭的青筋突突跳著,正頭疼得厲害,便見一女子跪在地上。走動的人群仿佛瞬間消失,耳邊也霎時清淨起來。
像是被什麽吸引,晉察緩步走近,正想去看清那女子的容顏,便見她忽然抬頭,用懵懂又嫵媚的眼神看他。
小手如滑膩的小蛇,攀到他身上,頃刻間就解了他的鑲玉腰帶。
晉察應該大聲斥責她放肆,一把撫開她的手,可他靜靜站在那裏,什麽也沒有做。
若非夢境,唐宛又怎會如此主動,向來都是離他遠遠的,恨不得越遠越好,一眼也不想看見自己。
也許是夢境太過真實,以至於他呼吸都粗重了起來,這時唐宛忽然將手鬆開,他臉上略有失望之色。
很快,她俯身靠近他,一雙小手柔軟又溫涼,輕柔地撫上他的肩。
他想說,不要動,也不要靠近我。
卻如何也說不出口。
甚至期望更多。
女人似乎敏銳察覺他的心思,迎著他的目光下將那本就不整的衣衫解去。羅衫輕解,雪白酮體的在橘黃的燭光下愈發嬌瑩魅惑。
他的呼吸愈發沉重,甚至在隱隱期待著什麽。女人貼近他的身體,呼氣如蘭,將他折磨地身上發汗,自己卻一身清爽,絲毫沒有受情欲的控製,冷眼看著他欲海沉淪。
晉察心口一震。
女人忽然消失不見。
見她消失,又徒然心驚起來,一顆心仿佛放在茫茫白霧中,悵然若失的感覺襲上心頭。連忙在屋中尋找,卻如何也尋不到她的身影,仿佛騰空不見,消失的徹底。
晉察額頭上驚出冷汗來。
下一刻,他恍然聽見那邊簾賬裏麵女人獨有的吟哦聲,他走近,一把撩開沉青色的帷帳,正想看看裏麵到底是那個野男人,畫麵一轉,來到一處假山。
隻見不遠處唐宛被一男子擁在懷中,非但沒有拒絕,臉上的表情甚至十分嬌羞,仿佛很是依賴身前的男子。
對著他,她又何曾露出這樣的表情,晉察一時隻覺怒火中燒,幾乎燒掉他的理智,衝過去一把拉開男子的肩膀,看到的卻是一張與他一模一樣的臉。
夢境徒然變得玄幻起來,畫麵虛虛實實,一會兒是他在那間屋子裏同她**,一會兒他又一臉虛弱的躺在**,隔著白色的簾紗,府醫皺眉給他把脈。
唐宛卻跪在外麵,晉察親眼看著“他”忍怒而至,幾乎是來不及開口阻止,便見女人如斷了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
*
唐宛醒過來的時候,卻是在自個兒的屋子裏,她頭還有些暈,額頭處像是被什麽撞了一下,鈍鈍的有些發疼。全身上下更像是被車軲轆碾過一遍,也許是哭過的原因,嗓子幹澀得厲害。
小荷見她醒了,連忙端了一杯茶給她。
唐宛接過來喝了,這才覺得有好些,隻心裏疑雲重重,倚在床頭問她:“我記得昨日同小公子和三爺去月滿西樓,後麵怎麽回來的,卻是不記得了。”
小荷笑:“宛娘怕是忘了,酒量向來不好,一杯就叫醉的厲害,是三爺送您回來的。”
唐宛驚疑不定:“三爺?”
見她吃驚的厲害,小荷一時也猶疑起來:“我親眼見您叫三爺的轎子送進來的……”
唐宛頓時明白過來,輕輕鬆了口氣,提起袖子聞了聞,身上果然有一股酒味。
她身上穿的還是出去時那件衣裙,自那日從獄中回來之後,她就不再讓侍女貼身伺候,因此侍女也並沒有敢給她換衣服,也就未曾發現她身上青青紫紫的曖昧痕跡。
睡了一覺,不僅裙子皺巴巴的,還總疑心身上有一股怪味。這並不是什麽風光的事,唐宛不願讓她知道,臉上表情稍稍冷淡下來,換了個姿勢道:“你去叫人燒了水進來,身上不是很舒服。”
小荷見她素手捏著額頭,麵色微微發冷,以為她是宿醉之後頭疼:“宛娘可是頭疼了?醒酒湯已經在廚房裏熬著了,等會兒就可以拿上來。熱水也早已叫下麵備好了,醒來就可以用,這便吩咐她們將熱水抬進來。”
唐宛點頭,熱水很快就抬進來,喝了碗醒酒湯,頭疼稍緩,令她們全部出去,才脫衣沐浴。
站在梳妝台的鏡子前一看,身上縱橫著青紫痕跡,不過輕輕用手一碰,便疼得輕嘶一聲,可見男人力氣之大,又有多不憐惜。
卻不能對他如何,假意也好,拒絕也罷,終究是如了他的意,於他而言,她所有的掙紮,不過是多了幾分趣味罷了。
唐宛將衣物放在一旁的春凳上,踏進浴桶。若是晉陽在這裏,有他陪著,晉察好歹會顧慮些,她也就不會如此了。
隻是心中隱隱有種預感,即使晉陽真的在身邊,他也會不管不顧下去,任憑心意行事。
想到這裏,唐宛不禁打了個寒顫。若晉陽知道了,又會是怎樣的暴怒。雖然他一貫的溫文爾雅,到底是他的枕邊人,性格一貫溫和的人,生起氣來,是最讓人招架不住地。
因為你知道,這樣的人,在平日裏是很擅長忍耐的,若真的動怒,說明這件事是實實在在的觸碰到他的底線,傷害他的利益了。
晉陽雖對她有幾分喜愛,到底是以色侍人,不能長久。古往今來,男人並不能靠得住,今日喜愛,明日就能離手,再過幾日,另尋一個稱心的也不是難事。
越想心中就越是堵的厲害,口中發起澀來,心中更是寒涼一片。畢竟在這個時代,讓一個通房無緣無故消失,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了。
直到浴桶中水冷下來了,泡了一個澡,身子反而冰涼一片,她搓了搓手臂,忙從水中出來,往身上披了一件衣裳,坐在一旁的春凳上,叫屏風擋著上了藥,吩咐侍女擺飯上來,簡單用了些,這才覺得身上恢複些力氣。
到了晌午的時候,唐宛坐在水榭裏的涼榻上乘涼。
晉商過來的時候就瞧見唐宛斜靠在榻上,一雙纖纖素手拿著團扇慢慢扇著,一塊白玉吊墜從小臂上垂下來,輕輕搖晃。見他來了,扇風的動作一停,眼睛也看過來,一汪秋眸中似有愁思:“你怎麽來了,功課可做完了?”
晉商抿起唇,一副不太開心的模樣:“你昨日怎麽先回去了?”
唐宛搖扇的動作一頓,從盤子裏撚了一塊薄皮蓮花糕,冰冰涼涼的口感,入口即化,並沒有正麵回答他:“我知道你很怕自己的父親,可當他校考你,帶你去外麵看花燈時,眼睛裏頭的欣喜不是作假,分明是十分高興的。他平日裏陪你的時間少,更別說帶你出去玩,我在旁邊看著,覺得你應是想和你父親待在一起的。”
見晉商愣著不說話,唐宛看過去,微微歎口氣:“可見你心中正是這樣想的,是不是?”
見她這樣看自己,好似全部的心思在她的目光下無所遁形,故撇過頭去,有些別扭的模樣,到底是沒有被她帶偏:“這便是你拋下我的理由了?可見你之前說過什麽陪我的話,全然都不作數了,都是騙我的。”
唐宛微微有些無奈:“我又何曾騙過你,在書房陪你,在外麵同你逛街買東西,在月滿西樓看花燈,難道做這些事情的不是我,這些發生過的事都不是真的了,還是你要全然當做沒發生過一樣?”
她微微撇過頭去,蔥白手指執著扇麵擋住半張臉,故作一副傷心模樣:“不曾想你是這樣看我,今日好不容易吐出些心跡來,可見是你的真心話。你說的也不假,隻到底是有些傷心罷了。”
唐宛看著水榭旁叫太陽曬的有些發蔫的荷葉,一時自憐已身,原沒想哭的,這會兒還真流出幾滴淚來。
晉商不過說幾句玩笑話,不曾想她真哭了,一時愣在那處。
女人抬手擦了擦眼淚,好似也有些意外,很快情緒便平複下來,隻一雙眼睛叫哭得通紅,仿佛受了什麽委屈。
晉商也不知如何作想,上前幾步,伸手想要去觸碰她的臉頰。唐宛微微一愣,不知他要做什麽,似覺得剛剛哭出來有些丟人,偏過臉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麽,隻是看到她臉上那滴淚,自然而然的就想要幫她拭去。
手指微微一動,那滴眼淚就在指尖暈開,含入口中,是鹹濕的味道,泛著微微的苦澀。
“你……
晉商怔怔站在那裏,對上女人意外的視線,心中泛起微微的苦澀,頭一次不善言辭起來,問她:“可是有人欺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