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的院子裏,昂貴精致的香料發出幽幽冷香。

無一處不精致,無一處不昂貴妥帖。

所謂金屋藏嬌,不過如此。

是什麽樣的原因,讓原本應該待在謝府宅院中的女人,被二爺禁錮在此處。

林婆子不敢再深想下去。

一雙精致美麗的手伸出珠簾,林婆子的目光卻死死盯著她的手下那一寸地方。

脖子僵直著,不敢抬起來。

仿佛脖子上麵懸著一把屠刀,似乎隨時都會掉下來,將她的脖子橫刀截斷,濺起一片鮮紅的血液。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格外緩慢起來,林婆子忽然開始怨恨兒媳,在聽到她要來淌這一趟渾水的時候,為什麽態度不再堅決一些拒絕她。這可真是害苦了她。

女人在她麵前站定。

林婆子卻沒了來之前的得意,深深將頭埋下去。

女人懶懶的站著,對這件傾注三十幾位繡娘心血的喜服似乎並不上心,拿起喜服看了幾眼,又放下去了。

“都說了,不用叫我夫人,時候尚早了些。”

林婆子卻在聽到這略有些熟悉的聲音時,猛的抬起頭。

在看到那張美麗嬌俏的臉蛋時,林婆子的眼睛在一瞬間睜的極大,滿臉的不可置信與驚顫,眼皮也跟著一起往上翻,幾乎要翻出一個白眼來。

她的身子忽的就軟了下來,忍不住想要往後退,腿部的骨骼卻支撐不住肥碩的身軀,猛地往後倒去。

條件反射就想要抓住什麽東西,支撐住身體。

卻眼睜睜看著她拽住捧著喜服的婢女的手腕,將小婢女的拽的失去身體的平衡,手上的托盤往前一擲,那件花費兩個月多心血的喜服即將脫離手心飛出去。

那瞬間,林婆子的心提到嗓子眼,卻絲毫沒有辦法。她的身體不受控製,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軀往後倒,以及婢女臉上慢慢浮現的驚恐的神情。

就在這時,一隻手牢牢抓住托盤,她肥碩的手臂也被人一把抓住。

是剛才那個護衛。

雖然隻是抓著她的手臂,卻將她牢牢的停在半空中,沒有再往後墜去。

“起來。”

極冷淡的聲音,夾著隱隱的不耐。

在林婆子穩住身軀的一瞬間,護衛就將手收了回去。她趕緊穩住身體,緊接著一道嬌柔的嗓音,卻差點嚇得她魂飛魄散,再次重重往後跌去。

林婆子對這樣嗓音極為熟悉,是屬於女人嬌軟的聲音,聲線卻淡淡的,像一團晨間朦朧的薄霧,太陽光線照過來的時候,顯現出特別漂亮的顏色,卻給人一種一抓就會逃走的感覺。

那段時間,她守著二門,經常聽到這樣的聲音。

不知不覺,就記到腦海深處去了。

因此,一聽到女人的聲音,她腦子就迅速閃現出一張臉。

誰知,一抬頭,記憶中的臉竟然與現實重合在一起了。合在一起的那一刻,林婆子說不上心裏頭的感受,死而複生的人出現在眼前,竟然搖身一變成了二爺的即將過門的新娘子。

林婆子想要裝傻,可女人沒給她這個機會,轉頭看著她,語帶關切:“林婆婆,你小心點兒,可莫要再摔了。”

女人剛說完,林婆子虎軀一震,隻覺身子不穩,似乎又要往後跌去。

這世道的事情可真是說不準。若她沒有想著提前過來看新娘子的臉,就不會撞見這樣一樁秘事。

林婆子第一反應就想到了她兒子的前程,她已經老了,也享不了多久的福,可若是因為她今日想著去炫耀一番,將兒子大好前程葬送了,隻怕死也不能瞑目。

唐宛將喜服換上,身旁的婢女剛要說話,她懶懶道:“我尚未過門呢,叫夫人為時尚早了。”

婢女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察覺女人並不高漲的情緒,於是低頭去幫她整理衣裳。

唐宛抬起手臂,看了一眼,忽道:“這袖口處的花紋有些寡淡了。”

婢女忙道:“不知姑娘喜歡什麽樣式?”

唐宛不過隨口一提,聞言轉了轉手臂,認真看了起來:“袖口這一圈金絲就拆了,在往上三公分的地方繡朵荷花,輪廓再用金絲點綴。”

說完,轉頭看了一眼林婆子,笑眯眯道:“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林婆子兩眼一翻,差點就要暈過去。

“可是天氣太熱了。”唐宛從桌上倒了一杯冷茶遞過去:“喝口茶解解暑。”

林婆子的好口才徹底失效了,想拒絕,看著她含笑的模樣,伸手接過來,閉著眼睛一口悶了。好像手上端著的是一杯毒酒,臉上的表情別提多痛苦了。

唐宛自然知道她心裏在想些什麽,看著她一臉驚恐又難為情的模樣,難得起了壞心思,想要逗逗她取樂。

在她們要走的時候,林婆子悄悄鬆了口氣,想要立馬逃出這個地方,誰知女人像是想起了什麽,叫住了她。

“算算時間,這時候姐姐應已生了。我也沒有好送的。”

唐宛取下了手上一直帶著的一隻手鐲:“我也不能出去看她,那你就幫我送過去吧。”

臉上表情很平淡,仿佛不知道她說出的話,在她這個老婆子心中炸出了何等的滔天巨浪。

林婆子用手帕將那隻玉鐲小心翼翼包了起來,一路上跟揣了一塊易碎的冰塊一樣,生怕摔碎了,或是給捂化了。

等出了恒竹山居,護衛們直接將喜服往繡房送過去了,她站在烈日下,被這大太陽曬的腦袋一陣陣發暈,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趕緊將手上這個燙手山芋給送過去。

還沒走兩步,就被一旁牆壁處的暗影嚇了一跳。

那人頭上裹著紗布,臉色在白天顯得格外蒼白,因為過於白,而讓人覺得有些不真實。卻因為隱在暗影中,臉上的表情顯得格外陰沉。

似乎在此處等了她很久一樣。

那紗布隻是在額頭裹了一圈,到底沒有遮住臉,林婆子想要裝認不出也不能。

此時正是太陽最毒的時候,林婆子後背上的熱汗一陣陣往下流,熱風也是一陣陣往臉上吹,衣服被浸濕黏在背上。這樣見鬼的熱天氣,她卻覺得陰風陣陣,冷汗直流。

男子掀起眼皮,銳利與陰翳的視線一瞬間就看向了她手中的鐲子:“拿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