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華全身顫抖,意識到,自己可能闖下了彌天大禍。

如果蕭劍真的有那一層身份,他的行為,無異於為自己帶來滅頂之災,欺辱軍人任何時候都不是小事。

蕭劍聽著曾經熟悉的聲音,刹那間,似乎回到了曾經的青蔥歲月,回到了那段,學習的美好日子。

“鋒哥!”

他已經認出了陳青鋒,這個聲音太熟悉了,刻骨銘心。

他努力的昂起自己的腦袋,心裏默念著男兒流血流汗從不流淚,可眼睛,怎麽就這麽的不爭氣?

難道,離開軍營太久了,連骨氣都沒了?

不哭不哭。

蕭劍一遍一遍默念著,然而,還是抵擋不住,轉瞬間,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已是淚如雨下。

他站起身,千言萬語,始終無從開口。

陳青鋒一把揪起章華,幾乎是拖著對方的身體,來到蕭劍跟前。

“脫。”陳青鋒示意。

蕭劍搖搖頭,不願意,不希望,也不想揭開那段陳年過往,畢竟,都是過去式了,往事已成追憶,放在心裏就好。

陳青鋒一言不發的盯著蕭劍。

“鋒哥。”蕭劍緊咬牙關。

萬不得已,他解開了自己破爛的衣衫,一道又一道觸目驚心的疤痕,與他的身子融為一體。

有二十厘米長的,有彈孔痕跡,也有長年累月訓練留下的暗疾。

他黝黑的肌膚,沒有一塊完整的地方,但並不醜陋,因為,這是軍人最好的勳章!

“這……”

“有這一身傷,還能不死還能繼續生活,戰神嗎?”

“不管,是不是戰神,至少,這個人曾經身經百戰,是位頂天立地,不屈不撓的硬漢子!”

眾人肅然起敬,無聲的沉默,是他們最好的回應。

章華戰戰兢兢地看著眼前的蕭劍,同樣被震撼到,相較於他如白斬雞般的肥胖身材,這才是男人的體格。

“沒有他這樣頂天立地的男兒,守住國門,十年如一日奉獻青春,你能安居樂業,你能有一份好工作?”

“他們這批人流血流汗,難不成是為了保護你這樣的蛀蟲?”

轟!

陳青鋒輕輕一揮手,當場將一百八十斤的章華,扔出去了數十米,這驚人的爆發力,引起一片嘩然。

“滾過來。”陳青鋒提醒。

章華沒有半點遲疑,也不敢有絲毫的怠慢,拖著疼痛的身體,忙不迭再次來到了陳青鋒跟前。

“對不起兄弟,先前是我錯了,不該欺負你,不敢扣你的東西。”章華向蕭劍表示抱歉,語氣前所未有的謙遜,敬畏。

砰砰砰。

章華又是磕了幾個頭,“我不該稱呼你為死瘸子,對不起,我懇求您的原諒,我真得知道錯了。”

蕭劍陳嘴唇蠕動。

陳青鋒索性一腳過去,章華的大腿瞬間塌陷,在和地麵產生強烈對抗之後,呈現九十度的彎曲。

嘶嘶。

眾人心驚肉跳。

這是一腳讓章華斷了腿?

“我留你一條命。”陳青鋒冷笑,“這是我的仁慈。”

“從今往後,你若是再敢對我的人不敬,你自己準備棺材!”

章華聽著陳青鋒的警告,連連點頭,表示自己會謹遵教誨,將今天發生的一切,刻在心裏。

此時,強烈的疼痛,讓這位管理人員大汗淋漓。

陳青鋒冷漠的看了一眼,吩咐章華的手下,“送他去醫院。”

眾人手忙腳亂,抬起章華灰溜溜的離開了現場,隨著這群人離開,現場響起一陣歡呼,解氣,痛快聲,不絕於耳。

陳青鋒背對蕭劍,似在平複心情。

僅僅比陳青鋒小一歲的蕭劍,挪著腿,來到陳青鋒跟前,因為無言以對,故而,蕭劍並不知道從何說起。

“這麽多年,為什麽退役的時候,不告訴我?”

“為什麽生活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依舊不告訴我?”

“如果我今天沒突然遇到你,這幫人是不是狠了心打死你,你也絕不還手?”

陳青鋒質問,語氣帶著明顯的怒意。

蕭劍原本就覺得有愧,這下子,更不知道說些什麽了。

雙手局促不安的扣著褲腳,唯有等陳青鋒氣消。

最終,陳青鋒收斂戾氣,轉而回頭,柔和的詢問起,蕭劍這些年的近況。

蕭劍道,“這些年,在京都做點小生意,雖然掙得不多,勉強夠生活,對了,我領證了。”

“真的?”陳青鋒眼睛一亮。

蕭劍有點不好意思,扭扭捏捏道,“可惜沒來得及,給她辦一場像樣的婚宴,挺虧欠她的。”

他其實已經在籌備,打算等這幾個月,攢夠錢,便在京都,舉辦起來。

人生的美好時刻,總要留下什麽。

“這好辦,我這幾天有空,忙你落實。”陳青鋒允諾。

蕭劍本想拒絕,剛要張嘴,明顯看陳青鋒瞪了自己兩眼,突然有點心虛,隻能勉強的答應了下來。

“腿怎麽回事?”陳青鋒又問。

蕭劍臉色黯然,“執行任務,出了意外,小隊的隊員全部陣亡了,我是唯一幸存的。”

“雖然傷了一條腿,但好歹撿回一條命。”

他想起,自己還能好好活著,還能和愛的人成婚,而那些袍澤,早已化為一攤灰塵,心裏頓時堵得慌。

那場意外,打斷了他作為軍人的脊梁!

時至今日,蕭劍都在懊悔自己的抉擇,同時,也在懷疑,那場意外不像是偶發因素,而是人為的,換言之,他們被出賣了。

這個念頭,讓蕭劍曾經徹夜難眠。

但時間久了,蕭劍也在否定自己,他覺得,是不是那段經曆太痛苦了,於是不敢接受現實,從而,找借口讓自己良心過得去?

“不值得說了,都過去幾年了。”蕭劍揮揮手,一把抹去臉上的淚水。

陳青鋒道,“現在住哪?”

“我那地方……”蕭劍猶豫,自己那地方,勉強夠住人,其他的,隻能用憋屈這個詞形容。

“我去吃個飯,順帶見見弟妹。”陳青鋒不給蕭劍任何屁話的機會,一揮手,和楚天行架著蕭劍上了商務車。

“好多年沒見了,怎麽著也喝一杯。”

“別認慫,當年你蕭劍可是最能喝的,我檢驗檢驗,你退步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