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這句話一放出來,在場的人,無不深吸一口氣,臉色也比先前凝重些許。
聽起來,像是在勸導陳青鋒,實則,暗含殺意。
無論是先前和陳青鋒起了衝突的李四海,還是老爺子的孫女,均是沒想到,往日裏看似深不見底,喜怒都藏在心裏的宇文滄瀾,也有這般惱羞成怒的時候。
氣氛劍拔弩張。
宇文滄瀾瞥了陳青鋒一眼又一眼,如笑麵虎,渾身充斥著一股王霸之氣。
“年輕人不氣盛,那還是年輕人嗎?”陳青鋒感慨,麵對宇文滄瀾的旁敲側擊,變相警告,沒有半點情緒波動。
這讓宇文滄瀾,不得不又看了陳青鋒兩眼,心中暗歎,好一個氣盛狂妄的後生。
“老爺子還沒解答,我的疑惑呐。”陳青鋒舊事重提,擺明了不給宇文滄瀾台階下。
眾人沉默的,緊張的看著這一幕,心頭劇震。
這是鐵了心,讓宇文滄瀾沒有好臉色?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麽勇了?
“我沒什麽好解釋的,大家都在京都這一畝三分地,為人處世,要考慮大局,以及整體的利益。”
“關乎雕像一事,我等要協商,然後統籌一個各方麵都滿意的結論出來,而不是擅作決斷,胡亂表態。”
宇文滄瀾認真道。
陳青鋒點頭,順著這位的話題,接著往下聊,“那宇文老爺子,您究竟是什麽態度?”
“是放任柳生一脈,以外邦人的身份,在京都立碑留名,並試圖讓普羅大眾以他們為尊,還是,準備攔一道?”
“想必,你這種超級家族的掌舵者,身上應該有著非常強烈的民族氣節,以及認同感,外賊這般蹬鼻子上臉,宇文老爺子,興許已經氣壞了。”
陳青鋒大手一揮,環顧現場,笑嘻嘻道,“如果宇文老爺子表態了,應該能在一定程度上,震懾到柳生一脈。”
宇文滄瀾,“……”
老子什麽時候說,要站出來,攔上一攔?這個節骨眼,他吃飽了撐著,得罪柳生一脈,以及武盟?
至於,民族認同感和氣節?這是什麽鬼東西。
站在他們大家族的立場,唯有追逐利益,方為亙古不變的唯一選擇!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需要群體協商。”宇文滄瀾答複。
陳青鋒哦了一聲,“那行,咱,現在就開始協商,正好,我也想聽聽大家的意見和態度。”
宇文滄瀾,“……”
這是窮追猛打,一定要逼得他宇文滄瀾表態?
宇文老爺子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年輕人,逼得這麽窘迫,而且陳青鋒的話術非常精明,先給自己扣帽子,讚揚一番,而後定基調。
這麽一來,宇文滄瀾唱反調也不是,順著陳青鋒的話點頭認可,更感到無比的憋屈,發覺自己像頭牛,被陳青鋒牽著鼻子走。
“此事錯綜複雜,本身就忌憚魯莽下決斷,畢竟,我等要考慮方方麵麵,可能出現的突發因素。”
“難不成跟你外公一樣,破罐子破摔,胡亂一通發言就完事了?”
“沈家反正沒什麽希望了,早死晚死都是死,所以沒什麽好顧忌的,但我們不同。”
一位站在宇文滄瀾身後的中年男子,看不下去了,於是跳出來解釋道。
陳青鋒不耐煩的看了對方一眼,漫不經心嘀咕道,“我在等待宇文老爺子的態度,無關人等,盡量少插嘴。”
“我這人脾氣,一貫不好。”
“另外,大家都是聰明人,既然如此,那就裝死別吭聲,別跟我玩虛偽的一套。”
“你們這群所謂的富商,哪裏有什麽民族榮譽和氣節,若處在戰亂時代,賣國求榮幹的比誰都信手拈來。”
眾人,“……”
任誰也沒想到,陳青鋒會將話說的這麽直白,這麽路過。
賣國求榮,反賊這些詞都用在了他們的身上。
“哼,你休要汙蔑我們,論及愛國,論及民族認同感,不比你差!”有人不憤,跳出來反駁陳青鋒。
陳青鋒笑,“那挺好,現在就去表態。”
“告知柳生一脈,讓他們別癡心妄想,麻溜溜的滾出京都。”
“敢不敢去?”
現場頓時沒了聲音。
有些人,永遠說的比做的更好看,真要讓他付出實際行動,立馬就成了縮頭烏龜,好像前麵的話不是自己說的。
這等超乎尋常的心理素質,不得不說,一般人隻有望塵莫及的份。
“你以為你是誰,為什麽你讓我去,我就去?我沒必要,這麽聽你的話吧?”
“哼哼,這年輕人,真有意思,以為自己是誰,憑什麽要求咱們言聽計從!”
一番沉默,眾人又躁動起來。
宇文滄瀾全程觀察著陳青鋒的言行舉止,越是觀察入微,越感到稀奇,他抿了口茶,最終還是他站出來,穩住局勢。
“此事需要從長計議,不著急表態。”宇文滄瀾道。
陳青鋒沒有揪著不放,點點頭,算是放棄了繼續聊這個話題。
隻是,下一秒,陳青鋒抬起手,忽然點指宇文拜月,淡淡道,“現在,可以開始處理你的問題了。”
宇文拜月猝不及防之下被點名,明顯嚇到手足無措,宇文滄瀾的臉色,也在這一刻,陰沉起來。
“我,我有什麽問題?”宇文拜月揣著明白裝糊塗,其實料到了,大概率是因為沈千仇。
畢竟,沈劍心都告狀了。
以她先前,對沈千仇的不敬重和口無遮攔,換做任何一個做外孫的,都不會佯裝著,無事發生。
何況,這種事若是發生在她宇文拜月身上,得知有人羞辱自己的親爺爺,怕是早就跳腳了。
“年輕人,你今天,是打定主意和我宇文一脈,過不去?”
宇文拜月是宇文老爺子的逆鱗,陳青鋒既然來者不善,老爺子肯定不會跟剛才一樣,保持所謂的和顏悅色。
“我給你糾正糾正,是你宇文一脈,執意和我沈家過不去。”
“我外公一把年紀了,你這孫女滿嘴汙言穢語,各種羞辱,這事在我這兒,沒那麽容易結束。”
陳青鋒啪得一聲,點燃香煙,對著宇文滄瀾吞雲吐霧起來。
眾人,“……”
這年輕人,敢和宇文滄瀾對著幹,真他麽的邪乎啊!
宇文滄瀾吹胡子瞪眼,望著滿嘴煙霧繚繞的陳青鋒,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見過橫的,但沒有見過這麽豪橫的年輕人。
“怎麽,要護犢子?”陳青鋒挑眉,似笑非笑的盯著宇文滄瀾。
宇文拜月憋不住了,扭捏著身子骨竟然還覺得自己有點委屈,“我什麽時候汙言穢語了,我隻不過,說的實話罷了。”
“誰讓這個老家夥,胡亂表態,以致於引了眾怒!”
陳青鋒樂了,“他表態,關你什麽事?你是不是有點鹹吃蘿卜淡操心?怎麽,我外公做事之前,還要征詢你宇文拜月的認同?”
“這年頭,嘴長在自己身上,都沒有想說就說的權利了?”
宇文拜月,“……”
“反正,反正我沒錯。”宇文拜月丟下這麽一句話。
陳青鋒道,“你在跟我胡攪蠻纏?”
宇文拜月沒來由的眉頭跳動,眼神複雜的瞥了陳青鋒一眼,而後,迅速轉移。
但,她還是覺得太憋屈了。
如果沒有沈千仇橫插一腳,她宇文氏,和身後的這批大家族,何至於遭到輿論裹挾,從而,被罵的險些抬不起頭。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沈千仇。
“你們挨罵,是活該,和任何人沒關係。”
陳青鋒冷笑,絲毫不給在場一眾達官顯貴麵子,“掙錢,發展門下勢力和家族版圖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起勁。”
“談社會責任,乃至民族氣節的時候,一個個開始龜縮了?”
“如果一個國家,擁有絕大數話語權的,全是你們這群,一天到晚就知道謀取私人利益的酒囊飯袋,遲早得廢。”
陳青鋒起身環顧在場一圈,跟著冷笑道,“別和我扯什麽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享受了這個社會,這個國家帶給你的權益,光環,乃至所謂的榮耀,就得相應的,擔負起一定的責任。”
“你們為什麽挨罵,心裏真沒數?”
“談利益的時候,比誰都積極,談責任的時候,就要從長計議,慎之又慎了?”
陳青鋒來到宇文拜月麵前,居高臨下的質問道,“你心裏沒數?”
“我,我……”陳青鋒的氣場太強了,以宇文拜月完全被震懾住了,張大嘴巴,想說什麽,最後,一個字都吭不出來。
在場的一群,往日裏眼高於頂的顯貴們,同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要反駁,但似乎,沒什麽理由去駁斥。
他們的心思,路人皆知。
現在不過是,被陳青鋒當眾戳破了。
“不當人的權貴,我可是最喜歡宰了。”陳青鋒微笑,忽然語不驚人死不休道。
眾人,“……”
“爺,爺爺?”宇文拜月近距離,正麵應對陳青鋒,屬實撐不住了,於是小聲喊著宇文滄瀾。
試圖,讓往日裏最疼自己的爺爺,為她解圍。
從小到大,凡是遇到了麻煩或者闖出了什麽大禍,都是懇求爺爺出手,她已經習慣了。
“拜月,你先給沈老爺子道歉。”
“一個女孩子口無遮攔,確實是你的不對,咱宇文一脈最注重家風,錯就是錯,道歉。”宇文滄瀾沉聲道。
宇文拜月當即一百二十個不願意,為什麽道歉,憑什麽道歉?她有沒做錯什麽!
“我,我……”宇文拜月滿眼都寫著不服氣。
同時,也不理解,宇文滄瀾為什麽這麽做,何況,自己真的給沈千仇道歉,這老家夥敢接受嗎?
陳青鋒看得出來,這位大小姐已經被家族寵壞了,故而,橫行無忌,總是認為,自己幹什麽都可以,也不用思考什麽,會不會承擔後果。
啪!
陳青鋒當機立斷,甩手一巴掌直接抽在了宇文拜月的臉上,他沒有留後手,這一巴掌勢大力沉,宇文拜月的臉上,立馬就浮現了五道手指印。
這一瞬,全場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要突出來了。
哪怕是宇文拜月,都是錯愕的,不可置信的,愣在原地,久而久之,眼眶裏滿是打轉的晶瑩淚花。
“瘋了瘋了,這是要幹什麽啊?當著宇文老爺子的麵,打老爺子最寵愛的孫女,這……”
“不是讓道歉了嗎?咋還動起手來,這是真不怕事情鬧大?”
這一幕,已經超出了在場所有人的認知,即使是宇文滄瀾,都沒有料到,陳青鋒會如此霸道。
“你,你竟然敢打我?”宇文拜月表示自己接受不了,而且在大庭廣眾之下,她的一雙眼睛瞬間變色,仇視,怨毒。
陳青鋒漫不經心的撫摸著手腕,回應宇文拜月的,僅有簡單的四個字,“是的,如何?”
“已經給過你機會了,可惜,你沒那個覺悟,既然如此,索性給你點教訓。”
宇文拜月,“……”
哢哧!
處於盛怒邊緣的宇文滄瀾,一瞬間,捏碎了手中的佛珠,全場所有人,都因為這一幕,感到汗毛倒豎。
宇文老爺子這是,徹底怒了!
後果,必然非常嚴重。
“沈千仇,你這外孫太囂張了,你難道要一直袖手旁觀嗎?”
“還不趕緊讓你這外孫道歉,否則,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連帶的,你沈家也要倒大黴的!”
有人,自以為好心好意的勸解沈千仇。
“小夥子,我看你,今天是不想走出這家酒店的大門了。”這是宇文滄瀾最有力度的回應,他盯著陳青鋒,如同毒蛇盯上了獵物。
“料到你會護犢子,早有心理準備。”陳青鋒朝宇文滄瀾笑了笑,當屬全場唯一一個,最輕鬆的人。
“來,讓我見識見識,你這位豪門族長的手段,我今天湊巧有空。”
站在外側的文天豪,已經嚇傻眼了。
他以為陳青鋒很厲害,但沒想到,這麽霸道,連京都頂尖大佬宇文滄瀾,都敢招惹,這一巴掌,可不單單扇在宇文拜月的臉上,這是打一整個宇文氏的臉。
這……,後續該怎麽收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