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

全場噤若寒蟬。

大家畢竟是文明人,哪有這般粗暴的行為,忽然跳出個陳青鋒,如此行事,一時間,眾人有點反應不過來。

宇文拜月眼神複雜地看了陳青鋒一眼,內心有點懊悔。

因為自己太著急於,給沈千仇顏色看,故而,竟然忽略了陳青鋒是沈千仇外孫,這麽重要的信息。

這家夥,可不是什麽善茬。

而且,在京都橫行無忌這麽久,見誰不爽就揍誰,如今還沒有缺胳膊少腿,這說明,本身就有能力和背景。

和這個家夥,起衝突不是什麽好事兒!

這李聰也是倒黴,一不小心招惹了這麽尊大禍害,轉過頭來想,這家夥,也是為了配合自己。

“哎。”宇文拜月幽幽一歎,不知道該怎麽處理。

至於李聰,作為李氏豪門的子嗣之一,當然不是什麽小魚小蝦,沒地方沒分量的小角色。

尋常階段,他可是高高在上的主,什麽時候,遇到這樣的待遇?大庭廣眾之下,下跪?是可忍孰不可忍!

“混賬,你竟然敢招惹我,你今天攤上大事了,你死定了!”

李聰反應過來,咬著牙,撕心裂肺地怒吼著。

“哦?”陳青鋒挑眉,猶如閑庭散步般,在李聰的眼前來回走動,目光則和在場的一眾達官顯貴們,逐一對視。

眾人鴉雀無聲。

哢哧!

又是一道清脆的響動,從李聰的身體發出,在場的諸位,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因而,齊刷刷的目光,立即落向了李聰。

李聰原本想自顧自的站起來,這邊堪堪動作,身體的異樣,讓這位來自李家的少主,全身跟著毛孔悚然。

這?

下一秒,源源不斷的痛楚讓李聰,頭發都在發麻發炸,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強行破開自己的腦袋。

一股無法言喻的痛。

“你,你對我幹了什麽?”李聰倏然抬頭,察覺到這是陳青鋒在搞鬼,於是大聲的質問著。

陳青鋒揪揪耳朵,顯而易見,李聰的吵鬧,影響到了他。

“李聰,別妄動。”宇文拜月可不想眼睜睜的看著李聰丟了性命,她嘀咕了聲,意在安撫李聰,控製自己的情緒。

隨後,嚐試性的和陳青鋒交流,“你上來就打人,過分了吧?”

“這麽多長輩看著,你至少,要注意點影響,我知道你很強,但這不是恃強淩弱的理由。”

“哼。”不等陳青鋒答複宇文拜月,沈劍心嗤笑了一聲,她針鋒相對道,“現在開始講道理了?恃強淩弱?你也好意思,說這個詞?”

宇文拜月,“……”

“論不要臉,還是你宇文拜月更勝一籌。”

宇文拜月,“……”

沈劍心一步邁前,靠在陳青鋒耳畔,將之前發生的事情,包括宇文拜月的言論,一字不差,悉數告知了陳青鋒。

陳青鋒眸光閃動,而後微微抬起,一眨不眨的盯了宇文拜月兩眼。

宇文拜月沒來由的一怔心驚膽戰。

她深簇眉頭,想繼續保持自己大家族子嗣的風範,可,越是這樣,她越緊張,尤其陳青鋒一言不發地審視自己。

宇文拜月就感覺,自己被一頭絕世猛獸盯上了。

“豈有此理,我李家的子嗣,什麽時候可以被這般淩辱了?你想死了?”

正在這時,一道雷霆般的聲音,在眾人耳畔炸響。

這是一位老者,他擠入人群,虎視眈眈地跟陳青鋒對峙了起來,看眼神,布滿殺氣,恨不能分分鍾宰了陳青鋒。

“沈千仇,這就是你養育出來的好外孫嗎?如此橫行霸道,這是不知道,死字怎麽寫?”

“不對,若我記得不錯,你這外孫,這些年應該沒在你身邊吧?那豈不是說,這小子其實並不懂什麽叫做教養!”

“缺乏家教的小東西,今天,就讓我代你家長輩,好好地告訴你一些規矩!”

老者火力全開,非但了一遍陳青鋒,還順帶將沈千仇也陰陽怪氣了一番,最後,更是要教陳青鋒規矩。

陳青鋒不勝其煩,這老家夥聲音尖銳加上聒噪,如同一隻被捏了脖子的公鴨,讓他心神不爽。

果斷一揮手。

這位本名李四海的老者,忽然感到臉上傳來一道劇痛,還沒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眾人親眼目睹,李四海的臉頰上,浮現了五道清晰的手指痕跡。

這……

在場的人懵了。

李四海也徹底懵了,他下意識撫摸臉蛋,這不是錯覺,他能清楚感受到,臉上傳來的劇痛。

“你?”李四海多少會點拳腳功夫,年輕階段更是挺能打的,他本想好好的教訓陳青鋒,但,這突兀的一巴掌,讓這位老家夥,全身肌肉都在跳動。

“怎麽回事?這年輕人,一揮手,隔空扇了李四海一巴掌?”

“這,是個什麽境界?有點看不懂啊!”

一群達官顯貴在交換意見,言語中不難捕捉到震撼之情,至於李四海,愣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剛才各種叫囂,要代替陳青鋒的長輩教訓陳青鋒,此刻?

這位氣勢衝衝,須發皆白的老家夥,雙腿就跟灌了鉛一般,紋絲不敢動。

“你這孫子,口無遮攔,無故招惹我外公,給點懲罰,這是理所應當。”

陳青鋒打了個哈哈,語氣淡然道,“現在我再問你一遍,我給點懲罰,你到底有沒有意見?”

李四海,“……”

若是換做其他人,貴為豪門掌舵者,李四海哪裏咽得下這口氣,早就三下五除二解決了陳青鋒,然而,當下的境地,明顯於自己不利。

“你!”李四海眯著眼睛,盯了陳青鋒一秒又一秒,最後僅僅是擠出了一句話,“莫要欺人太甚!”

“太甚又如何?你有意見?”陳青鋒似笑非笑地反問李四海。

李四海,“……”

李四海頓時像是喉嚨卡殼了,臉色腫脹無比憋屈,他張大嘴巴,好半天不知道如何駁斥陳青鋒。

是啊,欺你太甚又如何?

不服?

不服直接上去找他陳青鋒的麻煩便是了。

然而,李四海並不敢,也沒勇氣去試探陳青鋒的身手,以免造成沒必要的傷害。

再者,本身就是李聰自己嘴賤,完全無關自己的事情,非要跳出來陰陽怪氣,這會兒,終於捅出了簍子,這不是咎由自取嗎?

哪來的臉麵,覺得自己委屈了?

“宇文老先生,我李家可是聽從您的安排,特來此地一趟,現在,遇到這等麻煩,希望宇文老先生,給我主持公道,多謝了。”

李四海倒也不是什麽蠢貨,眼看著自己是解決不了了,話鋒一轉,索性搬出宇文拜月的爺爺,讓他來處理。

宇文老先生默默地轉動著手中的佛珠,並沒有急著吭聲。

宇文拜月不想和陳青鋒距離太久,這會兒,已經非常乖巧地站在自家爺爺的身後。

“還請宇文老先生,替老夫,替我這不成器的孫兒,主持公道!”李四海生怕宇文拜月的爺爺不管自己,於是,再次懇求。

“小夥子,得饒人處且饒人,這個道理,你應該懂。”終於,這位老爺子發話了,沒講太多,算是點到為止。

陳青鋒笑笑,踱步來到宇文老爺子跟前,抽來一張椅子,反身坐下,雙手搭在椅子背上,然而,目光平靜的看著這位宇文老爺子。

哢吱哢吱。

陳青鋒漫不經心搖動身體,伴隨著身體晃悠,椅腳摩擦地麵,發出一陣響動。

眾人看著這一幕,均是不約而同的倒吸一口涼氣。

這家夥,言行舉止當真是,令在場的人大開眼界。

麵對超級家族的掌門人,京都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頂尖大佬宇文滄瀾,竟然這麽隨性,隨意?

從頭到尾,沒有對宇文滄瀾半點尊重。

這若是換做尋常人,如此近距離接觸宇文滄瀾,絕不敢與之平起平坐,而是畢恭畢敬的站在老爺子的附近。

今天這一幕,還真是頭一遭,大家若非親眼所見,絕不敢相信,這年頭還有如此豪橫的年輕人!

宇文拜月看到這一幕,也是氣不打一處來,太欺負人了,居然,這麽不尊重自己的爺爺?

“哼,你是不是太沒禮貌了?我爺爺不值得你尊敬一下嗎?”宇文拜月還是忍不住了,小聲嘀咕了句。

陳青鋒啊了一聲,洋洋灑灑道,“你都不尊重我外公了,我為什麽要尊重你爺爺?是覺得你宇文氏大了嗎?”

宇文拜月,“……”

一句話,擠兌的宇文拜月頓時啞口無言,她的確對沈千仇,沒有一絲半點的敬意,這是本質存在的事實。

最終,宇文拜月唯有憤怒地瞪視了陳青鋒一眼。

“沈柔養了個好兒子啊,運氣真不錯。”宇文滄瀾感慨,始終保持和顏悅色的姿態,他的語氣很柔和,沒有那種頂尖大佬的無敵氣勢,非常平和。

其實,這樣的人,方才為最可怕的!

陳青鋒點頭,“那倒是。”

“家風和教養這一塊,確實優勝於你宇文氏。”

說這句的時候,陳青鋒看了一眼宇文拜月,這明顯在陰陽怪氣她,宇文拜月恨得牙癢癢,覺得自己受到了羞辱。

此刻的她,是憤怒超過了敬畏,甚至盤算著找機會好好地擠兌擠兌陳青鋒,以報心頭之恨。

陳青鋒沒有將注意力,繼續放在宇文拜月身上,他好奇地看著宇文老爺子,微笑道,“鄙人比較疑惑,為何,大家都似乎,對我外公有意見?”

“這不是理所當然?”宇文老爺子也沒藏著掖著,點點頭,算是承認了。

陳青鋒道,“何來理所當然?”

“他的一頓發言,幾乎將我等,全部塑造成了不仁不義之輩,你怕是不知道,外界是如何評價我等的吧。”

宇文老爺子端來一杯茶,示意陳青鋒要不要。

陳青鋒擺手,拒絕了宇文滄瀾的好意,他道,“我外公的表態,隻闡述了自己的立場,中途,並未牽扯乃至點名其中的你們任何人,或者家族。”

“你們挨不挨罵,關他屁事?誰罵你們,你們反駁或者罵回去唄。”

“找我外公的麻煩做什麽,他好欺負?”

陳青鋒說的同樣有道理,沈千仇隻做自己,關乎外界的輿論風波,他控製不了,也沒理由去介入。

宇文滄瀾端起杯子,漫不經心撲著茶葉,沒做回應。

“如果你們是覺得受了委屈,想找個人發泄發泄,那姑且告訴爾等一句,你們找錯人了。”

陳青鋒目光平靜的掃視了現場眾人一圈,目光決然。

“另外,表態這種事情,完全看個人意思,沉默也好,回應也好,麻煩各掃門前雪。”

陳青鋒回眸,笑眯眯地看著宇文滄瀾,追問道,“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宇文滄瀾繼續捯飭自己的茶水,依舊保持一言不發的姿態,將高深莫測四個字,演繹得淋漓盡致。

許久。

宇文滄瀾終於開口了,娓娓道來,“後生,我們這些駐紮在京都動輒存在幾十年上百年的家族,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一個群體。”

“單拎出來一個家族,他的言行舉止,都代表著群體利益,你外公一番話,固然慷慨激昂,可也變相地傷害了我們的利益和聲譽,這是事實。”

“他無視我們的利益,同時在沒有經過我們允許的前提下,擅自開腔,這,怎麽都說不過去,大家對他有怨言,無可厚非!”

“這點我認同。”陳青鋒點頭。

隨之露出滿嘴燦爛的白牙,拋出了自己的疑惑,“照老爺子的邏輯,你們是群體,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換言之,個體要注意群體的利益,相應地,群體也要保障個體的權益,這點沒錯吧?畢竟要相輔相成嘛!”

宇文滄瀾笑笑,算是默認了陳青鋒的理解。

“那我就奇怪了,我外公這些年被你們這些所謂群體中的某些人,各種擠兌,欺負,都巴不得他去死。”

“你們的群體,就是這樣幹的?”

“需要維護利益的時候,拉我外公出來一陣批判,這不該那不能做,他日薄西山,需要幫助的時候,你口中的所謂群體,便消失不見了?”

陳青鋒攤開雙手,滿腹好奇,“不是說好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嗎?怎麽幫他的一個都看不見,欺負的倒是一個又一個,動輒便跳出來。”

“宇文老爺子,您解釋解釋,群體到底是幹什麽用的?能為我外公帶來什麽?”

宇文滄瀾,“……”

眾人,“……”

一時間,非但眾人麵麵相覷,宇文滄瀾也是愣了愣,這麽多年,陳青鋒還是第一個,讓他無話可說的人。

“不著急,你慢慢思考。”

“我今天有的是時間,陪大家愉悅聊天,一個小時聊不完,就兩小時,今天聊不完,咱們就都別走。”

陳青鋒雙手搭著椅子背,有一茬沒一茬的晃**著,如此輕鬆的姿態,讓在場的眾人,眼神複雜。

沈千仇,傅雲龍,顧玄武則三人一排,幸災樂禍的看著宇文滄瀾。

“你這外孫,牛。”顧玄武大大方方的朝著沈千仇,豎起了大拇指。

沈千仇咧嘴淺笑,這還需要你這個老家夥說?

“宇文老爺子,我等敬重你,也覺得,你是全場最有智慧的人,既然如此,您,趕快給陳後生解釋解釋吧。”

顧玄武擺明了看熱鬧不嫌事大,於是逮住機會,添油加醋道。

宇文拜月不甘心自己的爺爺落下風,琢磨了兩秒,打算開口為自家爺爺解圍。

唰!

陳青鋒明顯不善的眼神,掃了過來,犀利異常,宇文拜月猝不及防嚇了一大跳,全身都緊張起來。

一股惶恐不安的感觸,襲遍四肢百骸。

宇文拜月嘶嘶倒吸涼氣,快到嘴邊已經組織好的話,一個字不敢吭出來不說,還下意識地後撤了幾步。

“你的問題,我打算最後解決。”

“趁現在有功夫,考慮考慮,等會怎麽回複我。”

陳青鋒淡淡提醒著,非常嚴肅,不像是在和宇文拜月開玩笑。

宇文拜月心裏咯噔一聲,她有什麽問題,她又沒有得罪陳青鋒,何況,即便得罪了又如何?

真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她宇文氏還真不帶怕的!

“哼。”宇文拜月冷哼,心想,真是個討人厭的家夥,從來了之後,就各種讓人不舒適,以後,還是得少碰麵。

碰一次,膈應一次。

“老爺子,想好了沒?”陳青鋒詢問宇文滄瀾。

宇文滄瀾盯著陳青鋒,逐漸眯眼,像是在笑,也像是在無形之中警告陳青鋒,差不多就行了,別搞得雙方都下不來台。

屆時,誰吃大虧,還不一定呐。

他宇文滄瀾畢竟是京都超級家族的掌舵者,是當之無愧的頂尖大佬,在京都,敢招惹且具備資格招惹他的人,不過五指之數。

陳青鋒得寸進尺,顯然,讓他這位名動京都的頂尖大佬,已經心生不悅了。

而,他宇文滄瀾一旦生氣,那麽,後果可是非常非常嚴重的!

“小夥子,年輕氣盛是好事,也不盡然全是好事,為人鋒芒太甚,容易夭折的。”許久,宇文滄瀾如此感慨道。